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1章 全员心机
食堂圆桌处，八个人围坐在一起，桌上菜肴还冒着热气。
秦开河先举起了杯子。
“同志们，今天的电话会议开得很成功，市领导亲自表扬了我们大萍乡，这不是我秦开河一个人的功劳，而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来，我先敬大家一杯。”
“秦书记太谦虚了。”
胡专政第一个站起来，端起酒杯用双手捧着。
“今天的会议，您把我们大萍乡的成绩讲清楚，讲明白，讲得很有气势！我干了。”
说完之后仰起脖子来，酒杯里的酒就见了底。
刘标真把杯子端起来，脸上带着笑容。
“秦书记讲得非常好，思远同志的数据也很准确，这是班子集体的成绩，应该的，应该的。”
他喝了一点，但是没有全部喝完。
秦开河看到之后，嘴角的笑容稍微收敛了一些。
老狐狸连一杯酒都不肯喝，显然是不想给自己捧场！
张俊奇端起杯子，慢慢喝了一口。
“今天会议进行得非常顺利。我们乡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是很不容易的。”
石海全坐在一旁，憨笑。
“秦书记说得很好。”
吴天明马上接话。
“尤其是一村一策，因地制宜这句话很好，加得不错，加得很妙。说到点子上了，市里的领导们一定会记住的。”
钟思远坐在最外侧的位置上，端起茶杯慢慢地品尝。
没有喝酒，也没有说一些奉承的话。
秦开河环顾四周，目光投向每一个人。
“思远同志，你今天讲得不错！数据很扎实，不拖泥带水，这就是我们大萍乡干部的水平。”
他举杯向钟思远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秦书记过奖了，都是您在前面铺好了路，我跟着补充两句而已。”
钟思远端起茶杯，仰起头来喝了一大口。
“谦虚，太谦虚了！”
秦开河哈哈大笑两声，把杯子里的酒喝掉了。
说得很好听，但是心里的不痛快还是无法抑制。
钟思远这个人很会说话！
前面说的那些话把自己放在了跟随领导走的路上。
不争功，不抢镜头，不露锋芒。
越这样，就越让人感觉不安。
一个真正甘于跟随的人，并不会像记自己生日一样把账目数据记在心里。
他等着，等着钟思远犯错误。
胡专政夹了口菜，嚼了两口之后放下筷子。
“秦书记，今天这个电话会，市里领导记住了咱们大萍乡。但有一件事不知道您注意到没有？”
“什么事？”
秦开河放下了筷子，看着胡专政。
“市里领导夸的是数据真实。”
胡专政顿了一下。
“这数据是谁整理的，是经发办和财政所。这账目是谁做的，是张金华。这话传到区里去，别人会怎么想呢？会不会觉得，咱们大萍乡真正干活的人是在底下，上面只是出面讲话的？”
这话说得够直白了。
桌上一下就安静了。
刘标真抬头看了一眼胡专政，又低下头去，夹了一筷子凉拌折耳根。
跟他可没关系，你们争！
秦开河放下了筷子。
胡专政这话听着是给自己说话，实际上是在给自己火上浇油啊！
什么是上面只出面讲话呢？
这就等于说秦开河就是个传话地，念稿子的吧？
“老胡。”
秦开河语气依然很平和。
“这样说就有些过了。班子是一个整体，上面统筹，下面执行，缺少任何一个环节都是不行的。今天在电话会议上我说的那些话，不都是大家一起干出来的吗？分工不同而已，并无高低之分。”
说完之后就又喝了一杯酒。
酒很辣，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他是书记，是大萍乡的一把手！
什么时候轮到别人来教他如何认识自己的工作岗位呢？
庆功宴上吃的东西让人感觉发堵！
钟思远一直低着头夹菜，扒饭，并没有参与讨论。
他脑子里转的不是饭桌上的事。
铁砣那件事，在他心里，耿耿于怀。
想到这里，他把筷子放下了。
面前的饭还剩半碗，但已经吃不出味道了。
“钟乡长，怎么不吃了？”
石海全凑过来。
“吃好了。”钟思远笑了一下，“早上吃多了，这会儿有点撑。”
饭局在一种表面融洽、实际微妙的气氛中结束了。
秦开河在散席的时候拍了拍钟思远的肩膀。
“思远同志，这几天辛苦了。市报的报道、记者的采访，还有今天电话会的材料，你出了大力气。好好干，乡里不会亏待你的！”
“谢谢秦书记。”
钟思远点头，语气诚恳。
秦开河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才转身离开。
张俊奇从食堂门口走过来，和他一起走了一段路。
“今天开的会很好。”
他小声说。
“但是看秦书记的脸色，后半场不太好看。”
“胡专政那张嘴欠。”
钟思远淡淡地回了一句。
“欠是欠，但是说实话。”
张俊奇从兜里掏出烟递了一根给他。
“思远，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
“你说吧。”
“省里要进行换届选举。”
钟思远的手顿了一下。
“消息来源于区里，目前还没有正式公布。但是市，区，乡镇三级班子都在考虑调整的事宜。”
钟思远把烟点上之后没有抽，而是夹在了手指之间。
班子调整就是有人要上，有人要下，有人要挪。
秦开河在大萍乡干了快两届了，按理说该动一动了，但动哪里去？
向上发展还是保持现状？或者去做一个清闲的工作来养老？
“思远。”
张俊奇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段时间你很风光，市报头版，省报转载，考察组表扬，电话会发言。所有的功劳都归你一个人。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好事太多的时候，也容易变成坏事。”
“我知道了。”
钟思远弹了弹烟灰，语气沉重。
“知道就行，这几天不要出头，少说话，多干活。”
张俊奇走了两步之后又停下来回头看着他。
“另外，记者方华的文章什么时候可以发表呢。”
“不知道。她说过了，稿子发不发，什么时候发由她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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