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8章 呼唤真名

但是。

顾清雪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那柄距离自己眉心只有三寸、散发着刺骨寒意的黑剑。

她那张清冷绝俗的面庞上，未曾流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恐惧、慌乱，甚至连一丝怀疑都没有。

那双原本被灰色迷雾笼罩、变得灰暗空洞的眸子，在看清那道背影、看清那双重瞳的刹那，竟然奇迹般地发生了一丝变化。

那灰色的雾气仿佛遇到了烈阳的残雪，迅速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柔和到了极点、深邃到了极点的涟漪。

那绝对不是面对死敌时该有的防备与警惕。

这是穿透了一万年的漫长时光，跨越了生与死的界限，早已深深烙印在骨血里、融入了真灵深处的眷恋与信任。

她不在乎这周围的尸山血海，不在乎那滔天的魔火，甚至不在乎眼前这个人脸上那狰狞的魔纹和指着自己的黑剑。

因为，这是她的陆渊。

哪怕是死在他的剑下，哪怕这一切都是黄泉仙君编织的恶毒幻梦，只要能再看他一眼，只要这道身影有着他的气息，她便甘之如饴。

“夫君……”

顾清雪轻启朱唇，声音轻柔得仿佛怕惊碎了这场梦。

这声呼唤，没有恐惧，没有质问，只有无尽的思念，穿透了周围呼啸的魔火，在这片死寂的废墟中轻轻回荡。

在另一片梦境废墟中。

瑶池圣母看着眼前那持剑相向的“陆渊”，眼角的泪光悄然滑落，在那沾染了灰烬的绝美脸颊上留下了一道清晰的泪痕。

但她那雍容华贵的面容上，却没有半点悲伤，反而浮现出了一抹彻底释然的微笑。

她甚至主动向前迈出了一步，将自己的胸膛迎向了那冰冷的剑锋。

“陆渊……你终于来接我了……”

在第三片废墟中。

陆雪瑶看着那道黑袍身影，紧绷的身躯彻底放松了下来。

她松开了手中那柄在梦境中依然紧握的长剑：“当啷”一声，长剑落地，她张开双臂，像是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终于等到了可以依靠的港湾。

秦梦瑶眼中那足以撕裂苍穹的煞气，在看到那双重瞳的瞬间，化作了一汪春水般的无尽温柔；苏月璃的狐耳微微颤动，眼底满是痴迷；姬瑶光、洛涟漪、冷月仙子、萧月婵……

九个身处不同维度、被隔绝在不同梦境碎片中的女子。

在这一刻，面对那柄即将刺穿她们神魂的毁灭长剑，面对黄泉仙君那恶毒到了极点的诛心之局。

她们没有一个人开口质问，没有一个人举起武器反抗，甚至没有一个人去理会周围那正在不断崩塌、毁灭的天地景象。

在“大梦千秋”企图用最深沉的绝望压垮她们的那个瞬间，她们凭借着心中那份坚不可摧、历经万年岁月打磨的执念，竟然硬生生地、强行排除了黄泉仙君施加在梦境中的所有恶意杂质！

企图侵蚀她们的恐惧、怀疑，在她们对陆渊那纯粹到极致的爱意面前，如同阳光下的泡沫，一触即溃。

她们在同一时间，在九个不同的世界里，做出了完全相同的一个动作。

她们微微仰起头，目光痴痴地迎着那道缓缓走来的黑袍身影。

她们无视了那柄黑剑，自神魂的最核心处，齐齐发出了一声源自血脉、源自真灵深处，跨越了万古时空的呼唤：

“陆渊……”

这九道声音，在梦境的维度中交织、共鸣，化作了一股无法想象的磅礴力量，瞬间撕裂了那灰色的天穹！

……

现实星空之中。

死水依旧在城墙外翻滚，寒风依旧在呼啸。

从太阴宝鉴滑落，到九大红颜失去焦距，再到她们的神魂在梦境中发出那声震碎虚妄的呼唤。

时间，仅仅过去了三息。

数十万大罗守军，这些曾经在星空中浴血奋战、悍不畏死的铁血修士，此刻却犹如一尊尊被抽干了灵魂的泥塑木雕，僵硬地立在原地。

他们的身体被无形的法则死死禁锢，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唯有眼角不受控制地裂开，流淌出一行行触目惊心的痛苦血泪。

那温热的鲜血顺着他们粗糙的脸颊滑落，滴落在冰冷的青铜砖石上，发出微弱却凄凉的“吧嗒”声。

在这数十万僵立的守军阵前，九大红颜静静地伫立着。

狂风卷起她们残破的裙摆，却吹不散她们周身萦绕的那股死气。

她们的面色苍白如纸，毫无半点血色，原本莹润如玉的肌肤此刻透着一种灰败的死寂。

在她们的体内，那诡异而霸道的梦道法则正化作无数条看不见的贪婪毒蛇，疯狂地蚕食着她们的仙元与生机。

随着仙元以极快的速度衰竭，一丝丝殷红的鲜血，不受控制地自她们娇艳的嘴角不断溢出。

那鲜血红得刺眼，顺着白皙的下巴滴落，一点点染红了她们胸前的衣襟，宛如在雪地里绽放的凄厉红梅。

只不过，令人感到无比诡异的是，在承受着神魂被一点点撕裂、生机被一点点抽干的极致痛苦之下，她们的眉宇之间，却没有黄泉仙君预料中的这种五官扭曲、痛哭流涕，更没有半点面对死亡的恐惧与绝望。

相反，那九张倾国倾城的面容上，竟带着一种异样的安详与坚定。

她们的眼神虽然已经开始涣散，但眼底深处却仿佛凝视着无尽时空外的某一个点，透着一种飞蛾扑火般的执着。

微弱的呓语，伴随着温热的血沫，自她们紧闭的唇齿间不断传出。

“陆渊……”

“夫君……”

那声音太微弱了，微弱得如同风中随时会熄灭的残烛，又像是濒死之人的梦呓。

但就是这轻若游丝的呼唤，却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穿透力，在这死寂、冰冷、充满杀戮的星空中回荡不绝，仿佛要将这两个字刻入三界六道的轮回之中。

城楼半空之中，狂暴的法则乱流如同沸腾的开水般翻滚。

黄泉仙君脚踏虚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城楼上的这幅景象。

他那双闪烁着幽绿鬼火的眼眸中，困惑的情绪仅仅持续了短暂的一瞬，随即便被一种看到天大笑话般的荒谬与深深的不屑所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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