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逃出生天
上海的弄堂很窄，雨后的青石板路很滑，石板中间的缝隙中钻出了顽强的青苔。
弄堂的墙面斑驳，爬满了枯死的藤蔓。
林曼笙的脚步声很轻，但在这寂静的午后弄堂里，依然清晰可闻。
跟在她身后的人没有隐藏的意思，皮鞋踏在石板上的声音，不紧不慢。
林曼笙没有回头，一直保持着固定的速度朝前走着。
这条弄堂她提前勘察过，有三个岔口，一个死胡同。
右手边第七个门，是组织早年设置的一个应急安全屋，但已经两年多没有启用，不知是否暴露。左手边通往一家染坊的后门，味道刺鼻，但地形复杂。
第二个岔口，她毫不犹豫左转。
浓烈的臭鸡蛋味扑面而来，几个巨大的染缸露天摆放，蓝黑色的布匹像水怪般在缸中沉浮。
工人们赤着膊，对她的闯入只是麻木地瞥了一眼。
林曼笙迅速穿过工作区，闪身钻进堆满废弃染料的杂物棚。
身后，脚步声加快了。
杂物棚光线昏暗，满是灰尘和化学品的呛人味道。
她快速扫视，发现一堆空木桶后面，有个被破席子半掩着通向地下的入口，这是早年用来储藏冰或染料的地窖。
没有犹豫的时间。
林曼笙掀开席子，下面是一截腐朽的木梯。
她侧身滑下，几乎在同时，杂物棚门口出现了两个男人的剪影。
地窖里伸手不见五指，弥漫着一股霉烂和化学品混合的怪味。
林曼笙屏住呼吸，贴墙站着，右手紧握着那把只有一颗子弹的袖珍手枪，梯子顶端的光线被挡住了，有人下来了。
脚步声很轻，很谨慎。
林曼笙在黑暗中睁大眼睛，适应着微弱的光线。
她缓缓挪动脚步，向更深处退去，却在这时脚下踩到什么东西，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上面的脚步立刻停住。
突然袭来的寂静。
黑暗中林曼只有她自己如鼓的心跳声。
突然，“嗤”的一声轻响，一道刺眼的白光划破黑暗，手电筒的光束像剑一样刺来，瞬间锁定了她的位置。
“别动！”男人的低喝。
林曼笙没有动，她眯着眼，适应强光，看到了光束后那个模糊的身影。
“把手举起来，慢慢走过来。”另一个声音从梯子方向传来，堵住了退路。
林曼笙缓缓举起双手，袖珍手枪藏在右手掌心，被手臂遮挡。她向前挪了一步，似乎很顺从。
就在手电光束随着她移动而略微偏移的刹那，她动了！
林曼笙猛地向侧后方一扑，同时右手抬起——
“砰！”
枪声在地窖狭小的空间里震耳欲聋。
手电筒的光束疯狂摇晃，然后“啪”地熄灭，伴随着一声闷哼和重物倒地的声音。
听到声音，林曼笙没有丝毫停留，趁着黑暗和敌人瞬间的混乱，凭着记忆向地窖深处另一个可能的出口爬去。
身后传来愤怒的咒骂和拉枪栓的声音。
“追！她跑不了！”
子弹擦着她的头皮飞过，打在砖墙上，溅起火星和碎屑。
林曼笙不顾一切地爬行，手指被粗糙的地面磨破，膝盖撞到硬物，钻心地疼。
终于，她摸到了那个冰冷的、生锈的铁栅栏。
通气孔！
比预想的要窄小得多，勉强能容一个人挤过。
她咬紧牙关，用力掰扯锈蚀的铁栅栏。
铁锈簌簌落下，栅栏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松动了！她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拉——
“哗啦！”
栅栏被她扯开一个缺口。
几乎同时，身后脚步声已近，手电光再次亮起，照见她半个身子已钻进孔洞。
“站住！”
林曼笙头也不回，奋力向前挤去。粗糙的水泥边缘刮破了她的旗袍和皮肤，她感觉肩膀火辣辣地疼。就在整个身体即将挤过孔洞的瞬间，她感到脚踝一紧！一只冰冷有力的手抓住了她的脚！
她心中一惊，另一只脚狠狠向后蹬去，踢中了什么软处，抓住她的手松了一下。她趁机用力一挣，整个人跌出了孔洞，滚落在一条散发着恶臭的、浅浅的污水沟里。
来不及查看伤口，她爬起来，踉跄着向前奔跑。身后孔洞里传来气急败坏的叫喊。
污水沟通向苏州河的一条小支流。
林曼笙沿着沟边跑了一段，看到一处石阶，奋力爬了上去，重新回到了地面上。
这里是一片废弃的码头仓库区，到处是破败的栈桥。
她靠在一个废弃的木箱后面，剧烈地喘息，胸口像要炸开一样。
肩膀和腿上的伤口在流血，旗袍的下摆撕破了，沾满污泥。
林曼笙检查了一下袖珍手枪，子弹已经打光，成了废铁。只能把它扔进了浑浊的河水里。
追兵暂时甩掉了，但这里绝非久留之地。敌人很快就会大规模搜捕这片区域。
必须立刻离开上海。
她想起了青石最后的交代：如果“惠罗”的死信箱也无法使用，或者自身危在旦夕，就去法租界“震旦大学”图书馆，找一个叫顾维民的图书管理员。
林曼笙撕下旗袍里衬相对干净的一块布，草草包扎了肩膀最深的伤口。
然后，她脱下已经破败不堪的旗袍，从随身的小皮包里取出一件备用的的布衫换上，又用一块头巾包住了头发。做完这一切，她对着污浊河水里自己模糊的倒影看了看——一个脸色苍白、眼神疲惫但异常坚定的普通妇人。
她深吸一口气，辨别了一下方向，向着法租界，再次迈开了脚步。
每走一步，伤口都在疼。但青石、电波、樵夫……还有无数她不知道名字的同志的脸，在她眼前闪过。
活下去，把东西送出去。
这一次，她必须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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