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5章 街知巷闻
十二月一日，清晨五点，铜锣湾。
天还没亮，李家成已经把报摊前的折叠桌支好了。塑料布往上一铺，压上几块石头，再把他那只旧保温杯搁在角落。
他今年六十多了，脑袋光溜溜的，身穿一件长棉袄，肚子微微腆着，整个人透着一种港岛老街坊特有的闲散劲儿。
因与那位叱咤风云的长江实业掌门人同名同姓，街坊邻居平素总爱拿他寻开心，叫他“铜锣湾李黄瓜”。不过李家成心里透亮，他们俩的身家可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李家成早年也试过打拼，在码头扛过货，在工厂做过流水线，后来还跟人合伙开过茶餐厅。结果折腾了大半辈子，样样都是雷声大雨点小，最后在铜锣湾盘下这个报摊，想着安安稳稳过日子，混点养老钱算了。
五点半，一辆灰扑扑的面包车吱呀一声停在报摊前面。车门推开，阿黄从驾驶座上跳下来，顶着一头鸡窝似的头发，眼圈黑得像被人揍了两拳，张嘴就是一个大哈欠。
“阿黄，今天来的有点早啊？”李家成直起腰，好奇道。往常送报纸的货车七点才到，今天足足提前了半个钟头。
“早？今天不光送得早，送的还多呢！”阿黄一边拉后车厢门一边骂骂咧咧，“李叔，我昨晚两点多就被喊起来干活了。累死了，送完我要赶紧回去补觉。”
李家成更好奇了：“怎么了？”
“怎么了？李叔，我跟你讲……算了算了，我还得赶下一家，不跟你多说了，待会儿你自己看吧。”阿黄把后车厢拉开，里面码着一摞摞的报纸和杂志，比平时多了至少一倍。
他倒是想在李家成面前卖弄两句，可实在是没那个时间。
李家成看得直咂舌：“怎么这么多？你卖的完吗？”
“卖得完，绝对卖得完！毕竟今天可是有大新闻！”阿黄把报纸往他摊上一摞一摞地搬，嘴角挂着一种“我知道内幕但就不告诉你”的笑，“李叔你要是信我，就什么都别说，先多订点。”
李家成咬了咬牙，看了一眼那堆得跟小山似的报纸。他跟阿黄打了这么多年交道，这小子虽然看上去吊儿郎当的，但从来不说大话。
“行，那今天多给我来一倍！”
“好嘞！”阿黄搬得更起劲了，没一会儿就全搬了下来。看得出来今天确实很忙，搬完之后连口水都没喝，跳上车一脚油门就窜了出去。
李家成开始蹲下来拆捆，把报纸一份一份地往摊面上码。《东方日报》《明报》《星岛日报》《经济日报》……还有那份最近几年在港岛卖得越来越火的《财经时代》。
然而，当他拆开《财经时代》的时候，眼睛却一下子被吸引住了。
只见封面印着一张质感极佳的照片，一个穿深色西装的年轻人站在嘉禾大厦顶楼，背景是维港的海面。照片上方一行黑色大字——
【世界首富——陆晨】
李家成愣了一下。
世界首富？不是亚洲首富吗？
他赶紧把杂志拿起来，翻开内页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看。
“鹰酱时间十一月三十日，第三百六十三期《财富》杂志发布年度全球富豪榜。亚洲首富、著名慈善家、嘉禾集团董事长陆晨先生，以两百六十亿美元的身家，超越前世界首富堤义明，成为新一代世界首富。”
“而此前的世界首富堤义明，受东瀛经济危机影响，资产大幅缩水，以一百三十亿美元的身价位列全球富豪榜第五位。”
“嘶——”
李家成倒吸了一口凉气。
两百六十亿美金？！
港岛一年的经济总量才多少？五千亿港币左右吧？两百六十亿美金，换算下来差不多两千亿港币。
一个人，顶得上小半个港岛？
“牛逼啊！”
下一秒，李家成突然兴奋了起来。那种兴奋来得毫无道理，好像成为世界首富的是他自己一样。他一个卖报纸的，跟陆晨八竿子打不着，人家钱再多也不会分他一毛。
可他就是高兴。
毕竟近百年来，尤其是在港岛，华人在商业上永远是被鬼佬压一头的。然而自从陆晨横空出世之后就不一样了，他完成了各种不可思议的奇迹，如今更是把西方的那群金融鳄鱼全踩在脚下，风光登顶！
来自华人的身份认同感怎能不让他激动。
七点半，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上班族从地铁口涌出来，西装革履的，拎着公文包的，踩着高跟鞋的，一个个行色匆匆。
李家成再也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把《财经时代》举过头顶，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陆先生成世界首富了！身家两百六十亿美金！”
“世界首富是我们港岛人的了！嘉禾陆晨，两百六十亿！”
这一嗓子比什么广告都管用。几个原本低头赶路的上班族停下了脚步，扭头朝报摊看过来。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年轻人第一个凑上来，掏出五块钱拍在摊面上：“李叔，给我一份《财经时代》。”
“好嘞！”李家成麻利地递过去一份。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一个拎着菜篮的阿婆挤到摊前，眯着眼问：“家成，你刚才喊什么？谁成首富了？”
“陆晨啊，嘉禾那个陆先生！阿婆你不看新闻的？人家现在全世界最有钱了！”
“嘉禾？”阿婆愣了一下，然后一拍大腿，“我知道，我孙子就在龙腾科技上班的嘛！哎呀，我们港岛人当世界首富了？”
“可不是嘛！”
阿婆立马乐呵呵地掏钱买了一份，打算回去让她儿子念给他听。
一个开货车经过的司机把车停在路边，探出半个脑袋：“李叔，给我留两份！一份我自己看，一份给我老婆拿回去！”
“好嘞，小张！”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拄着拐杖晃过来，是街尾开五金店的陈伯，跟李家成认识二十几年了。
陈伯拿起一份《财经时代》，对着封面看了半天，扶了扶老花镜。
“家成，这个陆先生，是不是就是前几年把港灯从置地手里抢过来的那个？”
“就是他！陈伯你记性真好！”
“能不记得吗？”陈伯把报纸卷起来夹在腋下，掏钱的动作慢悠悠的，“那时候大家都在说，一个后生仔，怎么敢跟怡和对着干。结果人家不但干了，还干成了。现在倒好，干成世界首富了。”
“可不是嘛，”旁边一个等着买报纸的中年女人插嘴，“我老公在汇丰银行做事的，他说嘉禾这次收购东瀛那个什么……有尼康！一下子就花了好几十亿美金呢！”
“几十亿美金？”李家成咂了咂嘴，“我卖一辈子报纸都赚不到人家一个零头。”
“你卖一辈子报纸，人家一秒钟就赚回来了。”陈伯慢悠悠地开了个玩笑，周围的人跟着哄笑起来，就连李家成本人都忍不住笑了。
毕竟世界首富是华人的了，这放在经商氛围浓厚的港岛来说，简直能算是开辟历史的大事啊。无数市民心中无可避免的浮现出浓浓的自豪感，与有荣焉。
到了八点半，上班高峰期过去，李家成摊面上的报纸已经卖掉了大半。尤其是《财经时代》，只剩下零星几本。
他一边收钱一边赶紧打电话补货，忙得满头大汗，嘴角却咧到了耳朵根。照这个势头下去，阿黄给他送的那双倍份量，今天肯定能卖完。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仅存的那份《财经时代》，细心地塞进自己破旧的帆布包里。
留着，晚上带回家和老婆一起好好瞧瞧。
……
薄扶林道，高层公寓。
早上九点，阳光从落地窗斜照进来，把客厅的浅色木地板照得一片通亮。
陆晨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一碗海带汤、两盘煎蛋、几片烤得焦黄的吐司、一小碟切好的水果，还有两杯冒着热气的牛奶。
宋明熙坐在对面，托着下巴看他吃，脸上还带着昨晚没褪干净的红晕。
“欧巴，好吃吗？”她问。
“嗯，海带汤味道不错。”陆晨舀了一勺汤送进嘴里，点了点头。
宋明熙满意地笑了，自己也端起碗喝了一口。
她也没想到，明明昨晚最后是折腾累晕过去了的，今天早上居然还能爬起来做饭。
吃到一半，搁在桌上的手机响了。陆晨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拿起纸巾擦了擦嘴，按下了免提。
“喂，何生，这么早？”
电话那头传来何赌王的声音，语气里带着笑意：“陆生，恭喜恭喜！世界首富啊，后生可畏，后生可畏！”
“何生客气了，都是媒体在瞎算。”
“瞎算也是算嘛，”何赌王哈哈大笑了两声，语气带着几分叹服。
“何生这么早来找我，想必是有事要商量吧？”
“不愧是陆生，猜得真准，”何赌王轻咳一声，语气也沉了下来，“我今天打电话来，除了道喜之外，确实是有件事想请你帮帮忙。”
陆晨放下勺子，靠在椅背上：“请讲。”
“……我跟马大亨收购索尼的事，出了点儿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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