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8章 苏老板主动

陈峰抬眼看去，瘦猴身后跟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浅灰色亚麻西装，没打领带，里面的白衬衫领口松开了一颗扣子。

年纪大约四十五岁上下，头发理得很短，鬓角剃得干净，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太阳穴轮廓，嘴唇薄，嘴角微微上扬。

他走到桌边站定，目光在陈峰脸上停了一下，然后自然地移开，扫了一圈茶楼里的环境。

陈峰。

“苏老板，你来得比我预想的快。”

苏老板笑了一下，那笑容幅度不大，但很自然：“陈老板让人去嘉禾调了三个月的结算底单，又请了百老汇和金声的老板来喝早茶，我要是再不来，就显得太不识趣了。”

他说着，伸手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面上，用指尖推到了陈峰面前。

“这是广艺过去半年跟嘉禾合作的全部项目清单，以及每个项目的票房分成明细。陈老板可以先看看，看完有什么问题，我今天当面跟你解释清楚。”

陈峰没有立刻去拿那只信封。他看了一眼信封，又看了一眼苏老板的脸，身体微微靠在椅背里，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苏老板这么主动，反倒让我觉得有点意外。我还以为你会先让人来探探风声。”

“探什么风声？我在港岛做发行做了十年，什么人能碰什么人不能碰，我还是分得清的。”

苏老板说着，伸手拿起桌上那杯茶喝了一口，放下，

“陈老板的《过海》，在我手上走了嘉禾的排片。票房数据确实有问题。”

陈峰看着他没有说话，等着他把话说完。

“广艺经手的不止这一部片子。过去半年，嘉禾线下面所有中小成本影片的票房结算，我这边都动了手脚。差额部分四六分，嘉禾那边四个参与此事的影院经理分六成，广艺拿四成。《过海》的票房被截了大约七十八万，广艺拿到的部分是三十一万出头，剩下的四十七万进了那四家影院经理的口袋。”

苏老板说完这段话，把茶端起来又喝了一口，像是在给陈峰留出消化信息的时间。

陈峰的目光在牛皮纸信封上停了一下，然后抬起来：“苏老板，你把这些告诉我，是想跟我谈条件？”

“聪明。”

苏老板把杯子放回桌面，双手交叉搁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

“我今天来，不是来跟你讨价还价的，是来交底的。广艺手上所有经手过的虚报项目，全部资料都在这个信封里。我不仅把《过海》的差额还给你，我还可以帮你把这半年来广艺从其他影片里截下来的所有利润中属于嘉禾影院经理的那部分追回来。条件是，陈老板不要动广艺。”

陈峰靠进椅背里，把目光从苏老板脸上移开，落在窗外楼下街道上正在缓慢移动的车流中，沉默了几秒钟后他说：“苏老板，你做生意的方式很有意思。你先偷了我的钱，然后拿着一份写着‘我偷了你的钱’的清单来找我，再跟我说可以帮我追回别人的钱来换我自己不动你。”

苏老板的笑容没有消失，但幅度稍微缩小了一点。

“我先把你的钱还给你，然后用我掌握的其他数据帮你把另外几家影院经理吃进去的钱追回来。这样你拿回了自己的损失，我保住了广艺的生意。这笔账算下来，你不亏，我也不亏。”

“听起来确实不亏。但苏老板，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说。”

“你这次交出来的，是全部，还是你愿意交出来的那一部分？”

苏老板的笑意顿了一瞬：“陈老板，实话说，不全。信封里是过去半年广艺经手的所有虚报项目清单，但广艺不止做嘉禾线。金声线那边，广艺也参与了一部分，但不多，一共三部片子，总缺口大概二十万左右。”

“还有汇通呢？”

苏老板的眉头动了一下：“汇通跟广艺没有直接合作。但汇通的老板姓黄，他以前是我在嘉禾市场部带出来的，后来自己出去做了发行公司。他那边有一套跟广艺类似的操作方式，但做得比我更隐蔽，他用的渠道跟我不一样，金声和百老汇两家线的结算数据经过他的手之后，一样会有误差。”

苏老板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信封。“汇通那边的操作，我没有直接证据，但我知道他走的渠道。”

“你把渠道告诉我，我不动广艺。”

苏老板：“汇通的数据由他手下一个叫阿强的人跟影院经理对接。阿强每周五下午三点会在旺角一家叫‘金辉’的棋牌室里打牌，跟他对接的人会在棋牌室后门旁边的茶餐厅里等他。你如果让人跟着阿强，就能摸到汇通那条线的上家是谁。我手里的信息到这里为止，再深入的东西我不清楚，也不想知道。”

陈峰听完：“这份资料我先收着。等我核实完里面的内容，如果确实如你所说，广艺的事就到此为止。你以后在嘉禾线怎么做生意，只要不碰我陈峰的片子，我不再过问。”

苏老板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陈老板，还有一件事。”

苏老板走到楼梯口时停了一步，侧过头来，声音不高，但足以让陈峰听清：“姓黄的汇通那边，他最近在跟太子集团的人走动。具体谈什么我不清楚，但黄老板的做派一向是两边下注，陈老板如果要对汇通动手，最好先把太子集团那根线理清楚再动。”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等陈峰回应，转身下了楼。

瘦猴走到桌边在他旁边坐下来：“峰哥，姓苏的这份资料，可信度有多少？”

“七成。他主动来交底，是为了保广艺不被连根端掉。他给的数据应该大部分是真的，但有没有藏起来的部分，要核实之后才知道。他最后提到太子集团跟汇通有往来，这条线要查一下。如果黄老板的汇通真的在帮太子集团做事，那偷票房就不只是行业潜规则的问题了，那是林长发在通过院线渠道往我们这边伸手。”

陈峰说：“阿强，黄老板的人。汇通的核心操作手。周五下午三点，旺角金辉棋牌室。这周末，你去摸他的底。不用动他，先确认他是不是在帮太子集团做事，确认了再定下一步方案。另外，苏老板和姓黄的那条线，暂时不要惊动。我要等汇通那边的底摸清楚了再决定怎么动。”

瘦猴点头：“明白。我安排人去金辉棋牌室蹲点。”

陈峰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底：“走吧。茶凉了，人也见过了，回去把苏老板给那份清单过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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