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5章 出发湾湾

下午四点，湾仔，东升商业大厦。

这是一栋七十年代建成的旧式商厦，外墙贴着暗棕色的瓷砖，底下几层是各式小商铺和写字楼，楼上则是各种小公司租用，鱼龙混杂，很适合接头。

陈子龙小心地推开铁门走上天台，风从维多利亚港的方向灌过来，把他夹克的衣摆吹得翻了一下。

天台上堆着几台废旧的空调外机，角落里有一间搭了一半的铁皮棚，棚下面已经站了两个人。

一个是他的上司陈永仁，还是那件黑色的皮夹克，嘴里叼着烟，靠在铁皮棚的柱子上。另一个他没见过，三十出头，中等身材，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西装，脸上挂着一层很淡的笑，看起来像个坐办公室的文员。

“阿龙，”陈永仁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朝他招了招手，“这边这边。”

陈子龙走过去，陈永仁侧了侧身，让出棚下的遮阴空位。

“阿仁，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警队情报科（CIB）的刘建明警官，波王坤的案子就是他在负责。”

刘建明伸出手来，笑了一下：“陈sir，久仰久仰，仁哥跟我提过你。”

“刘sir，”陈子龙跟他握了握手，掌心颇有力，倒不像是坐办公室的人该有的手劲。

三个人在铁皮棚下面站定，各自摸出烟来点上。风把烟雾扯成一条条细线，顺着棚顶的缝隙往外飘。

“这么说，你接下来要去一趟湾湾了？”陈永仁吸了一口烟，偏头看他。

“嗯，”陈子龙弹了弹烟灰，“估计这也是胡须勇的一次试探，想看看我对他还是不是忠心，会不会借这个机会在外面搞什么花样。”

陈永仁点了点头，看了刘建明一眼：“其实……这次刘sir找上我也是因为这个事，我们希望你能顺便搜集一下波王坤的事。”

刘建明接过话头，把烟夹在指间：“陈sir，我们CIB最近查到一些东西。波王坤这两年暗地里做起了情报贩卖的勾当，依托社团背景和人脉从各路渠道收买消息，再转手卖给有需要的人。最主要的是，最近一段时间他似乎在专门搜集港岛几个富豪家族的内部资料。”

听到这话，陈子龙恍然大悟，难怪警队会这么大费周章，连他这个重要的潜伏多年的重要卧底都调用了。

“我们怀疑，桑尼杀人越货跟这份情报脱不了关系，”刘建明语气沉了下来，“所以我们希望你能帮我们查一下。第一，波王坤都搜集了哪些富豪的资料；第二，也是更重要的——桑尼从波王坤手里抢走的那份，到底是哪一家。”

要知道，虽然最近这几年港岛黑道在某种“不明势力”的刻意引导下乖巧了很多，但前两年那几桩轰动全城的绑架案还历历在目。

倘若波王坤手里这份档案落在某些亡命徒手里，一旦重演富豪绑架惨案，整个警队高层将面临无法承受的政治压力。

“明白了。”他把烟头在栏杆上摁灭，“我过去之后会找机会摸清楚。”

“安全第一，”陈永仁在旁边补了一句，语气比刚才重了几分，“我也会跟湾湾那边的警方协调，争取确保你的安全。但为了保密，知道你真身份的人不会太多，你自己还是要小心。”

“放心吧。”陈子龙把烟头弹进角落的垃圾桶里，朝两人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朝天台门口走去。

……

两天后，湾湾桃园机场。

陈子龙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拎着一只黑色的旅行袋，从到达大厅走出来。

出口处站着一个瘦小的年轻人，染着一头黄毛，穿着一件花衬衫，脖子上一根细银链子，看着像个在街头混的小弟。他手里举着一块纸板，上面歪歪扭扭写着“龙哥”两个字。

陈子龙走过去，看了他一眼。

“龙哥？”那小弟赶紧把纸板收起来，凑上来接过他手里的旅行袋，“我叫小杰，勇哥安排我在这边接应你的。”

“嗯。”陈子龙点了点头，跟着他出了机场，上了一辆停在路边的旧丰田。

车子沿着高速公路往台北方向开，小杰一边开车一边从副驾驶的储物格里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龙哥，这是弟兄们这两天摸到的情报。桑尼那小子到了湾湾之后，跟三联帮的人走得很近。甚至隔三差五就凑在一起吃饭喝酒，好像是在谈什么事。”

陈子龙把信封拆开，抽出里面的几张纸和几张照片。照片拍得不太清楚，但能认出桑尼的侧脸，他坐在一张圆桌旁边，对面坐着几个面色凶悍的人，桌上摆着火锅和酒瓶。

“他们一般在哪里吃？”

“就是这家，”小杰指了指照片背景里那块招牌，“鼎王麻辣锅，在台北东区。那家店的老板是三联帮的外围成员，所以经常有帮派成员去那儿包场。桑尼这两天几乎每天晚上都去，跟一位叫‘老虎成’的堂主打得火热。”

陈子龙点点头，把资料收好。

随后，小杰把车子开到长春路附近的一家商务酒店，熟练地帮陈子龙办了入住，把房卡递到他手里：“龙哥，我电话你存一下，勇哥已经吩咐过了，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

“行，辛苦了。”

挥手送别小杰后，陈子龙也上楼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进入后他先是小心地把整个房间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窃听设备之后，这才拿起房间电话，拨通了陈永仁给他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那头传来一个爽朗的男声，带着一股很重的湾湾腔：“喂？哪位啊？”

“柯组长吗？我是陈子龙，仁哥让我到了之后联系您。”

“哦！子龙兄弟啊！”那头的声音一下子热络起来，“阿仁跟我提过你啦，你放心，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虽然我们这边目前没法给桑尼立案，但是我跟阿仁关系很好的啦，肯定是尽我所能的帮助你们，就当是打击犯罪了嘛！”

柯组长，湾湾刑事局侦一队的队长，也是湾湾这边唯一知道他真实身份的人。

“多谢柯组长。”陈子龙笑了笑，把桑尼的情况简单汇报了一遍。

然而，柯组长听完之后沉默了几秒，语气里多了一层为难：“子龙兄弟，这个事有点棘手啦……主要是三联帮是湾湾的第二大帮派，势力盘根错节，跟政商两界都有往来。没有确凿证据，我们警方也不好直接闯进去抓人啦。万一闹大了，上面怪罪下来，我不好交代的。”

“我明白，”陈子龙说，“我没打算让湾湾警方去逮人，这么做我也不好解释。我只是希望到时候能调点人手在那附近‘巡逻’，万一事情失控了，可以帮忙压压场子。”

柯组长那头明显松了一口气：“这个没问题啦！包在我身上，到时候我安排两辆车在附近待命，你提前说个暗号，我们几分钟就能到。”

“多谢柯组长。”

“客气什么，阿仁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嘛。”

挂了电话，陈子龙靠在床头闭目养神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拨了小杰的号码。

挂断电话后，陈子龙把手机搁在床头柜上，靠回床头闭了会儿眼。今天起了个大早，从港岛飞到湾湾，身上那股乏劲儿这会儿直接泛了上来。

然而刚躺下不到五分钟，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他摸出来看了一眼，是刘建明发来的短信，：

【波王坤的结拜兄弟刀锋带人到了湾湾，推测是来给波王坤报仇的，我们收到风，他今晚可能会动手，注意安全。】

陈子龙盯着屏幕看了两秒，睡意瞬间消散干净。

事情还没调查清楚，桑尼自然不能就这么挂掉；而且陈子龙敏锐地察觉到，这将是一个接近桑尼的好机会。

于是他翻身坐起，把短信删掉，然后拨通了小杰的号码。

“小杰，现在过来接我，去鼎王麻辣锅。”

“现在？”小杰的语气有些慌乱，那边似乎还伴随着女人的娇嗔声，“龙哥，不休息一下吗——”

“不了，速战速决。”

“哦哦哦，好的，我这就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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