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两心相许

“什么？”

“我虽不才，但这一年多在私塾教书，也积攒了些银两，”陆子鸣神色坚定，“崔一铭当初雇我代笔，酬金颇丰，我才得以渡过难关。如今崔家有难，我理应相助。”

梅娘怔怔地看着他，心中涌起复杂难言的情绪。这个陌生人，这个用虚假身份与她通信半年的人，此刻眼中满是真诚。

“你不必……”

“请带我去，”陆子鸣坚持道，“至少，让我见见崔伯母。”

梅娘看清了陆一鸣的坚持，最终点头同意。两人并肩走向崔宅，雨后的街道清新洁净，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青草的芬芳。

崔宅门前，崔一峰正在卸货，看到梅娘与一个陌生男子同行，露出疑惑的表情。

“大哥，这位是陆一鸣陆先生，”梅娘介绍道，“他在京城私塾教书，听说我们家的情况，想来拜访。”

崔一峰擦擦手上的灰尘，礼貌地拱手：“陆先生，有礼了。请进。”

崔伯母正在院中晒太阳，看到陆一鸣，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温和的笑容：“梅娘，这位是？”

陆一鸣上前行礼：“晚生陆一鸣，见过崔夫人。听梅娘说崔夫人身体欠安，凑巧我略懂岐黄之术，特来探望。”

他的声音温和有礼，举止得体，很快赢得了崔伯母的好感。更让梅娘惊讶的是，陆一鸣竟然真的懂得医理，为崔伯母把脉后，开了几副调理身体的方子。

“陆先生不是教书先生吗，还懂医术？”崔一峰好奇地问。

“家父生前曾是杭州城中的大夫，”陆一鸣解释道，“我自幼耳濡目染，略知一二。后来父亲早逝，家道中落，母亲便让我专心读书，希望考取功名。”

“那陆先生此次科考……”崔一峰话问一半，自觉失礼，忙住了口。

陆子鸣坦然道：“落榜了。一来学问不精，二来腿疾发作，影响了发挥。不过如今在私塾教书，日子倒也安稳。”

崔伯母拉着陆一鸣说话，越聊越投机。梅娘在一旁静静听着，心中波澜起伏。这个陆一鸣与信中的“崔一鸣”如此相似——温文尔雅，博学多识，又善解人意。

午后，陆一鸣告辞时，崔伯母竟有些不舍：“陆先生日后常来坐坐。”

“一定。”陆子鸣微笑答应。

梅娘送他到门口，陆子鸣忽然转身：“陈姑娘，三日后城南书市有集会，许多珍本书籍会在那里交易。我记得你在信中提到喜爱读书，若得闲，可否一同前往？”

梅娘心中一动，想起自己曾在信中与他讨论过《诗经》和《楚辞》。那些深夜里的文字交流，原来他都记得。

“好。”她听到自己轻声回答。

陆子鸣眼中闪过欣喜：“那三日后的辰时，我在书市入口等你。”

梅娘目送他挺直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暖意。

回到院中的梅娘，被崔母盯的脸红，借口有事，回了自己的房间。那一夜，崔母拉着梅娘一同歇下，她跟梅娘说陆一鸣一看就是个值得托付的，让她不要顾及家里……

三天后，梅娘如约来到书市。远远地，她就看到陆一鸣站在一株古槐下，手中拿着两本书，正认真阅读。晨光透过树叶洒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陆先生。”梅娘走近轻声唤道。

陆一鸣抬头，眼中漾开笑意：“陈姑娘来得正好，我刚发现一册《江南草木疏》，记得你在信中问过太湖边的植物。”

梅娘接过书，翻了几页，果然是她曾好奇的水生植物图鉴。她惊讶地看向陆一鸣：“这书少见，陆先生怎么找到的？”

“我知你感兴趣，特意寻访多日，”陆一鸣微笑道，“今日总算找到了。”

两人并肩走入书市，陆一鸣对各类书籍如数家珍，不时为梅娘讲解版本优劣、内容特点。梅娘发现，他不只是博学，更有独到见解，许多观点让她耳目一新。

在一处古籍摊位前，梅娘被一册《梅花百咏》吸引，却因价格昂贵而犹豫。陆一鸣看在眼里，悄悄与摊主交谈几句，竟以合理的价格购得。

“陆先生怎么做到的？”梅娘惊讶地问。

陆子鸣眨眨眼：“我曾帮这位摊主修补过几册残卷，他欠我个人情。”

他将书递给梅娘：“宝剑赠英雄，好书赠知音。陈姑娘爱梅，这书正配你。”

梅娘接过书，心中感动。在崔家这一年多，她始终以坚强示人，照顾他人，却很少有人如此细致地关心她的喜好。

“谢谢。”她轻声说。

书市之行后，陆一鸣成了崔家的常客。他不仅常来探望崔伯母，为她调理身体，还帮崔一峰出谋划策，改进绸缎铺的经营。他甚至为崔一铭介绍了几位学界前辈，帮助这位因感情受挫而消沉的进士重新振作。

梅娘与陆一鸣的交往也日益密切。他们常在崔家后院的竹亭中喝茶论诗。梅娘发现，陆一鸣不仅学识渊博，更有一颗善良敏感的心。他注意到静姝缺少玩伴，便亲手制作木偶给她；他发现崔一峰为账目烦恼，便设计了一套简便的记账方法。

一个秋日的午后，梅娘与陆子鸣在竹亭中整理旧书。阳光透过竹叶洒下斑驳光影，秋风送爽，带来丹桂的甜香。

“陆先生，”梅娘忽然开口，“我一直想问，你为何对我这般好？”

陆一鸣放下手中的书，认真地看着她：“陈姑娘，我知道自己以虚假身份与你通信半年，是莫大的欺骗。你本可恨我、怨我，却选择了宽容。这份心胸，令我敬佩。”

他停顿片刻，声音更轻：“更重要的是，那些信件往来让我看到了一个坚强、善良、聪慧的女子。在不知道你真实身份的日子里，那些文字已成为我生命中的光。如今既知你是谁，我只想尽己所能，弥补曾经的欺骗，更想……与你真诚相交。”

梅娘心中震动，久久不语。秋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几片早黄的叶子飘落亭中。

“我不恨你，”她终于轻声说，“那些信是我黑暗中的慰藉，我感激那段时光。也感激你不曾放弃寻找我……”

陆一鸣闻言，激动的晒书的手都在颤抖，眼中满是期盼，缓缓开口道：“陈姑娘，那你……我想……我心悦……”

“我愿意！”

梅娘的这三个字，在陆一鸣耳中如同烟花漫天，他的世界此刻被绚烂装满。

腊月将至，京城下了第一场雪。崔家张灯结彩，准备过年。这是翠翠事件后，崔家第一次有心情好好过节。

而正当一切都向美好发展时，陆一鸣前来告别。

“梅娘，明日我可能要离开京城一段时间。”陆一鸣忽然说。

梅娘心中一紧：“去哪里？”

“杭州老家来信，母亲身体欠安，我需回去照料，”陆子鸣看着她，眼神温柔，“大概要去三四个月。你放心，我会尽快归京，届时我会带着庚帖，请京城最好的媒婆去崔府提亲。”

梅娘怔愣片刻，脸上带着羞怯的红晕：“陆先生路上小心，代我问候伯母。”

陆子鸣点头，却站着不动。雪花落在他肩头，染白了他的鬓发。

“梅娘，”他终于再次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雪声淹没，“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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