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无法宣之于口的

“北北回家之后到处喊南南，找不到南南就继续闹绝食……”

后来周西辞给小东西做了个南南的等身蜡像，很像很像，小东西虽然聪明，但也没那么聪明，分辨不出来真假。就像现在绕着真的南南这样，绕着蜡像飞，跟蜡像说话，在蜡像身上休息。

就这样过了一个星期，大概终于意识到这尊不会说话不会动也不会给它梳理毛发的蜡像不是真的南南，又或者是以为南南变成不会动的雕像了，小东西在持续了一天一夜不安的鸣叫之后，做出了震撼所有人的选择。

——它一头撞在了蜡像上。

周西辞想，它只是一只鹦鹉而已。

竟然也能忠诚到这种地步吗？

所以南南那么喜欢它，所以能夺走南南那么多的注意力。

但小东西最终还是被抢救了回来。

后来周西辞给它反复播放南南过往的录像，听到熟悉的声音，小东西也开始慢慢恢复了以往的活力。

北北还在空中扑腾着翅膀骂骂咧咧，清脆的鸟语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带着久别重逢的鲜活生气。

“北北……明明只是小鸟……”

周南昭把脸埋在周西辞胸前，肩膀微微抽动，眼泪无声地浸湿了他黑色大衣挺括的衣料。

是难过、是喜悦、是震撼。

她以为它回归大自然没多久就会忘了自己曾经有过一个叫“南南”的人类主人。

她以为它只是一只有点聪明有点话痨的小鹦鹉，就算找不到她也不会怎么样。

她以为它真的以那样可笑的理由那样凄惨地死去了。

明明只是一只小鸟而已。

周西辞没有说话，只是更紧地拥住她，一手环着她的肩背，另一只手轻轻抚着她的后脑勺，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

他微微垂着眼睫，目光落在她柔软的发顶，那双清冷如寒潭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能将人溺毙的温柔和一种深沉的、近乎叹息的满足。

能够这样拥着她，毫无抗拒毫无抵触，曾经理所当然习以为常的亲密，对如今的他来说，却仿佛是偷来的恩赐。

周南昭吸了吸鼻子，慢慢从周西辞怀里退出来，眼睛和鼻尖都红红的。

“北北。”

她伸出手，骂骂咧咧累了已经飞回笼子里的北北又飞了出来，精准落在她白皙的手上。

“北北居然还记得我呢！”她轻轻说着，另一只手的指尖轻轻抚摸它光滑鲜艳的背羽，声音还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和软糯，“真不愧是世界上最聪明的小鸟……”

“笨蛋南南！北北是北北，北北不是小鸟！”

北北立刻反驳，小脑袋傲娇地一扬，但身体却诚实地往她指尖蹭，嘴里又开始叭叭。

“对不起啊，北北……”她将小东西捧到脸前，用鼻尖轻轻蹭了蹭它的小脑袋，“是我不好，把你弄丢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北北似乎被这久违的亲昵取悦了，发出舒服的“咕咕”声，然后用翅膀拍了拍她的脸颊，像是在说“原谅你啦”。

周南昭的心被这小东西填得满满的，暖洋洋的。

北北就是世界上最聪明的小鸟啊！

周南昭抬起头，看向一直静静站在身旁的周西辞。他背对着落地窗，逆着光，面容有些模糊，但周身那种清冷又温柔的气息却无比清晰。

恍惚间，周南昭以为自己看到了江穆，随即一愣。

怎么会把江穆和哥哥联系到一起？

“哥哥，”周南昭眨了眨还有些湿漉漉的眼睛，问出了盘旋在心头的问题，“这些年……北北一直是你养着的吗？”

“嗯。它挑食，脾气也大。你不在之后……”周西辞顿了顿，“不在”这两个字，似乎简单说出来都是带着痛意的。

好在现在，南南在，南南会一直在。

他不会让她有再逃一次的可能。

哪怕是……不择手段。

周西辞的目光落在少女和小鹦鹉亲昵依偎的画面上。

“……除了我，它谁也不认，别人喂的东西都不肯吃，换毛期格外暴躁，还爱记仇。”

但就算是只认他，小东西脾气也傲得很，从来不让他碰它的羽毛。

——连换下来的羽毛也不让碰，都自己叼走藏起来了。

但至少，在那些漫长到仿佛没有尽头的、被无边无际的恨意和绝望裹挟的、在反复崩溃边缘游走的、被思念啃噬的日日夜夜外，偶尔看到这个小东西，偶尔也能带给他片刻的安宁。

“北北就是有点傲娇而已，其实北北很喜欢哥哥的。”周南昭抓起瓜子喂到小东西嘴边，“北北，我们让哥哥摸摸你漂亮的羽毛好不好？”

小东西忙着吃瓜子。

“哥哥……”

周南昭抓住周西辞的手，小心翼翼地带着他的手触碰小东西。

右手被熟悉的温暖握住，周西辞手指微微蜷缩，指尖轻轻拂过北北头顶最鲜艳的那一撮翎毛，北北居然没躲，只是斜睨了他一眼。

“哥哥你看，我就说北北很乖的！”

弯着眼睛抬头时，却发现周西辞深邃到要将人吞噬的眼眸正专注地落在她身上。

周南昭一怔。

这个眼神……

“很软。”

仿佛只是错觉。

周南昭莫名觉得喉咙有些发紧，她低下头，“嗯嗯，北北的羽毛又软又滑，可舒服了……”

“可舒服了！可舒服了！”

小东西吞下瓜子，模仿完周南昭的话，又开始喊：“瓜子！要瓜子！”

逗得周南昭忍俊不禁，继续投喂它最爱的瓜子。

周西辞看着少女脸上重新漾开的、干净明媚的笑容，将那些无法宣之于口的偏执渴望深埋，漾开温柔的光。

南南，哥哥要怎么说，哥哥爱你。

南南，你什么时候才会察觉到，哥哥爱你。

南南，你会害怕吗？会觉得哥哥恶心吗？

……没关系。

他也学着她的样子，给小东西投喂一粒瓜子仁。

“周西辞大坏蛋！不要周西辞！”

看吧，她回来了，小东西连他的投喂都不要了。

周南昭看着他，笑得开怀。

窗外，午后的阳光偏移了几分，透过巨大的玻璃窗，在光洁如镜的地板上投下长长的、温暖的光带。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时光仿佛在这一室被拉得很慢，很静。

周南昭低着头，指尖无意识地梳理着北北的羽毛。

周西辞则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低垂的、浓密纤长的睫毛，看着她柔软的脸颊线条，看着她因为专注而微微抿起的唇。

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玄关处的赵一阑看到这样美好的一幕，竟莫名生出一种很想哭的感觉。

过于久违，过于美好。

搞得他像个不速之客。

来得真不是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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