第884章 赌注是多吃一个馒头
屋子里很安静。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过了一会儿，还是先前那位先生先说话了。
“这可不好办。”
他说。
“咱们这屋里，多少年没带过一张白纸了。”
旁边有人接了一句。
“是啊。来的都是能写能画的，最不济也是自己闷头练了十几年的，都是有底子有基础的，我们稍微调教一下就可以的啊。”
“茅先生的学生，怎么会是这个底子。”
有人问。
没人接话。
同样是文人，全国现在能评论茅先生的人不多了，至少这屋子里的人都不够格。
那位先生也没再问。
闫解成在下首坐着，手里的茶早凉了，也没人给他添。
他心里头有点发虚。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会打拳，会劈柴，会写几百万字。就是不会拿毛笔。
早知道这样，上辈子自己好好练习一下好了。
自己这是穿越到四合院世界，这个书法末代了，那些穿越到古代的呢？他们怎么混出来的？
自己看繁体字还行，那些人没事玩小篆的都得咋活？
这屋里坐着的，随便哪一位，都是他上学的时候在课本上见过的人物。如今人家为了他一个人商量了半天。
他插不上嘴，只能做乖宝宝状，认真的听着诸位大佬讨论。
人家说得快，他也没记住几句。
他就当自己是来听课的，还是那种听不明白的课程。
有人出了个主意。
“要我说，就从头来。先描红，红模子描上三个月。”
“不行。”
立刻有人摆手。
“他是写书的。他手上是握笔杆子的劲儿，不是描红的劲儿。描红描的是手上没主意的人，他不是。”
“那就先教永字八法。”
“永字八法他早会了。你们看他写的那四个字，横平竖直都对得上，就是僵。”
“僵也好办，临帖。让他先临《多宝塔》。”
“《多宝塔》太规整。他写东西天马行空，临上一年，非把他磨烦了不可。”
“我倒有个法子。”
又有人说。
“什么法子。”
“先别教。先看。”
“看什么。”
“看他这个人。”
别人等着他往下说，他没往下说，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说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法子来。
有人叹了口气。
“难就难在，他是个名人。”
“是啊。外头的人看见红帆三个字，以为他提笔就是文章。谁知道他是来学写字的。”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人家还当咱们摆架子，把个零基础的往外推。”
“推是推不得的。茅先生的面子，谁也得给。”
“那就更得教出个样子来。”
“样子好教，路子难找。”
有人说了一句。
“路子是他的，不是咱们的。”
“可你说怎么教。”
“教是能教。就是得看他吃得住吃不住。”
“他要是吃不住呢。”
“那就不是咱们的事了。”
说到这儿，几个人又都不说了。
屋里就剩炉子的动静，还有水壶响。
外头院子里有个人走过去，脚步挺轻。
有位先生把茶碗盖揭了又扣上，扣上又揭开了。
有人提起茅先生。
“他自己的字是拿得出手的。学生怎么是这个底子。”
“这有什么奇怪的。收学生跟教学生，是两回事。”
“也是。”
“不过话说回来，茅先生是懂行的。他要不是看出这孩子有什么，不会往这儿送。”
“你是说，这里头有讲究。”
“有没有讲究我不知道。我只看人。”
这时候，启功先生说话了。
“先别忙着定教什么。”
他说。
“我先看看这孩子能不能稳下来。”
闫解成愣了一下。
稳下来？啥意思？
启功先生那可是当代书画家、古典文献学家、文物鉴定家、教育家、诗人、国学家。
能写能画还能教，听了他的话，其余几位先生也都点点头。
闫解成有点迷糊了，因为他脑子里先冒出来的，是小时候在书上看的那些故事。
人家学画，头半年就画一个鸡蛋，达芬奇画鸡蛋，画了三年。国内也有，吴道子大师早年据说也是画鸡蛋的。
学写字学画画，不是该先练基础吗，怎么一上来先看稳不稳。
他上辈子没正经学过书画，也没了解过这些。
写字这行里头讲究多，一笔一画都有来历，他知道。可他没想到头一课不是这些。
可他再看屋里这几位，都在点头。没人反驳，也没人问一句为什么。
他心里就明白了。人家点头，那就是有道理。他一个小辈，听着就是了。
这几个先生，一个比一个有名。如今一屋子人都点了头，他反倒有点发毛。
启功先生站起来，走到他跟前。
“你站好。”
他说。
“右手拿笔，抬起来，悬腕。”
闫解成照做。
“手不许动，人也不许动。我说话你听着就行，别搭茬。”
“好。”
闫解成说。
他把两脚分了个开，与肩齐，前脚虚，后脚实。
这是打拳站桩的架势。他也没多想，站上去就成这样了。
他站直了，右手抬到胸前，笔尖朝上，离胸口一尺远。
那支笔在他手里，一点分量都没有。
不许动？这有什么难的。
他心里这么想，脸上没露出来。
闫解成站定了，眼睛看着前头那扇窗户。
窗纸上有一块补丁，是旧报纸糊的，上头的字看不清了。
案上那方砚台，边角磕掉一块。笔架上的笔有好几支，长短不齐。
屋里的东西都有年头了。
屋里那几位都坐下来看他。有一位还换了个座，挪到侧面，看得更清楚些。
还有人从书架上抽出一张旧画，摊在膝盖上翻，翻了两页又合上。
过了一会儿，有人小声嘀咕。
“你说他能站多久。”
“我看过不了五分钟。”
“那我多赌一会儿，赌十分钟。”
“赌什么。”
“中午多吃一个馒头。”
“行。就一个馒头。”
“我说你们俩，一个馒头也值得赌。”
“那赌什么，赌一条好墨你舍得。”
“得得得，一个馒头，一个馒头。”
屋里有人跟着笑。
闫解成听着，哭笑不得。
这帮老爷子，最年轻的看着也有五十了，居然拿他赌馒头，也不怕多吃一个馒头，撑个好歹的。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28906/55204294.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