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九章落荒而逃
看着上座的宁王妃和长公主一脸探究的目光,沈君安只觉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和嚣张。他看到白欣沅眼中的狠绝,似有一种鱼死网破的疯狂。这女人她疯了,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牙齿因极度惊骇而上下磕碰发出的“咯咯”轻响。
“你……你……” 沈君安喉结剧烈地滚动着,嘴唇哆嗦着,却只能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他想后退,想逃离这双仿佛能将他彻底看穿、打入地狱的眼睛,双脚却像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冷汗,大颗大颗地从他惨白的额角渗出,沿着扭曲的鬓角滚落,浸湿了官袍的领口。
白欣沅缓缓地、极其轻蔑地直起身,拉开了距离。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沈君安那张因极度恐惧而扭曲变形的脸,仿佛只是在看一件肮脏的垃圾。
死寂。绝对的死寂笼罩了整个大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惊疑不定地看着这诡异的一幕——方才还气焰滔天、恨不得掀翻屋顶的沈尚书,怎么在夫人耳语一句之后,竟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瞬间面无人色,抖如筛糠?
无数道探究、好奇、猜测的目光,如同无形的针,密密麻麻地刺在沈君安身上。
巨大的压力与羞耻感,混合着灭顶的恐惧,终于压垮了他。沈君安猛地低下头,不敢再看白欣沅,更不敢看周围任何人的眼睛。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对着白欣沅的方向,深深地、仓惶地弯下了腰,那身象征着身份的官袍,此刻在他佝偻的背上显得格外沉重而讽刺。
“夫……夫人……” 他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充满了屈辱和恐惧,“是……是为夫……莽撞……失言……惊扰了……惊扰了棠姐儿的生辰宴……为夫……为夫向夫人赔罪!向……向岳父岳母赔罪!”
他语无伦次,那“赔罪”二字说得含糊不清,像是含着滚烫的烙铁。说完,他猛地直起身,甚至不敢去看白欣沅的反应,更不敢看白家二老的脸色,也完全顾不上身后茫然的沈慕冉。
沈君安猛地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他撞开身后几个呆若木鸡的宾客,官袍的下摆狼狈地绊了一下,他也顾不得,只想以最快的速度逃离这个让他瞬间坠入地狱的地方。那背影仓惶踉跄,哪里还有半分当朝户部尚书的威仪,活脱脱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丧家之犬。
沈慕冉彻底懵了。她呆呆地看着父亲狼狈逃窜的背影,又看看周围宾客投来的或鄙夷、或怜悯、或纯粹看戏的复杂目光,最后落在白欣沅平静无波、白棠清冷沉静的侧脸上。一股难以言喻的羞愤和恐慌猛地攫住了她,脸上陡然升起惨白。她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最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死死咬着下唇,提起裙摆,也在一众无声的注目礼中,跌跌撞撞地追着沈君安的方向跑了出去。
一场闹剧,以如此戏剧性的方式戛然而止。大厅内的空气却并未因此轻松,反而弥漫开一种更加微妙的凝滞和无数无声的揣测。宾客们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低语声如同水底的暗流,悄然涌动。
“好了,方才一点变故,惊扰各位了,咱们宴会继续。”白家的家主白欣荣开口活络气氛。
随着家仆送上新的酒菜,众人又开始了热络的攀谈。今日他们觉得来白府参宴,真是不亏。白棠是县主身份,他们来参宴本就不算跌份,这白府今日宴会上的酒菜,那在外面的酒楼吃可都是几百两起步的。就单冲这顿饭,他们也觉得自己赚了。
商队牵扯太大,白棠自诩现在没有能力管理,而且也不想操心这些事。她的终极目标可是躺平,她可不想做女强人。所以撒着娇跟外祖父说,自己现在还小,能力有限。
听到白棠拒绝,厅内好些人都附和,说是礼物太重,送给白棠不合适,更有甚者说这商队给了白棠,这白家百年的基业就会走向衰亡,都在极力劝说白老先生收回决定。
方才那个被打断话的周老将军却是又突然开口。
“金山银山,堆得起这十四年的骨肉分离之苦?填得满这孩子在外头受的风霜雨雪、委屈心酸?依老夫看,白老哥这份礼,送得对!送得好!” 他环视一周,那眼神带着无形的压力,让那些犹自低语的宾客纷纷噤声,“而且我听闻这姑娘对待白家那也是没的说,救治了白老先生不说,还帮助白家大爷谋取官职,这可是改换门庭的大事。给了商队,就是给了这孩子安身立命的本钱,给了在这世上挺直腰杆说话的底气!白家的这手笔,彰显的他们的担当和血性,就冲这份心胸这白家再过百年也会屹立不倒!”
周老将军这番毫不留情的话,如同重锤,砸散了弥漫在空气中的质疑与算计。厅堂内再次安静下来,气氛却已截然不同。那些或探究或轻视的目光,悄然收敛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带着重新估量的审慎。
而那些心中有狐疑的,此刻好似得到了妥妥的官方认证,都恨不得当众质问周老将军口中的骨肉分离之苦,是何意?
白景瑜听到周崇山的话,有些想扶额,这老货嘴巴就没个把门的。宴会到目前,也没人将棠儿的真实身份宣之于口,偏他嘴大。
“周老将军喝多了,去给周老将军上杯果汁解解酒。”白老先生对厅内的下人吩咐道。
听到白老爷子如此说,周老将军看着白老爷子吃瘪的样子,哈哈笑出声,“行,我醉了,果汁给我上冰镇的哈。“
白棠捧着那卷沉甸甸的羊皮纸契书,指尖冰凉,微微颤抖。羊皮粗糙的纹理摩擦着掌心,上面密密麻麻的人名、地名、数字,像无数只小蚂蚁,钻进她的脑海,啃噬着她的镇定。她能感受到满堂目光的重量,灼热得几乎要将她穿透。
外祖父平静话语背后的千钧重担,舅舅表哥们殷切期待期待中的巨大信任,还有那些隐藏在宾客笑容下的审视、质疑乃至可能的幸灾乐祸……无数情绪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骤然收紧,勒得她几乎窒息。
“云驼”商队……这条流淌着黄金的命脉,此刻就系在她的指尖。这不是一件华服,一匹骏马,几间铺面。这是无数人的生计,是白家商业版图的一块基石,更是外祖父对她毫无保留的、近乎孤注一掷的托付!
一股汹涌的热流猛地冲上眼眶,酸涩得难以遏制。她死死咬住下唇,试图将那不合时宜的泪意逼退回去。她不能失态,不能在满堂宾客面前露出丝毫怯懦。可那羊皮纸上的墨字在她眼前模糊、晃动,最终汇聚成一片朦胧的水光。一滴滚烫的泪,终究挣脱了束缚,重重地砸落在羊皮纸契约上,在那“云驼”二字旁,迅速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带着体温的湿痕。
泪珠坠落的瞬间,一只温暖而布满岁月刻痕的大手,坚定地覆在了她紧握着契书、指节发白的小手上。
是外祖父。
他没有说话,只是那样稳稳地、有力地握着。掌心的温度透过冰凉的皮肤传来,带着一种磐石般的安稳和无声的支撑。他微微侧头,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目光扫过鸦雀无声的厅堂,扫过那些神色各异的脸庞,最后落回白棠低垂的、沾着泪珠的睫毛上。
“哭什么?” 老太爷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大厅里,冲散了那滴泪带来的微妙气氛。他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揶揄的弧度,“这商队给你,可不是让你对着账本掉金豆子的。是让你用它,去挣更多金豆子,去把‘白棠’这两个字,堂堂正正地刻在这世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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