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硬核的幽冥狱主
这一刻,颜夙夜彻底僵硬了。
不是因为冷,不是因为疼,是因为战鬼那张大嘴就停在他面前几厘米的地方。他能看见那张嘴里的每一颗牙齿——黄的,黑的,缺了半截的,还有几颗是金属的,焊在牙龈上,铆钉都露在外面。
战鬼裂开嘴,舌头上全是蜂窝状的裂口,密密麻麻,像被烟头烫过的烂肉。那些裂口一张一合,渗出黑红色的液滴,顺着舌尖往下淌,一滴,两滴,三滴。
“嗤——”
黑红色的液滴落在夜鸦颈侧。不是血,是某种更稠、更黏的东西,带着尸蜡的酸臭,腐蚀出细小的白烟。那一下很疼,比烟头烫还疼,像有人拿烧红的铁丝往他脖子上按。
夜鸦眼皮跳了一下,嘴角抽了一下,硬是没有出声。
“狱主要的,是血,是肉,更是魂!”
战鬼的嗓门突然拔高,像有人在他喉咙里塞了个扩音器。那声音滚过帐篷,震得悬灯铁皮“嗡嗡”作响,震得灯油从灯盏里泼出来,溅出几点火星。
火星落在战鬼肩上。
“噗——”
瞬间被尸蜡味掐灭,只剩一缕青烟。那青烟很细,很淡,飘了两秒就散了。
“谁敢动我们盯上的祭品,谁就先进坟头受苦!”
战鬼一边说,一边用拳头砸自己的胸口。砸一下,闷响一声;砸两下,闷响两声。那声音像锤子砸在冻肉上,又闷又沉。
夜鸦:……这老哥是真不怕把自己砸出内伤。
“所以银发小子,你只要跟了我——”
战鬼屈指弹了弹自己肩头的「骸骨王座」刺青。刺青上的齿轮眼眶“咔哒咔哒”旋转起来,一圈一圈,发出细密的机械声。
夜鸦盯着那个刺青看了两秒,忽然觉得那个旋转的齿轮眼眶很像某种……会员卡的芯片?
正在读取中——请稍候——验证通过——欢迎您,尊贵的狱主信徒。
他在心里默默给这个画面配了音。
“贺洲军部?”
战鬼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落地,“嗤”一声,腐蚀出一个小坑。
“供着「熔炉」那口破灶,连给你暖脚都不配!”
“什么西南区六杀星?凯?古列夫?”
他竖起一根手指,在空气中画了个圈。
“算老几啊!只是六条杂鱼,都不够狱主一餐开胃菜!狱主大佬一口能吃仨!”
他的手指从一根变成了三根,三根指头在空中晃了晃。
“金柱?钛合金骨架正好拆下来给咱焊棺材!”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保你睡个超硬卧铺!上下铺都行!你睡上铺,我睡下铺,半夜还能聊聊天!”
夜鸦的眼皮又跳了一下。
上下铺?聊聊天?这是传教还是招室友?
说到兴奋处,战鬼“噗”地吐出一口带铁锈的唾沫。唾沫落地,又“嗤”一声,再添一个小坑。两个坑挨在一起,像一对难兄难弟。
“跟着我,包你死后能承受狱主的恩赐——”
他张开双臂,仰头望天,像在拥抱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活的时候有人砍!”
双臂收回来,握拳捶胸。
“死的时候有人供!”
再张开。
“坟头永远冒烟!”
再收回。
“拉风到飞起!”
再张开。
夜鸦被他压制得动弹不得。不是被绳子绑的,是被那股子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热情压的。他的手腕被锁在担架两侧,脚踝也被锁着,整个人像一条被钉在案板上的鱼。
只能干瞪眼。
这哪是画饼?
这分明是给他预订一副超豪华棺材。楠木的,雕花的,还带通风窗。
还附赠终身骸骨级社保——包吃包住包不死,死了继续上班。
班味十足。死了都要卷。
他侧头避开那股尸蜡热息,那味道像在棺材里闷了三天三夜刚爬出来的。心里暗骂:
老兄,你推销的终点是坟场。
我可还想多吸几口活人才能奢侈的冷风。
帐篷外,雪粒重新砸在油布上。
沙沙沙沙。
给这场突如其来的信徒宣告打上急骤的鼓点。
纳米采样箱的残骸,仍被战鬼那只灰绿色的大脚碾在冻土里。「熔炉」徽章扭曲成一块可笑的废铁——铁皮歪了,边缘翘起来,像被人踩扁的易拉罐。再无人敢伸手去捡。
雪点更多了,更密集了。
刮在帆布层上,呼呼作响。
战鬼说得手舞足蹈。两只手在空中比划,一会儿画圆,一会儿画方,一会儿画三角形。
身上开始发汗。汗珠从额头滚下来,顺着脸颊流到下巴,再从下巴滴到地上。汗味混着尸蜡的酸涩,在低温帐内凝成一层灰白色的雾膜。
那雾膜飘在空气里,像水汽,又不像,闻着有一股棺材板的味儿。
夜鸦屏住呼吸,尽量不吸那层雾。憋了五秒,憋不住了,吸了一口。
呸。棺材味。
战鬼大放厥词,正在兴头上。忽然眉头一皱,收声了。
“咕——”
肚皮里传出一记长鸣。声音又长又闷,听起来如同旧铁桶被钝器敲凹。敲一下,凹一块;敲两下,凹两块。
这位狂信徒愣了半瞬。嘴巴半张着,还保持着刚才慷慨激昂的嘴型。
他抬起大手,胡乱抹了把脸,把汗珠从左抹到右,从右抹到左,再从上抹到下。抹完往地上一甩——有几滴溅在了颜夙夜的脸上。
夜鸦僵硬了。
他紧紧皱眉。那汗珠黏在皮肤上,像蜗牛爬过的痕迹,带着温热的、黏腻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触感。
战鬼猛拍颜夙夜的大腿。
“啪”一声脆响。
夜鸦的大腿震了一下。不是疼,是麻。
战鬼讪讪道:
“先不说了。狱主的荣光岂是一次就能说完的?”
颜夙夜只能木然地点头。点一下,顿一下;点两下,顿两下。像一只被按了开关的点头娃娃。
“好兄弟,咱们吃点东西。”
战鬼一把掀开角落的军用毯。
底下物资码得笔直。方方正正,整整齐齐,像用尺子量过。
这顿饭,恰好是个临时祭坛。
帐内灯火被寒气压得昏暗,火苗在灯罩里乱跳,一跳一跳,像心脏在搏动。灯光照在桌面上,照出三色分明的食物——
左侧:白面包、压缩能量膏、合成蔬菜条。方方正正垒成“人类口粮”墙。包装膜泛着冷白色的金属光。那是军部配给,干净,卫生,没毛病。吃一口,不会中毒;吃两口,不会拉肚子。
中间:三只透明晶瓶。盛着暗红带银光的暴君真血。瓶壁凝结细小血珠,一滴一滴,像被缩进瓶内的微型星图。灯火一照,血粒缓缓游动,依旧带着暴君生前的搏动频率——咚,咚,咚。一下一下,像心跳。
右侧:两盆“猎骨者团特供”。不是“猎骨者”们特供,是“猎骨者们”的特供。半生不熟的人肉切片,血筋膜清晰可见,一条一条,红白相间。骨髓棒码在旁边,断骨截面还渗着淡粉色的髓液,一滴一滴,往下淌。
夜鸦的目光从左侧扫到中间,从中间扫到右侧。
然后他决定只看左侧。
左侧干净。左侧没毛病。左侧不用犯恶心。
红衣刀鬼恰在此时走进来。
她弯下腰——那腰弯得很深,像在行礼,又像在嗅什么东西。红唇开启,露出两颗虎牙。虎牙很尖,很长,像野兽的獠牙。
她用虎牙咬住一截指骨。
“咔嚓”。
声音很脆,像咬碎一块饼干。那截指骨在齿间断裂,骨茬子戳出来,白的,细的,像碎瓷片。
她嚼了两下。左腮鼓起来,右腮鼓起来,左腮又鼓起来,右腮又鼓起来。像在嚼一块很有韧性的牛筋。
喉结滚动,“咕咚”一声咽了下去。
刀鬼抬眼。灰红色瞳孔在灯火里缩成针尖,望向夜鸦。那目光很温柔,温柔得像在看自己的孩子。
“小伙子。”
她脸色和蔼,语气温和。
“看来你懂了狱主大佬的好,对不对?”
她晃了晃手里剩下的半截指骨。指骨在空中画了个小圈,断口处还挂着碎肉,随着晃动一颤一颤。
新鲜人肉的味道,骤然冲进颜夙夜的鼻翼。那股味道很冲,像杀猪的案板,像肉铺的后院,像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
“整点硬菜?”
夜鸦被锁在担架上,动弹不得。
喉结微动。
这不是馋了。
这是犯恶心。
胃酸瞬间涌到舌根,又苦又涩,像咬碎了黄连。他拼命往下咽,咽了三次才咽回去。喉咙里火辣辣的,像被什么东西烧过。
他又一次僵硬了。
全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绷着,像拉满的弓弦。他盯着那截半根指骨,盯着断口处的碎肉和髓液,盯着刀鬼那温柔得可怕的笑容。
他在心底疯狂腹诽:
你他吗的——
「幽冥狱主」的信徒,确实太硬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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