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6章 骄傲又孤独的灵魂

另一头，玄烟很快赶到了河滩。

玉鸣珂正从碎石堆里往外爬，后腰处灵光大泄，水蓝色灵力从断裂的尾脉喷出来，把周围石头染成蓝汪汪一片。

承受了数次九尾的冲击，他刚接好不久的那条尾脉又断了。

玄烟一眼便认了出来，上回用龙息续的脉，接缝处本来就窄。

玉鸣珂在九尾面前反复闪避，灵力输出太大，续接处直接崩了。

而玉鸣珂靴底踩在浸了水血混合的泥地里，却扭着头，目光越过残破的石栏，落在那片被清空的凹地里。

那只造型怪异的暗金巨兽正从泥水里挣扎着爬起来。

前腿死死抠住地面，后腿的暗金假肢由于角度不对，在泥里打了个滑，险些再次栽倒。

巨兽胸口的鳞甲塌陷了一大块，暗红色的蚕天根像是一条条剥皮抽筋后暴露在外的血淋淋血管，正从伤口处疯狂地往外蠕动着，试图合拢那处致命的创口。

“刚才……那是你？”

玉鸣珂万分意外。

他认不出那头巨兽的本体，可刚才对方不顾一切扑向九尾，替他挡下致命一击的蛮横架势，还有那声撕心裂肺的嘶吼，莫名让他心头泛起一阵极难言喻的酸楚。

为什么？

对方不是青律的造物吗？

为什么会帮他挡下九尾的致命一击？

巨兽没有回答。

雷安的一只眼睛被暗金鳞甲完全覆盖，另一只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正隔着漫天红雨死死盯着玉鸣珂。

玉鸣珂现在才发现，对方的眼神里没有傀儡的麻木，也没有杀戮兵器的冰冷。

他的神态根本不似九尾一般凶戾，反而带着一种关切。

“吼——！”

巨兽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再次摇晃着向前迈出一步。

可紧接着，他背脊上的蚕天根猛地绷紧，将他的皮肉死死勒进骨缝里。

青律的远程指令通过蚕天种跨越千里砸了下来。

巨兽痛苦地甩了甩头，暗金色的双瞳瞬间被暴戾的暗红所吞噬，再次将敌意对准了玉鸣珂。

“玉长老！”

玄烟扛着金色的龟壳从侧翼的残垣断壁后掠出，一把拽住玉鸣珂的胳膊，将他往后猛地一扯。

“上神让我来支援你。”

龟壳瞬间膨胀，抵挡在两人之前的区域，玄烟左颊的那道旧疤在风雨中隐隐泛着灰白。

他刚把玉鸣珂的尾脉接上，这会儿强行催动龙息，体内的劫兽旧毒隐隐有压制不住的架势。

玉鸣珂踉跄着退了两步，反手一把抓紧玄烟的袖口，声音有些哑。

“玄烟长老，我们接下来……。”

“上神的意思，再撑一会。”

玄烟死死盯着步步逼近的暗金九尾和那头怪异巨兽，面色冷硬如铁。

“这只巨兽怎么回事？”

“刚才他主动保护了你？”

玉鸣珂也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他看着十分悲伤的巨兽，镇定说道：“也许他还有一些神智。”

“但他现在被百花林底下的那个怪物完全控住了。”

话音未落，暗金九尾再次闪动，九条尾巴摇摆之间，呈扇形向整个蜃楼城东门碾压而下。

空气一时间有些凝固。

城头上的水卫们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就被这股气浪掀翻在地，手中的兵器叮当落地。

一边是复苏的暗金兽，一边是来势汹汹的九尾之狐。

青黛自城楼上腾空而起，身后的尾羽瞬间炸开，金红色的鸾火化作一头巨大的火鸟虚影，硬生生迎着那股暗金波纹撞了上去！

轰！

火浪与暗金气浪在半空中相交，爆开一团刺目的光晕。

青黛在半空中闷哼了一声，身形借力倒飞出十数丈远，双脚落地时在青石板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喉头涌上一股腥甜，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好重的煞气……”

青黛擦了擦嘴角溢出的金红色血丝，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具躯壳里装的到底是什么怪物？”

城中心广场方向，万华梦月阵的光芒陡然大盛。

花啄月盘坐在阵眼正中央，九条雪白的尾巴在身后根根直立，尾尖喷涌出海量的粉白色灵力。

她将自己的灵气催动到了极致。

阵法第三层和第四层的节点处，苏清茉双手指尖不断渗出狐血，强行稳住那些因为承受不住十阶威压而不断崩裂的阵纹。

“上神！”

花啄月额头上满是汗珠，声音因为过度透支灵力而微微发颤。

“阵法还能压制它三息！”

“三息之后，它的神识就会强行撕裂幻境，万华梦月阵会彻底崩溃！”

陈舟站在阵法外缘，灰黑色的诡域已经压缩到最小，帮助万华梦月阵稳固，不至于立刻就被九尾冲散。

他右手抬起，五根白骨利爪在红雨中折射出森冷的寒光。

【撕天爪】蓄势待发。

“足够了。”

陈舟的声音低沉而平静。

他等的就是这三息。

在万华梦月阵的幻力与九尾自身残存记忆剧烈碰撞的瞬间，九尾体内的半魂会出现一个极其短暂的真空期。

那是意识防线最薄弱的时候。

“玉鸣珂。”陈舟对玉鸣珂传音。

“在！”

玉鸣珂甩开玄烟的手，咬牙从地上站直了身子。

他后腰断尾处的绷带已经被鲜血浸透。

“你想救玉玲珑，也想让她死得干净利落，就按我说的做。”

玄烟也同时接到指令，拿出了陈舟让他携带的未成型的病骨。

那是陈舟以自身死气融合了神陨之毒后淬炼出的凶物。

“拿着这个。”

“待会儿我会强行切开它后颈的蚕天根节点，你把病骨融进自己的身体，借着万华梦月阵的幻境缝隙，试着把我的毒素钉进去九尾的意识里。”

“一旦钉进去，蚕天根对它躯壳的控制就会被暂时剥离。”

玉鸣珂握着那截冰凉的病骨，下意识追问：“这样就可以吗？”

陈舟沉吟道：“机会只有一次，把握住。”

“以但代价是，神陨之毒也许也会污染你的身体，严重的话，连转世的机会都不会留下。”

“毕竟这可是，连真正的神明都能毒杀的奇物。”

“个中凶险，你应该清楚。”

陈舟点到为止，玉鸣珂却听懂了。

他看着不远处正一步步逼近的暗金九尾。

风雨萧瑟，天地昏暗。

那张隐在暗金鳞甲底下的面容的主人，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野桃林里，那个高傲却又孤独的少女时期。

花影乱落，对方仰着下巴，眼里谁也不肯装，高傲得像一把不肯入鞘的刀，孤独也像。

“不用转世了。”

玉鸣珂低声呢喃，嘴角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还有什么好退缩的。

毕竟本来，想要拯救混账透顶的玉玲珑死去的灵魂，就是他一个人任性的打算。

执念不可改，死者不可追。

骄傲又孤独的灵魂，是她，也是自己。

玉鸣珂下定决心，却又突然发现，空气中忽然多了一股味道。

药香，苦中带涩，混着青草气息。

玉鸣珂愣了一下，这味道他太熟了。

他扭头往四周看了一圈，不知何时起，碎石堆上冒出几棵嫩绿色草芽，干裂河床上凝出一层薄薄水膜，水膜底下映着淡蓝色光。

他似乎一下子，回到了小时候的济生堂。

玄烟在前面顶着九尾的攻击没回头看他。

“玉鸣珂！别发呆了！把病骨种进去！”

玉鸣珂把病骨攥紧，一咬牙往自己后腰断脉处按了下去。

骨片入肉的瞬间，一股剧痛从尾根窜上来顺着脊柱往脑门上冲，他疼得整个人弓了起来，脑门上青筋暴起，但咬着牙没松手。

阵外的凹地里，雷安缩在巨兽胸口把刚才那一幕全看在了眼里。

他被九尾毫不留情地冲着胸口来了一下，阴差阳错，让他脑子里忽然清醒了一点。

他认出玉鸣珂了。

青丘的七尾狐长老，山海旧盟祭祀大典上站在花啄月狐君身后那个年轻雄性。

当时雷安趴在哥哥雷鸣背上远远看了一眼，记得对方尾巴只有六条，因为那会儿玉鸣珂刚修到六尾，还没修炼出第七条尾巴。

现在还是六条。

原来不是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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