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1章 死猪不怕开水烫
“说。”陈默吐出一口浓烟。
“汉口日伪维持会的线人回信了，三天前，有两卡车美国原装高纯磺胺粉从汉水下游偷渡过卡。”
陆明伸出两根手指，牙齿咬得咯吱响。
“箱子上刷着双十字，底下那排‘警卫集团军专供’的红漆被用桐油刮花了，但底印还在！整整四十箱！每箱一百二十瓶，在汉口黑市直接被日军第11军后方野战病院用现大洋和烟土包圆了！”
张世希猛地抬起头：“四十箱？全卖给日本人了？”
“日本人出大价钱买命啊！”陆明一拳砸在桌板上，震得茶碗乱跳，“一瓶一百克的高纯粉剂，在汉口倒手就是五两烟土外加两百块中储券！折算下来，这一趟他们净赚大黄鱼上百根！”
陈默靠在椅背上，面孔在青灰色的烟雾后头看不清表情。
“咱们野战医院里，那个断了腿的排长，现在怎么样了？”
陆明低下头：“欧阳宏带着人拿烧酒给他洗了创口，人还在发高烧，嘴里一直在喊娘。欧阳宏说，顶多撑到今晚后半夜，再不上药，整条大腿就会化脓严重，神仙也拉不回来。”
“咱们的兵在前线拿胸口堵机枪，后头的人拿着救命药去孝敬冈村宁次。”陈默手里的半截香烟直接被碾碎在烟灰缸底，“世希，通知警卫团。”
张世希立正：“请总座示下。”
“把后勤处的院子封了，一只苍蝇也不准飞出去。”陈默站起身，扣好风纪扣，“带上孔云峰和周文海，去野战医院重症区。”
“总座，孔云峰背后到底是孔家，要不要先给山城拍个电报，跟委座通个气？”张世希低声提醒了一句。
陈默转过脸看着他，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通什么气？委座在黄山骂了四天娘，讲的是战术纪律。老子现在整饬的是集团军军法。在襄阳这块地界上，就算是孔祥熙亲自坐着轿子来，也得按中央警卫集团军的规矩办。”
……
襄阳城西，集团军后勤处办公大楼里。
炭火盆旁摆着一张紫檀木小方桌，桌上温着一壶绍兴花雕，边上摆着油炸花生米和半只熏鸡。
后勤处长孔云峰穿着一身崭新的毛呢上校军服，领口的风纪扣敞开着，正拿着纯银牙签剔牙。
副处长周文海坐在对面，满脸堆笑地递上一张折好的红纸条子。
“处长，汉水那边的水客把尾款结清了。除去给第五战区稽查处的打点，底下几个跑腿的杂役一人赏了二十块大洋，大头全在这儿，总共七十五根大条子，全存在汉口花旗银行的保险箱里。”
孔云峰斜起眼角扫了一眼条子，用小拇指挑了挑指甲缝里的肉屑。
“周副处长，手脚干净么？陈默的副官刚才去药库外头转悠了，你别是露了马脚。”
“哪能呢！”周文海拍着胸脯打包票，“账目做成防潮损耗了！就说冬季雨水重，那批美式纸箱受了潮，粉剂全都结块变质，当场销毁了！连老营机场那边的提货单，我都找人重新抄了一份，神不知鬼不觉！”
孔云峰哼笑了一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陈默年纪轻轻当了总司令，打仗是有一套，但官场上的门道他懂个屁？他敢查我？老子每三个月给山城汇一笔‘孝敬’，只要前线不溃退，天塌下来有人顶着。”
“更何况……”
话音未落，办公室门外猛然传来一声巨响。
厚重的黑漆木门被两脚直接踹开，门轴喀嚓断裂，整扇门板轰然掉落。
孔云峰吓得手一抖，酒杯落在地毯上摔得粉碎。
“谁他妈这么大胆子？连后勤处都敢闯，不想活了？警卫班呢？都死绝了？！”
十几个头戴钢盔、手端冲锋枪的特务营士兵冲进前厅，清一色戴着白手套，面无表情地散开封锁了所有门窗。
冲锋枪的枪机拉得咔咔作响，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屋里几个勤务兵的脑门上。
门廊下，陈默披着呢子大衣，军靴踏在碎木板上发出沉重的脆响。
张世希和陆明左右跟进，王虎亲自搬了一把高背椅放在客厅正当中。
陈默坐下来，解开大衣的领扣，目光在桌上的熏鸡和酒壶上扫了一眼。
“孔处长，日子过得挺滋润。”
孔云峰脸色变了几变，强行把慌乱压下去，堆出一脸笑意站起身整了整领口。
“总座！副总座！参谋长！这大冷天的，您三位要来视察，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周副处长，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给总座换热茶！”
周文海两腿直打哆嗦，刚想去拿茶壶，陆明跨步上前，反手一记耳光抽在他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周文海整个人被抽得撞在博古架上，青瓷瓶哗啦碎了一地，嘴角当场淌出血来。
孔云峰脸上的笑意僵住了：“副总座，您这是什么意思？周副处长就算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也是后勤部的人，有军法处的章程，动手打人未免过了吧？”
陈默没接话，只是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下午四点十五分。”陈默抬眼看着孔云峰，“我给你三分钟，把六十箱磺胺的下落交代清楚。”
孔云峰眼皮狂跳，强撑着腰杆道：“总座，那批药受潮变质了！野战医院的库房漏雨，底下的军医全有签字，账目清清楚楚！您要是怀疑我，大可以把卷宗报到军政部，派稽核来查！”
“军政部？”陈默嘴角微微上扬，眼里却没有一丝温度，“张参谋长，把账本拿给他看。”
张世希把那本油布账册甩在孔云峰脸上。
油布硬壳抽在孔云峰鼻梁上，砸出一道血印子。
“杜邦公司的原装铅封，是用特种无缝铁皮压的，防潮防腐可在水下浸泡七天。”张世希语气冷得像把薄刀，“你跟我说受潮变质结块了？”
孔云峰捂着鼻子退后两步，眼神变幻，索性把脖子一梗。
“陈总司令，明人不说暗话。这批物资在昆明转运的时候，孔部长的秘书打过招呼。后勤上的事情牵扯大后方的统筹，不是你一个前线带兵的将领能搞明白的！这件事情真要捅到最高统帅部，大家脸上都挂不住！”
他以为抬出这块金字招牌，陈默多少得掂量一下轻重。
谁知陈默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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