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2 代恋

陈安遇到曹白凤的时候，还属于情窦初开的少年。

没错，就算是老物件第一次做人，谁还没有过这么一段青涩的时光呢？

在作为金身神像的时候，听说过许多男男女女的故事，这些故事里有不谙世事的豪门千金遇到心机深沉的落魄男子，有痴情等待多年白发苍苍的老妪和在京城里背信弃义另娶他人的潘仁美，有把自己的身家性命都押注给一夜春风尚且不知姓名枕边客的妓女和满口甜言蜜语转头就无影无踪的嫖客。

如此种种，多不胜数，有的痴男怨女，有的无情无义，有的千古传唱，有的遗臭万年。

有些故事它是听说的，有些故事亲眼目睹，还有些故事会在它不经意地拨动下，有了完全不一样的结局。

可是所有的故事里，其实都没有它。

即便有人会嫁给它，但始终也没有人会和它谈一次或者平淡，或者轰轰烈烈，或者真诚，或者逢场做戏的恋爱。

直到成为了陈安，他才有了这样的机会。

第一次给了他男女互动暧昧实感的就是曹白凤。

为什么不是常曦月？因为常曦月自己在这方面都没有经验，她一直觉得他就是她的徒弟而已。

从什么时候开始，看待他的眼神不一样，常曦月不知道。

什么时候开始觉得他不只是她的徒弟，还有一些别的身份和情感标签，常曦月也不知道。

常曦月对陈安的态度，在她自己看来是没有任何改变的，而陈安和常曦月的相处，更像是平淡的生活中，相濡以沫的温情。

曹白凤带给他的才是最直接的，最具有代表性的异性暧昧，从陌生到熟悉，再到滋生好感和异样的相处氛围。

可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尽管只是游戏里虚拟世界中的尝试，但是陈安体会到的却很多，也算是他想要的一种新鲜人生体验吧。

体验过了，就好了。

再来一次，却没有必要了，所以在这之后，即便还有在网络上和陌生女性的交流，陈安也没有再和谁发展出哪怕一丁点的暧昧。

现在曹英爱、王瀌瀌和王茜茜在搞事，让陈安感觉到了一点不妙，这会不会意外地促使他和曹白凤旧情复燃？

当然不会，只要陈安不想，难道感情的事情还能像修复电路一样重新接线就行？

同时从曹英爱这里得到的情报，也让他能够更好地制定计划阻止她们，让她们甚至没有机会进展到逼迫曹白凤必须联系他的那一步。

其实如果不是他今天打听到了可以提前安排计划阻止，还真有可能让她们成功。

曹白凤是一个把游戏，以及她在游戏里经营的成果看得很重要的一个人。

如果有人真的在游戏里逼迫她，让她感觉到自己在游戏里的地位、势力会被摧毁，她确实会放下矜持和方方面面的担忧，先找陈安解决迫在眉睫的危机再说。

陈安不再多想，教育过曹英爱也可以向宛月媛交差了。

宛月媛也不会指望一次谈话，就能够让曹英爱脾性大改，变成乖巧听话的好孩子，关键是让她领教到陈安的优秀之处，以后多和陈安接触，耳濡目染之下有所改变。

陈安回到车上以后，车队继续前行，宛月媛依然是把人送到目的地以后，就去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她没有再乘坐宽敞的保姆车，而是进入了更加行政商务风格的尊界S800里面，乌鹊短暂地露了个头，看了一眼陈安，发现陈安也在看着她，又赶紧回到了车里。

经常打女人屁股的人都知道，如果前一晚，她才非常羞耻地自己脱掉裤子被打，那么她第二天是不大好意思面对别人的，陈安深知这一点，也能够理解。

常曦月先是让陈安到后院的柚子树上摘了一些叶子下来。

安排王鸯姳和王瀌瀌拿剪刀处理了叶柄，然后拿自来水冲洗干净，再泡到了一个大盆里。

随后她便拿着桃木剑，绕着这个盆做了个简单的法事，再把做法事时烧掉的钱纸倒进盆中。

她拿着桃木剑在盆中搅动，一边念念有词。

旁边的王鸯姳和王瀌瀌看得津津有味，正在王鸯姳觉得常曦月更像普通的道长，而自己的阿姨姜知许才有那种修仙感的时候，只见原本漂浮在水面的灰烬，忽然沉底，整盆水瞬时变得重新清澈起来。

王鸯姳目瞪口呆，只觉得那清澈的水面泛着银光，犹如一面镜子，时不时浮动的柚子叶，犹如一副画中高高低低，连绵起伏的山峦，雾气弥漫，光影交织，恍如仙境。

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连忙揉了揉眼睛，刚刚的情景却又消失不见，盆中依然只有大大小小的柚子叶，倒是那些灰烬确实很奇怪低沉在水底没有再浮上来。

这种违背现实世界物理规律的情景，意味着常曦月也是有真功夫的，平常倒是在阿姨的熏陶下，有意无意地小看了这位道长。

毕竟是云麓宫的主持，没有真功夫怎么当得上？王鸯姳反省着，这六神花露门里的人，个个都是人才啊！

“来，现在可以洗手了。”常曦月一伸手把准备走开的陈安也抓了回来，“陈安，你别跑，你也要洗。”

陈安心想自己满身愿力，充满着仁慈正义善良温柔的神圣光辉，什么晦气能沾染到他身上？

更何况他认为，晦气确实是存在的，有些磁场弱的人除了特别能吸引灵体以外，也会特别容易沾染晦气，但是去一趟派出所怎么就成了晦气呢？

就那警徽、那国旗、那“为人民服务”的几个大字，就拥有着无上威严和正义加持，怎么会有晦气在哪里？

觉得这种地方晦气的，多半是封建思想的余孽在作祟啊，因为在历史上的封建社会时期，这种衙门确实不是好地方，普通人进去了就会被敲骨吸髓折腾得半死不活，倾家荡产，当然觉得晦气。

不过陈安还是洗完了手，因为女人不是一种讲道理的生物，你有功夫和她讲道理，不如敷衍她一下，省事得多。

男人的精力有限，除了在床上没有办法必须消耗在她身上，其他时候还是能省则省。

“常道长，我刚刚好像看到水面映照出一些好像仙境一样的画面，那是你施展的道法，还是我看错了？”王鸯姳还是想要确定一下，趁机打探一下六神花露门的本事。

毕竟她将来总是要叛出师门的，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现在掌握更多信息，才能更好地对付自己的西虎。

常曦月和姜知许不对付，但是对王鸯姳倒是没有什么偏见和防备，在她眼里就是一个有点淘气喜欢自作聪明的小女孩子罢了。

笑着说道，“你没看错。柚子叶本身其实没有祛除晦气的功能，但是它能够在吸收特定符纸燃烧的灰烬后，从我们这个世界之上的仙境中吸收一丝清灵之气，这丝清灵之气会像海市蜃楼一样折射出仙境中缥缈的情景。你每次看到的情景，都会不一样的，而这一丝清灵之气，就是祛除晦气的真正原因。”

“常道长你真厉害！”都能和仙境沟通了，能不厉害吗？王鸯姳崇拜地看着常曦月，不愧是阿姨的毕生之敌。

“那当然了，据说六神花露门里最杰出的弟子，也要通过特殊的仪式，才能够获得供奉神像的眷顾和神赐能力，但是常道长不需要这样的仪式，她忽然就自己领悟到了。”王瀌瀌双手叉腰，得意扬扬地看着王鸯姳。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得意个什么劲？王鸯姳不好说什么，只好瞪了她一眼。

常曦月莞尔一笑，“你和鹿鹿在这里玩，我去给你们做好吃的。”

王鸯姳便和王瀌瀌一起研究那盆水，王瀌瀌建议把水装进喷雾瓶里，到处喷喷，主打一个不浪费。

陈安跟着常曦月走到厨房门口看了一眼，常曦月其实是有一些厨艺在身的，她做的只是没有陈安好吃，要准备几个人的午餐勉勉强强还是能够胜任的。

她从冰箱里拿出了一些鸡腿。

看到那些鸡腿，陈安就想叹气，因为这些鸡腿是常曦月在网上买的，叫什么益生菌熟成鸡腿，一只鸡腿就要四五十块钱，据说鸡肉腥味会减少，肉质更嫩，风味更浓郁，脂肪也会被分解出类似黄油和坚果的香气——常曦月是这么说跟陈安说的。

不过吃起来嘛，陈安反正没吃出什么风味来，没有他自己做的纸包烤鸡腿好吃，但是确实比沃尔玛售卖的奥尔良烤鸡腿要好吃一点。

这个鸡腿还好，因为鸡腿这东西，怎么做都不会太难吃，至于她买的那个价格同样昂贵的熟成鸭胸肉，已经被陈安丢掉了。

趁着她们都有事情做，陈安把常曦月房间的笔记本电脑搬到自己房间，然后反锁上门。

他打开电脑，看着那个熟悉的游戏图标。

【大家一起来砍】

这是一个好游戏，可是他已经很久没玩了。

倒是常曦月经常有登陆他的这个游戏账号，她也不大会玩，做的事情应该也就是到处逛逛，看看游戏里的风景和建筑，这方面游戏一直做得很好，而且市容市貌做得非常拟真，有大量走来走去的游人，各司其职的NPC，和《天涯明月刀》那种整个城市都空荡荡的画风截然不同。

时隔一年，陈安再一次自己登陆了账号。

熟悉的界面，熟悉的游戏场景，手指放在键盘上，肌肉记忆让他自然地操作着角色使用轻功飞了起来，落在了城墙之上，俯瞰着地图主城。

他看了看信息，不多。

因为他在游戏里虽然十分出名，但是好友却并不多，没有在游戏里进行大量社交，当时除了一起玩的沈泽平，最多聊天的对象就是曹白凤了，平常他能够在帮会里指挥自如，权威主要是自己的操作和游戏水平，还有掌握了帮会物资的分配，还能够评判工会核心人员的游戏业绩和帮战贡献，影响到曹白凤帮会工资和将近的发放。

很多信息都有断断续续的聊天记录，陈安看了看，原来是有人发了信息，常曦月上线的时候，她就会帮陈安回复一下。

原本这个没有什么问题。

可是她没有说明自己是他人上号，她就是以陈安的身份回复。

陈安看了看，都还比较符合他的说话风格和语气体现，例如标准符号一个不差。

毕竟是师徒，这些东西都是会互相影响，耳濡目染之下趋同的。

只是看着看着，他发现常曦月也回复了曹白凤的信息。

翻阅着聊天记录，陈安的眉毛皱成了一团。

……

……

随着时代的发展，经济形势的变化，带来了思想上更为激进但未必正确的开放，现在很多青少年第一次恋爱经历，往往都是网恋。

甚至有些小学生，也会在网络上互称老公老婆什么的，他们当然不明白这些词的重大意义，只是模仿成年人罢了，觉得这样显得双方亲密而已。

当家长或者长辈发现孩子早恋，并且有可以联系到找到的具体对象时，往往不止会处理孩子，也会去和那个对象聊一聊。

可没有人会像常曦月这样。

她在用陈安的身份，和曹白凤保持着一种藕断丝连的氛围。

就是那种大家分手了，还可以做朋友的感觉。

没有办法像普通朋友一样经常联系，经常聚聚，亲密无间地玩耍，但是会时不时地聊两句。

可能是三五天，也可能是十天半个月。

不再苛责对方回复信息隔的时间太久，可是收到信息时，依然有一种淡淡的喜悦，又或者是忧伤。

就这样有一句没一句的，好像没有什么事情可以谈，也没有必须保持联系的缘由，但就这么牵连着，如果有朝一日，在某种氛围下，某种特殊情况的催动下，双方又撇开矜持和那种刻意显露出来的淡然平静，重新燃烧起心中的火焰，那也是有可能的。

看了看常曦月和曹白凤的聊天，好像就是这么一种状况——不知道常曦月是不是刻意的，字里行间就是在对曹白凤若即若离。

她这是干什么？

陈安记得动漫版本《凡人修仙传》里，当主角韩立结婴闭关的时候，主角的灵兽银月，化身韩立和一个女角色“代恋”。

常曦月干得差不多就是这样的事儿。

让陈安值得庆幸的是，常曦月还是有分寸的，她只是在和曹白凤保持着若即若离的网络聊天的关系。

频率也不高，最近的一次是在一个星期以前，差不多就是曹英爱她们开始进入《大家一起来砍》的时候。

在那之后，曹白凤没有再主动发来信息，看来曹英爱她们到目前为止，还是没有办法给曹白凤带来任何压力的。

等有机会，再问问常曦月，她这是想要干嘛吧。

陈安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太过于纠结，而是开始检查起自己的人物角色装备。

常曦月没有动这些东西，装备完好，技能组和操作方式也没有改变，但是常曦月买了很多最高级别的红药，表现出一种“因为太过于害怕疼痛所以全部点了防御”的睿智感。

陈安又去看了看最近的更新公告，了解了一下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的版本变更，各个职业的技能调整。

这对于高手来说，都是必须熟悉的内容，不知道其他职业角色的技能增强和削弱，完全可以导致顶级对抗中直接落败。

经常玩竞技游戏，哪怕是《英雄联盟》这种操作天花板极低的游戏，都会因为算错伤害和血量而导致落败，从而被对方滚起雪球，最终输掉整局游戏。

充满了解了最新版本以后，陈安整理了一下装备。

这套装备在一年前是最顶级的神装。

现在依然很能打。

大概就是相当于显卡界的卡皇5090上市以后，去年的卡皇4090那个程度，依然能够通杀市面上的绝大多数游戏，依然是很多游戏玩家梦寐以求的设备。

随后，陈安便去比武场打了几把。

操作略显生疏，但是最终依然能够轻松取胜，可以说是宝刀未老。

只要再练习练习，陈安依然能够重回巅峰——在竞技场里切磋，其实一直是这个游戏最吸引他的地方。

因为这种切磋相对公平，他用不到愿力和自己与生俱来的特殊能力，而是凭借着基础操作和反应能力，对游戏的理解能力取得胜利，更有成就感。

就像你夸赞一个棋圣说他下棋下得好，他根本没有感觉，但是你夸他又菜又爱玩的《云顶之弈》玩得好，他能把你引为知己。

陈安琢磨着快要吃饭了，谢绝了一个刚刚连输三把的高手的切磋邀请，正准备退出游戏，却看到了一条新的信息。

白凤仙：在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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