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五章偶遇精怪
柳州的事情结束,他们一行队伍继续出发。
车轮碾过官道松散的碎石,单调的“骨碌”声被初秋的风卷着,在空旷的原野上散开。衡王凌云的车驾,四平八稳,带着天潢贵胄特有的雍容气度,正沿着东巡的官道缓缓前行。车内宽敞舒适,熏笼里暖香袅袅,隔绝了车外的微寒与尘土。白棠倚着柔软的锦缎靠垫,指尖无意识地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环,目光却有些放空,落在车窗外流动的、泛着枯黄的秋色上。
一场秋雨一场寒,这天气开始变得让人有些不适应,早晚寒凉,午时炎热。
“王爷,”她微微侧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慵懒,“前面再行二十里,便是屯镇地界了吧?”
衡王凌云正闭目养神,闻言只轻轻“嗯”了一声,并未睁眼。他面容清俊,眉宇间蕴藏着久居上位的沉稳与一丝不易亲近的疏离。其实白棠不知,衡王此时脸上的可不是什么疏离,而是不悦。因为昨日他收到密报,皇帝说太子北巡,半道遇袭受伤,已秘密折返归京,但是对外并未宣告。因为关东军和镇北军相较最近,皇帝命衡王凌云,处理完关东军的事情后,即刻起身赶往镇北军。
虽然此次巡军主要目的是暗查关东军,可是巡军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完的。弘毅帝命衡王跑两个地方,他可以去,可是信中提到,关东军事了后,让他将白棠送回京城,这让他很不爽。让他多干活就算了,居然还想让他孤家寡人的干,这让他很不爽。而最让他不爽的是白棠的态度,当白棠听到自己可以先衡王归京后,脸上的喜色真是怎么看怎么不爽。他们相处这么一段时间,他以为她与自己是心意相同的,但是看到她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又感觉,许是自己想多了。这丫头,压根还没开窍!
白棠似早已习惯他这般阴晴不定的态度,也不管他。只扒开帘子,瞧着外面的风景,正待收回目光,视线却被官道旁一抹突兀的、蜷缩的身影攫住了。
“停车!”她脱口而出,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车驾应声而止。白棠不等侍从动作,已利落地掀开厚重的车帘,探出身去。官道旁的衰草丛里,一个少女正蜷缩着,单薄的粗布衣裙沾满泥污草屑,裸露的手臂和小腿上布着几道刺目的血痕,脚踝处更是红肿得厉害。她听见动静,吃力地抬起头,一张小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唯有一双眼睛,湿漉漉的,像林间受惊的小鹿,带着浓重的痛楚和茫然,怯生生地望过来。
“姑娘?”白棠快步上前,蹲下身,声音放得极柔,“摔着了?怎的独自在此?”
少女似乎痛得说不出话,只是急促地喘息着,努力想撑起身子,却又无力地跌坐回去。她嘴唇翕动了几下,才发出微弱如蚊蚋的声音:“去……屯镇……寻人……脚……扭了……”
白棠的目光在她身上迅速扫过,掠过那些触目的伤痕,最终停在她微微敞开的领口——那里,靠近锁骨的地方,竟似镶嵌着一小片脉络清晰、宛如纯金打造的银杏叶!那叶片并非饰物,边缘柔和地融入肌肤纹理,仿佛天生就长在那里,在秋阳下流转着一种奇异而内敛的温润光泽。
白棠的心猛地一跳。不是鬼气森森,也非妖氛浓重,但这绝非人类所能有。一种极其纯粹、接近本源的生命气息,像初春解冻时森林里第一缕阳光下的草木清香,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地从这孱弱的少女身上逸散出来。精怪?草木之灵?
“屯镇?”白棠压下心头的惊异,面上依旧是恰到好处的关切,“正好与我们同路。若不嫌弃,上车来吧,也好处理一下伤口。”
“棠儿?”衡王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解和不易察觉的审视。他已下了车,站在白棠身后几步,目光沉静地落在少女身上,剑眉微蹙。以他的眼力,自然也看出这少女出现的时机地点都透着蹊跷,衣衫褴褛却隐隐有种说不出的干净气质。
白棠回身,迎上他询问的目光,只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里传递出安抚的意味:“王爷,这荒郊野岭,她伤得不轻,总不能见死不救。左右顺路,捎带一程罢了。”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坚持。
衡王沉默片刻,终是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只有侍从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那自称“茶茶”的少女搀扶上车。
车驾重新启动,平稳前行。白棠取出随身的药膏和洁净的布帕,动作轻柔地为茶茶清理伤口、敷药包扎。车内一时安静下来,只余车轮滚动和少女偶尔抑制不住的痛嘶。
茶茶的局促显而易见。她几乎是僵直地坐着,对这华贵车厢内的一切——光滑如镜的紫檀木壁板、触手温凉的玉饰、熏笼里逸出的清雅甜香——都显得极不适应。她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充满了纯粹的好奇,手指几次无意识地抬起,似乎想去触碰车厢壁板上精雕细琢的花鸟纹路,又在半途怯生生地缩回。
“别怕,”白棠温言道,将一杯温热的水递到她唇边,“喝点水。你说要去屯镇寻人?寻的是何人?”
茶茶小口啜饮着温水,温热的水流似乎稍稍安抚了她的紧张。她放下杯子,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声音细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空灵感:“一个……弹琴的人。”
她的眼神飘向窗外飞速后退的秋景,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苍白的小脸上浮现出一抹极淡、却异常温暖的光彩。“他……在我身边,弹了十年琴。”
“在你身边?”白棠不动声色地问。
“嗯。”茶茶轻轻点头,声音像林间拂过树叶的微风,“就在那棵最大的银杏树下……春去秋来,寒来暑往,整整十年。他的琴声,从最初的生涩,一点点变得像流水一样好听……”
她的叙述带着一种非人的、沉浸式的纯粹,没有世俗的修饰,只有最直接的感受。“下雨了,他就用他的旧袍子,盖住我的根……哦,我是说,盖住他坐的那块石头。天晴了,他就对着我,说许多许多话……说他读书的烦恼,说他偷偷喜欢的邻家姐姐嫁人了,说他害怕自己那点微末的本事,撑不起将来……”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深切的共鸣,“他总说,‘老伙计,只有你肯一直听我啰嗦’。他以为我是棵树……一棵不会回应、却永远守在那里的树。”
白棠静静地听着,心中了然。果然是草木成精。衡王凌云坐在对面,目光看似落在手中的书卷上,实则眼角余光一直未曾离开茶茶。少女的叙述太过奇异,那沉浸其中的神态,绝非作伪,倒像真是以一棵树的视角,旁观了十年的光阴流转。他心中的疑虑非但未减,反而更深了一层。
“那后来呢?”白棠轻声问。
茶茶眼中的光彩瞬间黯淡下去,像被乌云遮蔽的星辰,蒙上了一层深切的哀伤。“去年……他说要去屯镇,去寻他从未谋面的亲人,去……履行一桩从小定下的婚约。”她顿了顿,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说……‘老伙计,等我回来,弹新学的曲子给你听’。可是……他没有回来。一天,两天……一个月,两个月……叶子黄了,又落了,又长出来了……他再也没有回来过。”
车厢内陷入一片沉重的寂静。只有车轮碾压路面的声音,单调地响着。
“所以,你一定要找到他?”白棠问。
茶茶用力地点头,眼中的水汽凝结成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下来,无声地砸在膝盖上。“我要知道……他好不好。他说过会回来的。我要亲耳听到他的琴声,告诉他,我一直都在听着……从未离开过。”她的声音哽咽,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属于草木的漫长等待所积累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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