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地狱天堂

戏班生活艰苦，每日天不亮就要起身练功。明珠天资聪颖又格外刻苦，因为班主说只要她成为名角日后就会有很多钱，届时她就可以接自己的爹跟她享福。明珠心底想着爹爹，便格外的用功，不出三年，她的身段唱腔已远超同门。

十五岁那年她第一次登台，一鸣惊人，很快便成了水乡镇最红的旦角。

花旦的妆容以精致、突出五官为特点。而明珠的五官都很突出，所以上妆之后，她更显娇美。尤其是那浓眉、细眼线、和鲜艳的眼影，每一步都使得她灵动的眸子更加有神。而嘴巴上虽然只是简单的红色，却更加突出了她的嘴唇的丰满和性感。舞台上的明珠一颦一笑，都宛若珍贵的明珠一般耀眼。

那些听戏的公子少爷为她痴狂，一掷千金只为博她一笑。更有不少贵公子私下找班主欲约明珠姑娘饮茶吃饭，刚开始明珠都让班主拒绝，后来那些贵公子便以感谢戏班为由，将所有人都请去，这样明珠作为主角自然被请至上桌席，可是饶是如此明珠外出时始终戴着面纱，从不肯以真面目示人。

“明珠姑娘定拥有羞花闭月之貌，怕被人纠缠徒增烦恼，才不肯轻易示人。”不少人纷纷猜测。

在舞台上受人追捧的明珠如同置身在天堂，可是下了舞台她便如同坠入了无边的地狱，她的痛苦那些追捧者无从知晓。

但是，班主和戏班里的人都知道真相。

明珠卸妆后，她的左脸那块有巴掌大的红斑和散布的斑点。

当初班主带走明珠时只以为她那是碰伤的淤紫，可是过了月余她脸上的红斑一点没消，班主这才知道这姑娘脸上有瑕。他想将人送回去，毕竟这样的姑娘日后不好上台。之所以没有狠下心将人送走，是因为他实在是有些不忍心，明珠这丫头不仅天赋极高，也特别用功，可以说她比戏班里的任何人都要用功。每日起的最早开始练功，晚上睡的最迟，就连有时候上床睡觉了，都还压着腿。

戏班里的人都看到了明珠的努力，便劝说班主，反正日后唱戏都要上妆，看不出来，左右是唱戏，又不卖卖身，于是班主就将明珠留下来了。

那一日，那家公子一直向明珠敬酒，想一探明珠的真容，都被班主给挡了过去，后来明珠接口身体不适提前回了戏班。

夜晚班主来到明珠的房里，看着明珠的脸，明珠慌忙戴上面纱，声音颤抖：“班主放心，明珠晓得轻重，绝不会让人看见真容。”

班主叹息：“嗯，戏班里的人我都交代了，不会有人说出去，你……小心着点，唉……可惜了这副好嗓子。”

班主说完叹着气转身离开，明珠垂首，眼中泪光闪烁。

所幸戏班里的人对明珠都很好，之前班主和戏班里的姐姐也都给她买过药膏，想着尝试一下看能不能去掉她脸上的红斑，但是效果甚微。而戏班现在之所以受追捧，能挣到钱，都是因为明珠戏曲唱的好，所以大家都将明珠保护的很好，就这样明珠的名气越来越大，而城中那些纨绔公子们对她的兴趣和好奇心也越来越重。

悲剧发生在一次堂会之后。

那日明珠在台上唱完戏，回到后台卸妆更衣，镇上一个有名的纨绔李公子借着酒意，突然冲到后台，明珠听到动静忙将面纱戴在脸上，可是那李公子却拉着明珠的手不放，说让她出去陪自己的兄弟喝一杯。明珠自然不愿，可是那李公子喝了酒，力气大的出奇，竟一把将她扯了出去，班主听到动静忙出面阻拦，可是慌乱之中，那李公子竟然当众扯下她的面纱。

刹那间，满堂寂静，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李公子，你这拉的是谁？不是明珠姑娘吧。”堂内有人不相信大声质问。

“我的妈呀！这……这是什么怪物？”正要反驳的李公子，转身看到明珠的脸，吓的一个趔趄，立马甩开了明珠的手腕。

“长成这样还敢出来唱戏？吓死人了！”

“平日里装得跟天仙似的，原来是夜叉转世！”

李公子爬起来后，更是嫌恶地甩开手中的面纱：“呸！晦气！本少爷竟为这么个丑八怪花了那么多银子！”

明珠呆立原地，面如死灰。那一日的变故，让她成为城内最大的笑话，可是戏班的生意不仅没有变差反而变得更好，因为来的都是来看明珠笑话的人。

刚开始明珠死活不愿意再上台，是班主和戏班里的姐姐轮番劝说，让她当下面的观众都是地瓜，自己唱自己的，唱完就离开。她们唱戏的，一早就得做好准备受人奚落，现在只是换一种方式，只要想清楚自己唱戏为的是为什么就行。

明珠想起自己唱戏的初衷，她并不是为了扬名也不是为了寻找夫君，她唱戏的初衷只是为了赚钱，可以将爹爹接过来享福，想清楚这些明珠就不再抗拒登台唱戏，只是从那以后，她再也不敢接受任何人的示好，将整颗心都封闭起来。

明珠的样貌被城内的人笑话一阵子之后，那些真正听戏图个乐子的人，慢慢的都将注意力放在了明珠的唱功和身段上，虽然中间戏班生意低迷了一阵，可是后来生意又再次好起来。因为很多有钱的夫人、太太们对于明珠貌丑无盐这件事，都觉得并不是坏事，因为如此一来戏班子即便是请到府里去唱，她们也不担心自家老爷们会被戏子勾去了魂。

就这样明珠唱了两年的戏，手里终于存了一些银钱，正当她打算托人去找爹爹时，戏班接到了一个大活。

他们的戏班受邀去省城一个大富户家里去演出，在省城她遇见了那个书生。

那个富户家的儿子考中了秀才，他们请戏班唱戏，说要连续唱他个一个月，就这样他们的戏班每日都在富户的门前搭台子唱戏。明珠注意到那个书生，是因为他总是一个人坐在那个固定的角落，安静听戏，从不随众人起哄。有时散场后，明珠会在妆台上发现他留下的诗稿，字迹清隽，诗句雅致。

“身陷泥淖心自清，声如天籁貌如魇。若得慧眼识真玉，不枉人间走一遍。致明珠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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