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七回 孟德两面求自保 文烈一纸定人心
建安二年(197年)十月,兖州,昌邑。
与刘表结盟的消息,在兖州传开后,军心稍振。
士卒们奔走相告,说荆州刘景升与主公联手,南方无忧矣。
可曹操坐在书房中,却无半分喜色。
他面前摊着两封信。
一封是刘表的回信,措辞热切,满纸“共扶汉室”“同保荆兖”之类的大话。
一封是他刚刚写好的、准备送往顺天的密信。
曹操提起笔,又放下。
如此反复三次,终于落下墨迹。
“臣曹操,顿首再拜丞相阁下:臣本庸才,蒙丞相不弃,委以兖州之任,感激涕零,无日或忘,前奉朝廷诏令,南下讨袁,不意事毕回师之际,为孙坚所阻,滞留豫州旬月,不得归兖,其间种种,皆非臣之本心,臣与丞相,有洛水之盟,誓同生死,臣虽愚钝,岂敢背弃?今幸得脱身,归守兖土,愿为丞相前驱,效犬马之劳,区区之心,惟天可表。”
信写得很小心。
没有一句抱怨,没有一句辩解,只是陈述事实,然后表忠心。
可越是小心,越显得心虚。
曹操看了一遍,又看一遍,总觉得哪里不妥。
他想了想,又加了几句:“孙坚新得扬州,志骄意满;刘备飘零半生,寄人篱下,二人虽合,实各怀鬼胎,臣在豫州数日,观其行事,知其必不能久,丞相若欲南图,此其时也。”
写完,他唤来心腹亲卫,低声吩咐道:“八百里加急,送往顺天,记住,亲手交给丞相府的人,不可经过任何人的手。”
“诺!”
亲卫转身离去。
曹操望着他的背影,目光复杂。
戏志才从屏风后转出,轻声道:“主公这封信,写得太急了。”
曹操苦笑:“我知道,可若不写,姬轩辕那边怎么交代?张飞为什么兵临谯县,他不可能猜不到,我若不主动解释,等他来问,就被动了。”
戏志才摇头:“主公解释得越多,越显得心虚,若主公真无心与姬轩辕为敌,又何必与刘表结盟?”
曹操沉默片刻,缓缓道:“志才,你以为我该怎么做?坐以待毙?还是像袁绍那样,跟姬轩辕硬碰硬?”
戏志才没有回答。
曹操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南方,声音低沉:“我知道,这封信送到顺天,姬轩辕未必会信,可至少,我要让他知道,我曹操不想与他为敌,至于他信不信……”
他没有说下去。
戏志才叹了口气:“主公,姬轩辕不是傻子、他手下那些人,郭嘉、贾诩、荀彧、荀攸、庞统,哪个是省油的灯?这封信,他们一眼就能看穿。”
曹操转过身,看着他,目光坚定:“看穿又如何?只要我不撕破脸,他就不能对我动手,我曹操,还没到那一步。”
戏志才沉默良久,终于点了点头。
顺天,天策府。
数日后,姬轩辕收到了曹操的密信。
他坐在书房中,将信从头到尾细细读了一遍,读完,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他将信递给身旁的郭嘉:“奉孝,你看看。”
郭嘉接过,一目十行扫完,桃花眼弯起:“曹孟德这封信,写得可真够小心的,字字句句都在表忠心,可越是这样,越说明他心里有鬼。”
荀彧也接过看了一遍,沉吟道:“曹操与刘表结盟,此事瞒不过咱们,他写信来解释,是怕主公追究,可他解释得越多,越显得他与孙坚、刘备之间有事。”
庞统笑道:“他若不解释,咱们还可以当他是被孙坚所迫,他一解释,反倒坐实了心里有鬼。”
姬轩辕没有说话,只是将信又看了一遍。
曹操的字迹,他认得。
这笔字,刚劲有力,锋芒毕露,与曹操的为人如出一辙。
可这封信,却写得小心翼翼,字里行间都是试探和讨好。
这不是曹操的风格。
姬轩辕放下信,望向窗外。
窗外,夏日的阳光正好,照得院子里的石榴树一片火红。
“这封信。”
他缓缓开口:“曹操写得很聪明。”
郭嘉一怔:“主公何意?”
姬轩辕转过身,看着众人:“他说自己被孙坚所迫,滞留豫州,这是实话,他说他与孙坚、刘备不是一路人,这也是实话。他说愿为我前驱,讨伐不臣,这……未必是实话,但至少表明了他的态度。”
他顿了顿,目光深远:“曹操这个人,不会轻易低头,他今天写这封信,不是因为他怕我,而是因为他还没有准备好。”
荀彧点头:“主公说得对,曹操与刘表结盟,不过是想自保,他既不想与主公为敌,也不想被孙坚吞并,他想要的,是维持现状,保住兖州这一亩三分地。”
庞统却道:“可问题是,他能维持多久?孙坚不会放过他,刘备不会放过他,刘表也不会真心帮他,他今天写信表忠心,明天就可能与孙坚联手,这种人,信不得。”
姬轩辕摆摆手,止住众人的议论。
他走到案前,提笔在纸上写下几行字,然后递给郭嘉。
郭嘉接过一看,只见上面写着:“孟德兄台鉴:来信已阅,兄之苦衷,轩辕深知,孙坚跋扈,刘备飘零,皆非可托之人,兄欲自保,于情于理,无可厚非,兖州乃中原腹地,四战之冲,兄守之,非易事也,若有所需,尽管开口,轩辕必当鼎力相助,兄与轩辕,有洛水之盟,轩辕不敢忘,望兄亦不忘。”
郭嘉看完,抚掌笑道:“妙啊!主公这封信,写得比曹操还高明!”
荀彧接过来看了一遍,也点头道:“既不追究,也不信任;既不逼迫,也不放任,曹操接到这封信,心里只怕比之前更悬了。”
姬轩辕微微一笑:“让他悬着吧,他越悬着,就越不敢轻举妄动。”
他将信缄封,递给亲卫:“八百里加急,送往昌邑。”
“诺!”
数日后,兖州,昌邑。
曹操接到姬轩辕的回信时,正与戏志才对弈。
他拆开信,只看了一眼,手中的棋子便“啪”地落在棋盘上,砸乱了一片棋局。
戏志才抬头:“主公,信上说了什么?”
曹操没有说话,只是将信递给他。
戏志才接过,细细看了一遍,面色渐渐凝重。
“姬文烈……果然厉害。”他放下信,缓缓道。
“他既不追究主公与刘表结盟的事,也不质疑主公滞留豫州的事。他只说‘兄之苦衷,轩辕深知’,这句话,等于什么都没说,可又什么都说了。”
曹操苦笑:“是啊,他知道我与刘表结盟,知道我与孙坚、刘备不是一路人,也知道我写信表忠心不过是权宜之计,可他偏偏不说破,只让我自己悬着。”
戏志才点头:“这就是姬轩辕的高明之处,他若追究,主公便可与他理论,他若不追究,主公反而更担心,他越是不动声色,主公越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曹操站起身,在堂中来回踱步。
“志才,你说……他会对我动手吗?”
戏志才沉吟片刻:“暂时不会。”
曹操停下脚步:“为何?”
戏志才道:“因为孙坚还没解决。刘备还在蹦跶,刘表还在观望,姬轩辕若此时对主公动手,孙坚、刘备必会趁机扩张,刘表也会倒向孙坚,他不想看到这个局面。”
他顿了顿,又道:“可若有一天,孙坚败了,刘备倒了,刘表降了,那时……”
他没有说下去,但曹操已经明白了。
到那时,姬轩辕下一个要收拾的,就是他曹操。
曹操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好一个姬轩辕,他这是要把我逼到绝路,让我无路可走,只能向他低头。”
他走回案前,将姬轩辕的信小心收好。
“既然他不动手,我就还有时间。”他看向戏志才。
“志才,咱们得加快准备了。”
戏志才点头:“主公说得对,与刘表的联盟,要尽快落到实处,光有盟约不够,还要有实质性的合作,联姻、通商、互派质子……这些都要做。”
曹操点头:“你列个单子出来,我让人去办。”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派人去江东,暗中联络孙策,孙坚日后必与刘备在分扬州上出现分歧,如果孙策到时候与刘备争夺扬州,若孙策能占了上风,咱们就与他结盟,牵制刘备,若刘备占了上风,咱们就与孙策联手,先解决掉刘备。”
戏志才眼睛一亮:“主公此策甚妙!孙策与刘备,都不是安分的人,让他们在江东斗,主公便可坐收渔利。”
曹操摇头:“坐收渔利谈不上,能自保就不错了。”
他望向窗外,目光深远。
窗外,夕阳西沉,将整座昌邑城染成一片金黄。
远处,顺天的方向,乌云密布。
曹操知道,暴风雨迟早会来。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暴风雨来临之前,让自己变得更强。
顺天,天策府。
姬轩辕站在窗前,手中把玩着一枚小小的玉印。
那是刘协封他为丞相时赐的,上面刻着“大汉丞相”四个字。
郭嘉推门而入,在他身后站定:“主公,曹操那边,需要派人盯着吗?”
姬轩辕摇头:“不必。他不敢乱动。”
郭嘉点头,又道:“那孙坚那边呢?他最近在江东动作不小,听说正在征讨山越,扩充地盘。”
姬轩辕转过身,看着他:“孙坚的事,不急,让他先折腾,他折腾得越欢,死得越快。”
郭嘉一怔:“主公的意思是……”
姬轩辕微微一笑:“孙坚这个人,勇则勇矣,智谋不足,他以为占了扬州就能与我抗衡,却不知他最大的敌人不是我,而是那些被他得罪的江东世家。”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江东的位置上:“江东陆家、顾家、张家,哪个是好惹的?孙坚靠武力征服他们,他们表面顺从,心里却恨他入骨,只需有人暗中联络,他们随时会反。”
郭嘉眼睛一亮:“主公的意思是,派人联络江东世家?”
姬轩辕点头:“这件事,让子义去办,他在江东待过,人熟地熟,最合适不过。”
郭嘉抱拳:“臣这就去安排。”
姬轩辕叫住他:“还有一件事,曹操那封信,你看了,你觉得,他接下来会怎么做?”
郭嘉沉吟片刻,缓缓道:“他既然与刘表结盟,又写信向主公示好,下一步,必是联络孙策,孙坚若是真死了,孙策与刘备必争扬州,曹操若能在其中周旋,便可从中渔利。”
姬轩辕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咱们不能让他得逞。”
他转过身,看着郭嘉,目光深远:“派人去江东,抢在曹操之前,联络孙策,告诉他,若他愿意归顺朝廷,江东六郡,还是他孙家的。”
郭嘉一怔:“孙策会答应吗?”
姬轩辕微微一笑:“他会的,因为他不傻。”
窗外,夕阳沉入地平线,夜色渐渐降临。
顺天城的灯火,一盏盏亮了起来。
姬轩辕站在窗前,望着那片灯火,目光平静如水。
他知道,这天下,迟早是他的。
不是因为他比别人聪明,而是因为他比别人更有耐心。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37161/38281116.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