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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2章:冰与桂花


火车驶进熟悉的站台时,星芽正抱着那株桂花幼苗打盹,睫毛上还沾着贝加尔湖的雪粒。安瑜轻轻拨开他额前的碎发,指尖触到温热的皮肤,心里像揣着团融化的春雪,又软又暖。李阳扛着装满画具的背包走在前面,背包带勒出肩膀的弧度,却挡不住他回头时眼里的光——那光里有冰原的蓝,有桂花的黄,还有对老巷的满满牵挂。

出站口早就站着熟悉的身影。张爷爷拄着拐杖,三花猫蹲在他肩头,猫爪上还缠着去年的红绳;周叔提着个保温桶,桶盖没盖严,飘出浓郁的鸡汤香;父亲站在最前面,手里捧着星芽留在画坊的涂鸦本,封面上那朵歪扭的桂花被摩挲得发亮。

“可算回来了!”周叔抢过李阳的背包,把保温桶塞进安瑜怀里,“星芽念叨的鸡汤,我炖了整整一夜,就等你们回来热乎着喝。”

星芽被香味唤醒,揉着眼睛扑进父亲怀里,小手里还攥着那株绿芽:“太爷爷!我带冰原的花回来了!它要和画坊的桂花做朋友!”

父亲笑着把他举过头顶,下巴蹭着他的发顶:“好,太爷爷这就给它搭个小花盆,让它住得舒舒服服的。”

回画坊的路像被桂花蜜泡过。街坊们站在门口打招呼,手里捧着自家做的点心:王婶的桂花糕、刘叔的蜂蜜柚子茶、念念妈妈烤的饼干……星芽像只快活的小鸟,挨家挨户地送从贝加尔湖带回的小石头,说“这是冰棱花送给大家的礼物”。

画坊里的一切都没变,却又处处是新模样。周叔把后院的花坛拓得更大了,左边留着空位,显然是给冰棱花种子准备的;张爷爷在书店门口摆了个新书架,上面摆满了关于贝加尔湖的书,最显眼的位置放着星芽的写生板;父亲则在天窗下挂了串风铃,铃舌是用老槐树的枝干做的,风一吹就发出“叮叮”的响,像在重复着冰原的故事。

“瓦西里教授寄的包裹昨天就到了,”父亲指着画坊角落的木箱,“说是给星芽的‘开学礼’,里面全是俄罗斯的儿童绘本。”

星芽踮着脚够木箱,李阳笑着把他举起来。箱子里果然装满了绘本,每本的扉页都有教授的签名,其中一本画着个中国小男孩在冰原上画画,旁边写着“给星芽——愿你永远带着画笔看世界”。

安瑜翻开绘本,突然发现夹着张照片:教授站在美院的画室里,身后的墙上挂着那卷绕地球一周的长卷,卷尾星芽的涂鸦旁,多了群孩子的笑脸,有黄皮肤的,有白皮肤的,每个人手里都举着朵花——桂花或冰棱花。

“教授说,这是‘冰与桂花’的新成员,”父亲凑过来看,“等明年夏天,他们要组织孩子们来画坊交流,说要让老巷的桂花,香到更远的地方去。”

星芽趴在地板上,用蜡笔给绘本涂色,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安瑜看着他认真的侧脸,突然想起母亲的画具盒。她从柜子里取出来,打开时愣住了:里面多了支小小的画笔,笔杆上刻着“星芽”两个字,显然是李阳偷偷刻的。

“他昨天非要自己刻名字,”李阳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发顶,“说要和外婆的画笔做邻居。”

安瑜把两支画笔并排放好,母亲的笔杆光滑温润,星芽的笔杆还带着新刻的毛刺,像场跨越三十年的对话。阳光透过天窗落在画笔上,投下细小的光斑,像母亲的目光,温柔地落在星芽的画纸上。

画坊的儿童绘画班办得越来越热闹。星芽成了“小老师”,教比他小的孩子画冰棱花,虽然自己画的还是歪扭的圆圈,却有模有样地说“要像外婆那样,给冰棱花加点星星的光”。安瑜则在旁边教家长们编红绳,用的是周叔染的金线,编好的红绳上挂着小小的木牌,刻着“冰”或“桂”,成了画坊的“招牌信物”。

李阳把星芽和小朋友们的画整理成册,取名《冰与桂花的孩子们》,张爷爷帮忙在书店摆了个专柜,没想到格外受欢迎,常有游客专程来买,说要把老巷的故事带回去。

“昨天有个姑娘说,”周叔在茶摊前擦着杯子,“看了画册想辞职来学画,说咱们这画坊有‘让人想扎根的魔力’。”

安瑜笑着给客人续茶,目光落在窗外——星芽正和念念在花坛边比赛浇水,两人手里的小水壶碰在一起,溅起的水珠在阳光下像碎钻。花坛里,从贝加尔湖带回的冰棱花种子已经冒出绿芽,旁边的金桂苗也抽出了新枝,像两个手牵手的小伙伴。

深秋的某个清晨,星芽尖叫着冲进画坊,手里举着片金黄的叶子:“桂花!画坊的桂花开了!”

安瑜和李阳跑出去,只见后院的金桂树缀满了细碎的花,金黄的花瓣在晨露里闪着光,香气漫过院墙,引得街坊们都来看热闹。星芽踮着脚够花枝,被李阳抱起来,他小心翼翼地摘了朵,别在安瑜的发间:“妈妈像外婆画的桂花仙子!”

父亲拄着拐杖走过来,手里拿着个小小的竹篮:“来,摘点桂花做酱,给星芽抹面包吃,就像你小时候,你妈总在桂花落时给你做……”他没说下去,却把篮子塞给李阳,转身时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安瑜看着父亲的背影,突然想起母亲日记里的话:“桂花落时最动人,因为它知道,凋谢是为了来年更浓的香。”

摘桂花的时候,星芽突然指着墙根喊:“冰棱!冰棱也长叶子了!”

众人低头看去,果然见冰棱花的绿芽抽出了细长的叶子,在桂花香里轻轻摇晃。李阳举着相机连拍了好几张,发给瓦西里教授,配文:“老巷的秋天,冰与桂花相遇了。”

教授很快回复了个视频,视频里他站在美院的花坛前,指着几株冒绿的桂花苗笑:“看,你们带的种子也发芽了!喀山的秋天,也有了老巷的香。”

视频里的桂花苗旁边,立着块小木牌,上面用中俄双语写着:“安瑜和李阳的桂花,来自中国老巷。”

星芽凑在屏幕前,指着桂花苗喊:“它们想妈妈了!我们明年再去看它们好不好?”

安瑜把他抱起来,在他脸上亲了口:“好,等明年春天,我们带画坊的小朋友一起去,让他们看看,桂花在冰原上是什么样子。”

画坊的屋檐下,那串老槐树做的风铃被风吹得叮当响。安瑜看着满院的桂花香,看着星芽和小朋友们追逐的身影,看着父亲坐在石凳上翻着星芽的画册,突然觉得所谓的幸福,就是这样具体的瞬间——是桂花落在发间的痒,是冰棱叶尖的露,是孩子的笑声撞在墙上的回响,是所有爱你的人,都在时光里,以你熟悉的方式,陪着你。

傍晚,周叔在画坊支起桌子,摆上刚做好的桂花糕、桂花酒、桂花茶,街坊们围坐在一起,像过节一样热闹。星芽端着自己画的冰棱花送给念念,小姑娘回赠他一幅桂花图,两个孩子的笑声像银铃,在桂花香里荡开。

李阳举起酒杯,对着父亲和张爷爷说:“敬桂花,敬冰棱,敬所有让爱扎根的人。”

酒杯碰撞的脆响里,安瑜看着窗外的暮色,突然发现天窗的玻璃上映出了星星。她指着星星对星芽说:“你看,外婆和外公在天上看着我们呢,他们在说,画坊的故事,要一直讲下去呀。”

星芽似懂非懂地点头,举起手里的蜡笔,在画板上画了个大大的笑脸,旁边写着“冰与桂花永远是朋友”。

夜深时,桂花香里混进了凉意。安瑜把星芽哄睡,回到院子时,看到李阳正坐在秋千上,手里拿着那支刻着“星芽”的画笔,在月光下轻轻摩挲。

“在想什么?”她走过去,坐在他身边。

“在想,”李阳握住她的手,指尖的温度透过布料漫过来,“明年春天,我们把画坊的墙再刷一遍吧,刷成浅蓝色,像贝加尔湖的冰,然后让孩子们在墙上画满桂花和冰棱花,像幅永远画不完的画。”

安瑜靠在他肩上,看着月光在桂花叶上跳,突然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远处的老槐树上,三花猫带着小猫蹲在枝头,尾巴扫过叶片,落下几朵桂花,像给这场未完的梦,撒了把金粉。

她知道,画坊的故事还远未结束。就像那株正在抽枝的冰棱花,就像星芽永远画不完的涂鸦,就像她和李阳交握的手,会在时光里,继续编织着关于爱与春天的约定。而那卷绕地球一周的长卷,还在等待着新的色彩——或许是星芽在喀山美院的涂鸦,或许是俄罗斯孩子在老巷画的桂花,又或许,是更多陌生的手,在上面添上属于自己的那笔,让冰与桂花的故事,在世界的每个角落,悄悄生长。

月光穿过天窗,在长卷的空白处投下块光斑,像个等待落笔的逗号,在岁月里,轻轻闪烁。

春风漫过老巷时,画坊的浅蓝色墙壁刚刷好不久,像块被阳光晒暖的贝加尔湖冰面。星芽踩着小凳子,举着蜡笔在墙根画了串歪扭的冰棱花,念念则在旁边添了丛金黄的桂花,两个孩子的笑声惊飞了檐下的燕子,燕巢里刚孵出的雏鸟探出毛茸茸的脑袋,叽叽喳喳地像是在评论他们的画。

安瑜站在梯子上,给墙顶的空白处勾线。李阳举着颜料桶站在下面,时不时提醒她“左边的桂花枝再弯点”“冰棱花的花瓣要带点尖”。阳光透过天窗落在他们身上,把安瑜的发梢染成金褐色,也把李阳掌心的薄茧照得清晰——那是常年握画笔、刻木头磨出的印记,粗糙却让人安心。

“瓦西里教授的邮件说,孩子们下周就到。”安瑜从梯子上下来,接过李阳递来的水杯,“他特意叮嘱要给每个孩子准备画板,说要让他们把老巷的春天画进画里。”

李阳正往墙上钉木架,用来挂孩子们的作品。“我昨天跟周叔借了工具,在后院做了二十块小画板,”他捶了捶腰,眼里闪着期待的光,“每块板上都刻了半朵花,冰棱花或桂花,让他们找搭档拼成整朵,就像咱们和喀山的孩子,凑成一个完整的春天。”

星芽举着蜡笔跑过来,鼻尖沾着颜料:“爸爸,我的画板要刻星星!要和外婆的画笔一样,有名字的!”

“好,给我们的小画家刻颗最大的星星。”李阳刮了下他的鼻子,颜料蹭到指尖,像沾了点阳光的碎屑。

父亲拄着拐杖走进来,手里捧着个竹篮,里面装着刚蒸好的青团,艾草的清香混着豆沙的甜,在画坊里漫开。“张爷爷说要在书店门口摆个长桌,”他把青团分给孩子们,“到时候让孩子们在那儿画画,街坊们端着茶看热闹,咱们这老巷啊,也能沾沾国际气。”

安瑜咬了口青团,艾草的微苦里裹着豆沙的绵甜,像极了他们走过的路——有贝加尔湖的冰寒,也有老巷桂花的暖。她看向墙上渐渐成形的壁画,冰棱花与桂花在浅蓝色的背景里缠绕,像两条从冰原与老巷延伸出的河,最终在画坊的墙壁上汇成一片温柔的海。

喀山的孩子们抵达那天,老巷飘起了细雨,青石板路被润得油亮,倒映着画坊的浅蓝色墙壁和檐下的红灯笼。瓦西里教授牵着个金发碧眼的小姑娘走在最前面,小姑娘怀里抱着个布娃娃,娃娃的裙子上绣着冰棱花,显然是精心准备过的。

“这是卡佳,”教授把小姑娘推到星芽面前,“她的奶奶是当年地质队的医生,总跟她讲中国的桂花有多香。”

卡佳怯生生地递给星芽一幅画,画的是贝加尔湖的冰洞,洞里飘着朵桂花。星芽立刻回赠她自己刻的木牌,上面是半朵冰棱花:“这是我的秘密基地,等下带你去看画坊的桂花,比画里的香一百倍!”

孩子们很快熟络起来,在画坊的空地上追逐打闹,俄语和中文的笑声混在一起,像首没有谱子的歌。安瑜和李阳给每个孩子发了画板,星芽果然拉着卡佳凑成一对,半朵冰棱花和半朵桂花拼在一起,边缘严丝合缝,像是天生就该长在一起。

“这是我外婆教我的,”星芽指着拼好的花给卡佳看,“她说花和人一样,要凑在一起才热闹。”

卡佳似懂非懂地点头,从背包里掏出个小小的音乐盒,打开来,里面转出的旋律竟是《茉莉花》,只不过被改编成了俄罗斯民谣的调子。“这是奶奶留给我的,”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她说这是当年你外婆教她唱的歌。”

安瑜站在一旁,看着两个孩子分享彼此的宝贝,突然觉得母亲和卡佳的奶奶仿佛就站在那里,笑着看她们的故事在下一代身上延续。李阳举起相机,把这一幕定格在胶片里,背景是墙上缠绕的冰棱花与桂花,像个温柔的注脚。

张爷爷的书店成了孩子们的“故事角”。他戴着老花镜,给孩子们讲地质队的故事,讲到母亲和卡佳的奶奶在冰原上分享桂花糖时,卡佳突然从背包里掏出个铁皮盒,里面装着几块褐色的糖:“这是奶奶做的桂花糖,说和当年你外婆给的味道一样。”

孩子们凑过来分糖吃,桂花的甜混着孩子们的笑声,在书店里漫开。星芽把自己的桂花糖分给卡佳,说:“这是周爷爷做的,比冰还甜。”两个孩子的小手握在一起,糖纸在阳光下闪着光,像片小小的蝴蝶翅膀。

画坊的壁画在孩子们的笔下渐渐丰满。中国孩子画了老巷的青瓦、张爷爷的书店、周叔的茶摊;俄罗斯孩子则添了贝加尔湖的冰洞、驯鹿的铃铛、美院的钟楼。最妙的是星芽和卡佳的合作——他们在壁画中央画了个穿红裙的阿姨,手里捧着桂花,站在冰棱花丛里,旁边写着“外婆和奶奶”。

“教授说,这是最好的和平画。”安瑜看着壁画上的红裙阿姨,眼眶有些发热,“比任何口号都动人。”

李阳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你看,她们的愿望真的实现了——桂花和冰棱花长在了一起,中国的孩子和俄罗斯的孩子,分享着同一块糖。”

交流活动的最后一天,孩子们在老巷的长桌上拼画。二十块画板拼在一起,正好是幅完整的《冰与桂花的春天》,画的边缘用中俄双语写着“我们是一家人”。瓦西里教授举着相机,让所有孩子站在画前合影,星芽和卡佳站在中间,手里举着拼好的木牌,笑得露出豁牙。

离别的时候,卡佳抱着星芽哭得抽噎:“我要把你的桂花画带回去,贴在我的床头,就像你在我身边一样。”

星芽把那支刻着星星的画笔塞给她:“这是我的魔法画笔,能画出会开花的冰,你想我的时候,就画朵冰棱花,我就知道了。”

安瑜看着两个孩子交换信物,突然想起母亲画具盒里的那支笔。她从画坊里取出来,递给卡佳:“这是当年你奶奶用过的画笔,现在送给你,让它继续画冰与桂花的故事。”

卡佳握着画笔,指尖轻轻划过笔杆上的“桂”字,突然对着安瑜深深鞠了一躬,用生硬的中文说:“谢谢阿姨,我会像保护贝加尔湖的冰一样,保护它。”

火车开动时,孩子们隔着车窗挥手,卡佳举着那支画笔,星芽则挥着卡佳送的音乐盒,旋律在风里飘得很远。安瑜靠在李阳肩上,看着老巷的轮廓渐渐远去,画坊的浅蓝色墙壁在阳光下像块温柔的冰,上面的壁画闪着光,像个未完的梦。

“教授说,明年带孩子们去贝加尔湖写生。”李阳的声音带着笑意,“让他们在冰棱花海旁,画一幅《桂花与冰棱的夏天》。”

安瑜点点头,指尖划过口袋里的木牌——是星芽偷偷塞给她的,上面刻着半朵桂花,说“要和爸爸的冰棱花凑成一对”。她想起母亲日记里的最后一句话:“爱不是隔着冰原的思念,是让桂花飘到冰棱旁,让孩子的笑声,漫过所有的国界。”

如今,这句话正被写在老巷的壁画上,写在孩子们的画里,写在星芽和卡佳交换的信物上,像条看不见的线,把贝加尔湖的冰与老巷的桂花,紧紧连在了一起。

画坊的风铃在春风里叮当作响,檐下的燕子飞回来了,正衔着泥巴修补巢穴。安瑜看着墙上渐渐干透的壁画,突然觉得所有的故事都有了新的开头——或许明年夏天,贝加尔湖的冰棱花旁会多出几幅稚嫩的画;或许星芽的画笔会跟着卡佳的音乐盒,在喀山的美院留下痕迹;或许……

阳光透过天窗,在壁画中央的红裙阿姨身上投下块光斑,像朵盛开的桂花。安瑜知道,这不是结束,是像冰棱花总会年年绽放,像桂花总会岁岁飘香,像爱与牵挂,会在时光里长出新的枝丫,漫过更远的地方。而那支带着“桂”字的画笔,此刻正躺在卡佳的背包里,随着火车驶向贝加尔湖的方向,准备勾勒下一个春天。

初夏的风带着槐花的甜香漫进画坊时,星芽正在后院用小锯子切割木板。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落在他身上,把那截小小的身影镀上了层金边,锯子来回拉动的“沙沙”声,混着远处周叔茶摊的铜铃声,像首轻快的童谣。

“慢点,别伤着手。”安瑜端着柠檬水走过去,把木板从他手里抽出来检查——边缘被锯得歪歪扭扭,却能看出是朵花的形状,“这是给卡佳准备的?”

星芽仰头看她,鼻尖沾着木屑,眼里闪着光:“嗯!卡佳说喀山的画板都是方的,我要给她做朵桂花形状的,让她画冰棱花的时候,就像坐在咱们家桂花树下。”

安瑜笑着帮他把木板固定在支架上,握住他的小手调整锯子的角度:“要顺着木纹锯才省力,就像画画要跟着线条走一样。”

父子俩的影子在地上依偎着晃动,李阳举着相机从屋里出来,悄悄按下快门。镜头里,安瑜的发梢垂在星芽脸颊旁,两人握着锯子的手重叠在一起,木板上那朵未完成的桂花,仿佛已经染上了香气。

“瓦西里教授刚才发邮件,说卡佳把星芽的画挂在了美院的展示墙,”李阳把相机里的照片导进电脑,“下面还标了‘来自中国老巷的桂花’,引来好多学生围观呢。”

星芽丢下锯子凑过去看,当看到自己画的冰棱花旁被卡佳添了圈桂花时,突然蹦起来:“我就知道她能看懂!这是我们约定的密码,冰棱花戴桂花环,就是想我啦!”

安瑜揉了揉他的头发,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照片里,喀山美院的展示墙前围了不少人,卡佳正举着星芽送的木牌给大家讲解,小小的身影站在人群里,像株倔强的冰棱花。

“教授说,下个月要组织学生来交流木工技艺,”李阳滑动鼠标,调出邮件内容,“还特意提到要学做桂花形状的画板,说这是‘最有温度的艺术品’。”

星芽立刻举着锯子表态:“我来教!我会做桂花、冰棱花,还会刻星星!”

安瑜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突然想起去年冬天,卡佳临走时偷偷塞给星芽的信。信里画着两个牵手的小人,一个戴着桂花花环,一个顶着冰棱花帽,旁边写着俄语:“等我学会做冰棱花画板,就换你教我哦。”

后院的梧桐树下,渐渐堆起了不少木片。星芽的手艺在安瑜和李阳的指导下慢慢进步,锯出的花瓣越来越规整,甚至学会了用刻刀在背面雕花。他给每个画板都编了号,一号送给卡佳,二号留给念念,三号要寄给瓦西里教授,剩下的则在木板边缘刻上“冰与桂花”的字样,说要当成画坊的“通行证”,以后来交流的外国小朋友,都要凭这个才能换他的桂花糖。

周叔听说他们要教外国学生做木工,特意把茶摊往画坊挪了挪,还新制了套小木桌凳,说要让孩子们一边学手艺一边喝桂花茶。“我这茶啊,用的是去年窖的桂花,混着贝加尔湖的水泡,保准他们喝一口就忘不了老巷的味。”他擦着茶盏,眼里的笑意比茶还浓。

张爷爷则在书店腾出个角落,摆上了星芽和卡佳的画作合集。封面是两个孩子的合影,星芽举着桂花枝,卡佳捧着冰棱花,背景是画坊那面浅蓝色的壁画。“昨天有个老教授来看书,指着这书说‘这才是最好的外交’,”张爷爷捋着胡子笑,“还买了十本回去当教材呢。”

父亲把孩子们做木工剩下的边角料收集起来,拼成了个小小的万花筒。筒壁里嵌着桂花和冰棱花的干花,转动时,阳光透过镜片折射出细碎的光斑,像把星星揉碎了装在里面。“给卡佳寄去,”他把万花筒递给安瑜,“让她看看,咱们老巷的春天,藏在这些小碎片里呢。”

安瑜接过万花筒,对着光看——里面的光斑组成了朵旋转的花,一半是金黄的桂,一半是剔透的冰,在镜片里永不停歇地绽放。

交流团来的那天,画坊彻底热闹起来。二十多个金发碧眼的孩子涌进后院,围着星芽的木工台发出阵阵惊叹。卡佳站在人群外,手里紧紧攥着星芽送的第一块桂花画板,看到星芽时,突然把画板举过头顶:“看!我带着它回来了!”

星芽也举着新做的冰棱花画板回应,两人隔着人群笑起来,像两株在春风里互相致意的植物,一株带着桂花香,一株裹着冰棱气,却在阳光下长得同样茂盛。

安瑜和李阳忙着给孩子们分发工具,瓦西里教授则在一旁给学生们讲解:“木工不只是手艺,是让木头说话的艺术。就像这桂花板,它会告诉你们,制作者有多用心。”

有个叫鲍里斯的小男孩对刻刀很感兴趣,却总也掌握不好力度,刻坏了三块木板后急得红了眼眶。星芽看到了,把自己的秘密武器分享给他——那是把被安瑜磨得很钝的小刻刀,刀背上还贴着块桂花形状的胶布。

“用这个,”星芽示范着在木板上轻轻划出痕迹,“慢点刻,就像给冰棱花描边,太用力会碎的。”

鲍里斯看着星芽刻出的流畅线条,突然小声问:“你从不担心刻错吗?”

星芽举起自己的“失败品”——块被刻得坑坑洼洼的木板,上面却歪歪扭扭地补了朵小桂花:“错了就改嘛,就像冰棱花断了尖,还能再长新的。”

鲍里斯似懂非懂地点头,当他终于刻出第一朵像样的冰棱花时,立刻举起来找卡佳炫耀。卡佳笑着拍他的肩膀,用刚学会的中文说:“比我第一次刻的好!星芽教得比教授好!”

后院的梧桐树下,孩子们的笑声此起彼伏。有的在比拼谁刻的花瓣更圆,有的在给木板刷清漆,有的则缠着周叔问桂花茶的做法。安瑜看着这一幕,突然发现——那些曾经隔着冰原与国界的差异,在木头的清香和孩子们的笑声里,正慢慢变成最温柔的默契。

李阳举着相机四处抓拍,镜头里:卡佳帮星芽扶着木板,两人的影子在阳光下拼成了朵完整的花;鲍里斯把刻坏的木板扔进废料堆,却被父亲捡起来,说“这弧度正好能做个小挂钩”;瓦西里教授则和张爷爷坐在茶摊旁,对着星芽的画作讨论得热火朝天。

“你看,”李阳把相机递给安瑜,“教授刚才说,他要把这种‘木工交流’纳入必修课,让喀山的孩子都来老巷学学,什么是‘带着温度的创作’。”

安瑜翻看着照片,指尖停在星芽和卡佳合作完成的画板上——桂花的边缘缠着冰棱,冰棱的顶端顶着桂花,像两个孩子的手,在木板上紧紧握在了一起。

傍晚,孩子们的作品被整齐地摆放在画坊的展示架上。每块木板都刻着不同的花,却都在背面刻了个小小的“和”字。卡佳的那块被放在最中间,上面刻着星芽教她的那句中文:“桂花和冰棱,都是春天的孩子。”

星芽站在展示架前,突然转头对安瑜说:“妈妈,明年我们去贝加尔湖做木工吧?就用那里的冰棱木,做一块能开花的画板。”

安瑜笑着点头,看着天边渐渐沉落的夕阳——它正把最后一缕光洒在画坊的浅蓝色墙壁上,让那幅《冰与桂花的春天》壁画,染上了层温暖的橘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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