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碰撞

杨天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往裤子上蹭了蹭。

“这是兴奋。”

林五五坐在右边那台机器前，两条腿垂着，脚尖点地。

他把颈后的贴片按了按，边上翘起一点，揭下来重新按平。

“林博士。”

“嗯？”

“我要是没出来，下一个备份……他醒过来，会记得我经历的这些事情么。”

杨天昊手里的动作停了一瞬。

“我擦，你能不能挑点吉利的说。”

“没什么吉不吉利的，虽然我知道自己的身份，可，谁又不希望自己是一个真正的，人呢……”林五五笑了一下，那个笑来得快，去得也快。

“开个玩笑，我这种东西，没了就没了，有什么区别。”

林泽川把手放下来，“不做备份了。”

“为什么。”

“做了也不是你。”

林五五把脸转向机器。

“那你会记得我么。”

林泽川看着他。“会。”

林五五自己先笑了。

“记着还占地方，林博士的脑子，装的东西太多了。”

林泽川轻轻地搓了两下中指，“占不了多少。”

李李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煽完了没有，这儿还等着呢。”

杨天昊抬头，甩给她一个你真不应景的表情，“你等什么等，人俩都没着急。”

李李抬了抬下巴，指李晚星，“等他俩完事，轮到我，我跟她，我也好奇，你面瘫姐脑子里都是什么东西。”

李晚星看了她一眼，目光随即挪回计时器。

杨天昊在屏上点两下，“哎哎哎！！~~你俩安静，两条波对上了，对上了。”

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把声音压低，凑近了一点，“老板……你刚才不是说过，短时间不能再探寻他的潜意识了么？”

林泽川往椅背上靠了靠，“记得。”

杨天昊愣了一下，盯着他，“那你还来。”

林泽川把贴片按实，“串联是他提的，不会平白无故提这个，我们想要化被动为主动，就要时刻顺着这根有些突兀、又顺理成章的线索往前走。”

杨天昊似懂非懂，眨巴了两下眼睛，“……行。”

林泽川抿了下嘴唇，“如果波动异常剧烈，你……知道怎么办。”

杨天昊说不上来自己的感受，有些莫名其妙的低落，轻轻推上两个旋钮，“降频了，你俩悠着点儿，都给我好好回来。”

“知道。”

“嗯。”

李晚星把计时归零，重新按下，“开始。”

林泽川率先闭上眼。

黑暗里，他先听见自己的心跳，隔着胸口，感觉很闷。

然后是呼吸。

再往后，多出来一个呼吸，跟他的叠在一处。

感觉很奇怪，虚无缥缈，恍惚异常。

“并上了。”杨天昊的声音压得很低，甚至变成了嘘声。

没有画面出现，林泽川像是遁入了虚空。

忽然感觉自己意识一沉，像是两颗彗星碰撞。

耀眼的白光中，开始出现肉眼很难捕捉清的画面，闪得太快了。

就像小时候翻的那种简笔画册，每页一个画面，你快速翻阅，就变成了连续的画面。

唯一的不同是，面前的画面，并不连续。

大叔大婶

床，窗，窗外不停变幻的天。

灰在变厚，某个画面又突然清新干净。

偶尔晃过的镜子中，自己的样子也在不断变化，胡茬时而浓密，时而利落，手上的戒痕忽浅忽深。

他一时间仿佛失去了思考的能力，画面的密度甚至让他有点“宕机”。

“九天。”

“……一轮……”

“受不了了。”

“只有你不一样。”

他想抓住其中的某一句话，手还没伸出去，画面又被换掉。

忽然，画面停了。

对面站着一个人。

是个上了年纪的老者，和蔼可亲，可只维持了极短的时间。

老者的样子便飞快地转换，同样的位置，一样的动作，但样貌装扮完全不同。

制服的，戴眼镜的，女人的脸，孩子的脸。

每换一张，都朝他张嘴，说什么听不清，只有口型在动。

最后，定格。

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普普通通，坐在那儿，身子往前倾了一点，像在等他开口。

她笑了。

笑得自然。

自然到他想不起第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又觉得每一回都这样，她就该坐在这儿。

画面抽了一下，像信号断了半拍。

零件。

一个，一个，散落在类似茶几的台子上，周边的内容模模糊糊根本看不清。

目光被茶几中央的东西勾回，一打眼就能看出来，都是很普通的零件，一片一片凑在一起，合成一个方方正正的匣子。

最后一件装好，正是杜明月身旁那个带着奇特纹理的金属匣子。

捧着匣子的那双手顿了顿，抬了起来。

他看见那张脸。

是他自己的脸。

那张脸在笑。

一个他绝不会有的笑容。

那笑声从他自己的喉咙里出来，简短，突兀。

忽然，画面里，传来了杨天昊的声音，“老板？”

声音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他想答应，喉咙里却发不出一点响动。

“老板！”

杨天昊的声音变了，“波纹幅度太大了，心率一百六。”

李晚星盯着计时器，手上一直没停，按照林泽川的嘱咐操作着设备，“才过了15秒，压不住，撕下林五五的脑机贴片。”

杨天昊听到这句话心里咯噔一下，但手已经伸到林五五颈后。

手指碰到贴片边缘，停在那儿。

“撕。”李晚星又说了一遍。

杨天昊的手像是自己在用力，甚至出现了轻微的颤抖。

林五五的眼皮轻轻地动了一下。

一滴眼泪从眼角渗出来，顺着太阳穴滑进头发里。

他就像能听到外面的对话一样。

杨天昊看了眼心率和波纹数值还在上升的林泽川，咬住牙，手指就要捏住贴片拽出。

就在这时，林泽川猛地坐了起来。

他像是噩梦惊醒，后背全是冷汗，胸口起伏得厉害，嗓子里那口气半天换不过来。

手先摸到自己的后颈，一把扯下了贴片。

紧接着他看向林五五，看到贴片还在，呼吸稍微缓和了点。

杨天昊像是经历了一场剧烈的运动，胳膊竟然有些酸痛，得到林泽川眼神的示意，才把林五五那片扯了下来。

林泽川状态很不好，起身就往前栽去。

一只手伸了过来，把他拽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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