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章 曼陀罗

“走吧。”

　　林明见状，也就再没有拖沓的脚尖一点，身形率先掠出，玄黑衣袍在灰白色的朦胧中拉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如同一只从枝头弹起的鹰隼，对着上古天宫深处疾掠而去。

　　他的速度极快，可飞行之间却没有发出多少破风声，灵力被他压得极稳，如同一柄被收在鞘中的利剑，虽不出鞘却锋芒暗藏。

　　见状，在其后方的北王与霞珈二人也是紧随而至。

　　北王那铁塔般的身形化为一道暗金色的光芒，背上的漆黑重剑在飞行中微微晃动，剑柄上的龙纹在朦胧的光线中若隐若现。

　　霞珈则如同一只银白色的燕子，身形轻盈而灵巧，那对银白短剑被她拢在袖中，飞起来时裙摆翻飞，带起一路细碎的银光。

　　三人排成一条纵队，在灰白色的朦胧中朝深处插去。

　　三人速度极快，沿途偶尔遇见残破的灵阵，那些灵阵的灵纹虽然已经黯淡了大半，可其中残留的法则波动依旧让得空气微微扭曲，如同一张张被撕破了的蛛网挂在虚空中。

　　林明在飞行中目光始终扫视着前方，那些残破灵阵的脉络在他感知中纤毫毕现。

　　每当发现前方有阵法残迹，他便微微侧身，朝身后的二人打个手势，带着他们从阵法的缝隙中绕行而过。

　　有时是从一片灵纹的断口处穿过，有时是从两道残阵之间的空隙中挤过去，每一次绕行都精准到了极致，如同一名熟悉了自家宅院每一条暗道的主人，闭着眼睛都能走对路。

　　如此约莫一炷香之后，他们就开始感觉到，四周天地间的朦胧之气愈发的浓郁。

　　那种朦胧之气与先前在天河之外见到的不同，更加浓稠也更加凝滞，如同一片被搅浑了的浓汤在天地间缓缓流淌。

　　那些雾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三人的衣袍都浸得微微潮湿，连呼吸之间都能感觉到一股沉甸甸的湿意涌入肺腑。

　　在那种朦胧之气的笼罩下，甚至就连蔓延开来的灵力感知都是受到了极大的阻碍。

　　北王试着将神念朝前方探去，那神念探出不到百丈便如同撞上了一面软绵绵的墙壁，再也推不进去。

　　霞珈也皱起了眉头，她的感知本就不如北王，此刻更是如同被蒙上了眼睛，连十丈外的东西都摸不清楚。

　　“前方有灵阵，不过并无危险。如果所料不错的话，很有可能就是五殿的入口。”不过虽说灵力感知受到了干扰，但林明依旧还是察觉到了前方的异样波动。

　　那波动与他此前见过的九府阵法截然不同，更加浑厚也更加沉稳，如同一面被竖立起来的城墙，虽然残破却依旧倔强地立在那里。

　　二人闻言也是螓首一点。

　　北王将背上的重剑正了正，那双虎目中掠过一抹警惕之色。霞珈也收了收袖中的短剑，将灵力提聚了几分。

　　唰！

　　三人速度不减地掠过。再然后，他们便是感觉到身体犹如是穿过了一层犹如水膜般的东西。

　　那层水膜从头顶一直延伸到脚下，通体透明，表面有极淡的灵纹在流转，如同一层被拉薄了的果冻。

　　三人的身形穿过那层水膜时，身上都沾了一层薄薄的水汽，随即那水汽便自行蒸干了。

　　紧接着，周身的空间竟是紊乱起来，犹如是被空间传送了一般。

　　那种紊乱来得毫无征兆，三人脚下的空间猛然一扭，如同一块被拧了一把的湿布。

　　林明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一股巨力拽着朝某个方向扯去，那力量与寻常的空间传送不同，更加粗暴也更加不讲道理，如同一只大手将人从地上拎起来朝远处一扔。

　　感受着那紊乱的空间波动，林明却并不惊慌。他眼睛瞟了一眼后面，只见得二人的身影已是不见，看来是被那空间紊乱分隔开了。

　　北王和霞珈的气息在一瞬间便从他的感知中消失了，如同两滴被水流冲散的墨汁，各自卷向了不同的方向。

　　他心中虽有一瞬的担忧，可随即便压了下去。

　　那空间紊乱虽然粗暴，却似乎并无恶意，如同一阵将人吹散的狂风，吹的时候猛，可落地时却稳稳当当的。

　　北王和霞珈二人各有令牌护身，又都经过天河洗礼实力大涨，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而在林明沉吟间，其周身的空间波动愈发的强烈。

　　那些紊乱的空间之力如同一群被惊扰的鱼群在他身边疯狂窜动，将他整个人裹挟其中，朝某个未知的方向飞速卷去。

　　突然有着光芒绽放出来，那光芒从他眼前的空间中迸射而出，如同一面被突然推开的窗户，窗外是一片极为辽阔的天地。

　　那些光芒在他眼前形成了无数的画面光影。

　　那些画面是一座座巍峨雄壮的殿宇。

　　每一座殿宇都高达数百丈，通体以某种古老的巨石砌成，有的呈赤红色，如同一座被烧红了的铁山；有的呈青黑色，如同一块被磨光了的墨玉；有的呈银白色，如同一座被冰封了的雪峰；有的呈暗金色，如同一座被镀了金的神龛。

　　那些殿宇的飞檐翘角上挂着巨大的铜铃，在画面中随风摇晃着，仿佛能听到那沉闷而悠远的铃声。

　　隐隐间，有着一种令人喘不过气的威压之感从那些大殿中散发出来。

　　那股威压浓烈而凝练，如同一群被关在笼中的远古巨兽在无声地咆哮，虽然隔着画面，可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压迫感依旧让得林明的呼吸微微一滞。

　　林明心中明悟，这些大殿恐怕就是五殿所在。

　　那五座殿宇的规模比他此前见到的九府大了何止十倍，每一座都如同一座被掏空了山腹的巨型堡垒，光是殿门前那几十级的石阶就比九府中的主殿还要宽阔。

　　他静下心来，紧紧地望着那些一闪而过的画面，将其中的景象牢牢地记在脑海中。

　　哪座殿在哪个方位，哪座殿与哪座殿之间有什么样的通道相连，哪座殿的周围有残破的阵纹，哪座殿的门前有巨大的广场，他都一一记下，如同一名斥候在将敌营的布防图画进脑中。

　　在林明这般凝神的注视下，光影不断地闪现。

　　那些画面如同一本被快速翻动的画册，一页接一页地从他眼前掠过，速度越来越快，可林明的目光始终死死地追着每一帧画面，不敢有半分松懈。

　　不过就在某一瞬间，当一道光影掠过时，林明的瞳孔猛然紧缩。

　　那是一座大殿极深处。那座大殿略显残破，殿顶的瓦片碎了大半，露出了其下灰白色的石梁，殿前的石阶上布满了裂纹与风化的凹坑，连殿门都歪斜着挂在门框上，如同一张被扯歪了的嘴。

　　但那巍峨之态依旧是恢弘之极，从那残存的飞檐与殿柱的规格便能看出，这座大殿在全盛之时恐怕比其余四座都要雄伟。

　　只是在那大殿中有着诸多森森骸骨。那些骸骨散落在殿内的地面上，有的靠在殿柱旁，有的趴在台阶上，有的蜷缩在角落中，每一具都保持着临死前的姿态，有的双手捂面，有的朝殿门方向伸着手。

　　那些骸骨上的衣物早已化为了尘土，只剩下一些残破的甲胄碎片与灵器残骸散落在骨架周围，引人心悸。

　　不过林明的视线却并没有在这上面有丝毫的停留。他死死地盯着那最深处的地方。

　　只见得在那里的一座暗红玉石所形成的莲台上，竟是有着一株约莫十数丈左右的妖艳花朵，静静地矗立。

　　那花朵通体呈一种幽黑如墨的颜色，花瓣层层叠叠地舒展开来，每一片花瓣都如同一柄被磨得极薄的弯刀，花瓣的边缘泛着一层暗紫色的光泽。

　　花蕊处有细密的金色光点在缓缓明灭，如同一群被困在花心中的萤火虫。

　　花茎约莫人臂粗细，通体漆黑如墨，从莲台的中央生长出来，笔直地朝上延伸，如同一根被竖立起来的墨玉柱子。

　　林明望着那一株幽黑如墨的花朵，心中却是忍不住地涌起了狂喜。

　　他从林府之主那里得到的除了阵法传承外，还有一些天宫的情况。

　　那些信息零碎而庞杂，大多是关于天宫的建筑布局与阵法节点，可其中有一段记载却格外详细，那便是关于这朵花的记录。

　　其是当时天宫之主天帝所养，被他当作女儿对待的上古曼陀罗！

　　据说那株曼陀罗在远古时期便已开启了灵智，能够口吐人言，通晓天地至理，天帝没有子嗣，便将其视如己出，养在天宫深处，日日以灵力浇灌，以法则温养。

　　林明盯着那画面中那株幽黑如墨的曼陀罗，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若这株曼陀罗还活着，一株从天帝时代活到现在的上古灵物，而且它既然被天帝当作女儿对待，那它手中很可能掌握着天帝的某些传承或秘宝。

　　林明深吸一口气，将那股翻涌的狂喜压了下去。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那画面中曼陀罗所在的位置仔仔细细地记了一遍，包括那座大殿在五殿中的方位、大殿周围的地形、以及进入大殿的路线。

　　这些信息此刻如同一颗被埋入土中的种子，只待他从这空间紊乱中脱身，便要去那座大殿中探个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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