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重逢

得到这个消息，白棠和凌云立刻带着玉瓶，前往乌兰山。

山路崎岖，但对于他们一行人而言并非难事。乌尔澜之前来过这里，所以他们很快就找到了山腰处那片平台。那座木屋虽然已经坍塌，但是却还是能看出这里曾经住过人。尚且坚挺的屋檐下结满了蛛网，破败不堪的窗纸沤烂在地上。

白棠踏过那些破败的木料，往里走去，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虽然这里早已坍塌，可是却还是能在破旧的木板下看到一桌一椅，尤其是其中一把椅子的扶手被摩挲的异常光滑，好似经过了数十年的抚摸所致。

白棠站在那破败当中，闭着眼感受着那里的气息，那一刻她好似看到那椅子上坐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安静地靠躺在那里，面容布满皱纹，却依旧能看出昔年的清秀轮廓。

再次睁开眼时，白棠敏锐的察觉到，那丝气息并非是她的臆想，她走近一处破木板下的床板处，从床板上扯出一片青色的布料，那是一张棉布帕子。

拿起帕子，白棠放在手心，驱动法术，然后白棠用符纸手撕一个纸人，待纸人撕好她对着空中一抛，那黄色纸人在空中飘起，它似是在确认气息方向，众人等了一会儿，那纸人朝着山上飘去。

众人见状紧随其后，待众人停下后，白棠发现那纸人落在了一处山洞的门口。

玉瓶剧烈地颤动起来，乌尔澜的声音带着哭腔，直接在白棠和凌云的心底响起：“是樱娘！是她！我感受到她的气息了……”

感受到乌尔澜的激动，白棠将乌尔澜的魂魄从玉瓶中放出。他的身形依旧有些透明，但凝实了许多。

乌尔澜出来后他缓缓的飘进山洞。

“樱娘，是你吗？”乌尔澜的颤抖的声音从山洞里面传出。

白棠几人对视一眼后，抬脚跟了进去。

山洞里很暗，白棠等人适应了一会才看清靠在洞壁处站在一个华发的老妪。

“樱娘，是你对吗？是我啊，乌尔澜，你的澜哥来接你，你为什么躲着不见我？我等你等的好苦……找你找到好苦，你怎么躲起来呢？”乌尔澜的语气中满是委屈和难过。

“澜……哥……”她的声音干涩沙哑，却带着一丝少女般的羞涩和确认，“是你？你……你……来接我了？”

苏樱的目光近乎贪婪的望着那个镌刻在记忆中的男人，她想抬脚上前，想到什么，她又猛地后退，她将整个脸都面朝山洞的墙壁躲着。

“不对，你不是他……不是他……他不会来接我……是我的错……是我的自私害死了他，他不会再爱我，也不会来接我……你不是……不是……”

老妇人伤心痛苦，如同一个受尽委屈的孩子一般。

白棠和凌云四目相对，这一对，年龄加在一起怕是得两百岁了，眼下一个比一个委屈。还真是让人很难评，而且便是有心想规劝一二，这身份上也不好多言。

“樱娘，你说什么呢？我出事跟你有什么关系，那是我的命。我若是不爱你，怎么在地府逗留那么多年，只为等你。我若是不会来接你，又怎会冒着魂飞魄散的风险从奈何桥上偷跑回来，樱娘……你这话是往我胸口捅刀子啊……”乌尔澜说着也哭了起来。

“可是……我……我……我变了样子……一点都不好看……我配不上你……”苏樱依旧伏在墙壁上不敢面对乌尔澜。

她老了那么多……而乌尔澜还是过去的模样，她本就比乌尔澜大八岁，是世人口中的老妻少夫，年轻时她就是因为两人的年龄、身份种种原因，固执的数十年拉着他与自己住在山上。

其实她知道在山上很不方便，也不安全，乌尔澜总是要经常在他们的屋子附近撒上驱蛇虫的药粉，还会在家附近布置很多防野兽的陷阱。可是她就是害怕，她相信乌尔澜对自己的感情，可是她还是没有勇气跟他一同面对世人的流言蜚语。而且，她害怕，害怕旁人见识了乌尔澜的好惦记上他，他那么好，一定会有很多年轻漂亮的姑娘喜欢他，届时他若是看上了旁人，她要如何活下去？

说到底，她就是自私，乌尔澜对她而言，是这世上最好的男子，所以她想将他藏起来，不让旁人轻易窥探。可是即便他们偶然在山下住一日，也总是能听到旁人对乌尔澜的夸赞。

她承认她很自私，可是她控制不了自己。她以为只要自己将乌尔澜困在山上，他们就能一辈子幸福下去。可是……乌尔澜却去了……乌尔澜去世后，她一度觉得就是因为她的固执，才害得乌尔澜英年早逝。这么想的不止她一个，还有那些对乌尔澜有好感，或者对他的死惋惜的那些人。

面对那些指责，她从不辩解，因为她自己也是那样认为的。她之所以没有随乌尔澜而去，是因为她答应了乌尔澜会好好活下去，失去乌尔澜的日子并不好过，她将这这漫长的孤独岁月，当成是上天给她的惩罚。

可是她还是贪心，她总是忍不住奢求若有来世，她还想嫁给乌尔澜，只是那个时候，她希望自己能有一个健康的身体，有一个更为青春的年岁，不会再让人指摘。

听到苏樱的话，乌尔澜心中一顿，是的，她老了很多，早已不复年轻的容颜。他在地府的那些时光，于他而言变化不大，但人间的岁月，却早已在苏樱身上留下了无情的刻痕。可是他从来不在意这些，若是可以，他想亲眼见证苏樱的每一条皱纹，每一根白发。那些代表着他们携手走过的岁月……

他缓缓走到苏樱的身后，颤抖着伸出半透明的手，想要抚摸苏樱的脸颊，却又怕樱娘接受不了，最终只是虚虚地停在半空。

“樱娘……我来了……你看看我……我来接你了……”他哽咽着，轻声呼唤，用的是几十年前，只有他们两人时最亲密的称呼。

伏在壁石上的苏樱，身体微微动了一下，然后身体缓缓转过来，目光看向乌尔澜时眸子里迸发出一种奇异的光彩。她看着那模糊而熟悉的俊朗轮廓，没有一丝恐惧和嫌弃，只有无尽的眷恋与释然。

“是我，樱娘。”乌尔澜泪流满面，魂魄之泪化作点点莹光消散，“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我应该早些过要来接你的，对不起，是我来晚了。”

苏樱抬起枯瘦的手，乌尔澜再也忍不住，将自己的手虚虚地覆了上去。两个魂魄之间仿佛有一股暖流在两人之间回荡。

“我就知道……你会来的……”苏樱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满足的笑容，如同当年山涧绽放的樱花，“这座山，这间屋子……我们的家……我一直在这里等你……我知道，你一定会找到我的……对不起，我看到你过来时，躲开了，我以为你会嫌弃我……会不再……”

乌尔澜用手阻止了苏樱后面的话，他用手指轻轻拂过苏樱的发间，拿起她枯槁的手背在唇间轻吻了一下。

“我的樱娘即便是老了，也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看的老太太，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只会求娶樱娘做我的妻子……”

苏樱听到乌尔澜的话，满脸幸福的笑意，她将头缓缓的靠在乌尔澜的胸前，宛如年轻时的模样。

乌尔澜也笑了，伸手紧紧的拥住了怀中的人儿。

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这一次，再也没有什么能将他们分开。

白棠和凌云默默地看着这一幕。只见两道相依相偎的魂魄，在日暮的霞光下，化作点点璀璨的星芒，如同无数只翩跹的萤火虫，轻盈地飘向远处，最终消散在蔚蓝的天幕之中，去往他们该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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