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7章 九头怪来了

太子大厦顶楼的走廊里，壁灯换成了白炽灯，光线亮得刺眼。

林荣站在那扇胡桃木双开门前，第三次调整了自己的领带结，然后抬手敲门。

里面传来一声"进"，他推开门走进去，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朝身后偏了一下头。

那个穿灰白色对襟布衫的瘦小老人从他身后走进来，步子很轻，几乎听不到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

他的黑布鞋踩在办公室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一点声响都没有，像是脚底根本没沾地。

他在办公室中央站定，也没有四处打量，就站在那里，双手自然垂在身体两侧，腰间那只旧布袋微微晃了一下便静止了。

林长发的目光从办公桌后面看过来。他原本靠坐在椅背里，手里捏着一支钢笔。当那个瘦小老人走进来之后，他放下了笔，坐直了身体，然后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绕过办公桌走到前面来，在距离老人三步远的地方停住。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一张茶桌，茶桌上放着一壶新沏的普洱，杯口还在冒热气。

林长发上下打量了对方片刻，开口问："你是九头怪？"

老人微微点了点头，幅度不大，下巴只往下沉了不到一寸："没错，就是我。"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语速很慢，每个字之间的间距比正常人说话时长半拍，像是每说一个字都需要先想清楚再说。

林长发看着他。

他看见了那个人泛黄的眼白和深得近乎发黑的瞳仁，看见了对方腰间那只布袋口扎着的麻绳，看见了布鞋边缘沾着的干泥印子，泥印已经发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一路带过来的。

林长发把视线收回来，双手背在身后，声音稳而清晰："你的条件我答应。"

九头怪听了这句话，没有立刻回应。

他站在茶桌前，先是低头看了一眼桌面上那壶正在冒热气的普洱，然后抬起头，目光从林长发脸上移开，转向了办公桌旁边站着的那个年轻女人。

那女人穿着一套米白色的职业套装，头发盘在脑后，手里抱着一摞待归档的文件，原本正低着头在看手中的文件内容。

当九头怪的目光转向她的时候，她像是感觉到什么似的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的脸色刷地变白了，嘴唇微微张开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像是喉咙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扼住了一样。

九头怪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大约两秒钟，然后他抬起一根手指，指向她的方向。

所有人的视线都跟着那根手指转了过去。

林荣站在门口附近，原本靠着墙边的姿势立刻站直了。

郑经理站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的文件夹合上了，发出轻微的啪的一声。

办公室里的几个助理也都抬起了头，有人手里的笔停在半空中，有人正在翻页的手僵住了。

九头怪说："我就要她。"

那女秘书整个人像是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地。

她怀里的文件夹滑落下去，散落在地面上发出哗啦的声响，纸页翻开，有白纸飘到茶桌底下、飘到九头怪的脚边。

她根本顾不上那些纸，双手在身侧攥紧了，指甲陷进掌心的肉里，身体小幅地颤抖着，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破碎而尖锐："不……不，林先生，求你，不要！"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林长发，瞳孔里映着顶灯的光，亮得像两颗在颤抖的玻璃珠子。

她往前迈了半步，像是想走向林长发，但她的腿发软，那半步迈出去后整个人晃了一下，差点跪下去。

林长发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九头怪脸上，从九头怪抬手指向秘书的那一刻开始，他的视线就没有移动过。

他听完九头怪的话，听完秘书的哭喊，沉默的时间不超过两秒，然后转头朝门口方向点了一下头。

林荣接收到了那个信号，他跨出一步，朝站在墙边的两名安保人员抬了抬手。

两名穿深色西装的男人立刻朝那个女秘书走过去，一左一右架住了她的胳膊。

秘书挣扎起来，她踢蹬着腿，高跟鞋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嘴里还在喊着"林先生求求你"，声音越来越大，尖得几乎要穿透办公室的隔音墙体。

两名安保架着她往门口拖，她的鞋掉了一只，套着肉色丝袜的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整个人还在拼命往后挣，手指抠住门框的边缘。

林荣走过去掰开了她的手指，动作干脆利落，不带任何犹豫。

她的手指被一根一根从门框上掰下来，最后她整个人被拖出了门口，走廊里的哭声和尖叫声迅速远去了，伴随着高跟鞋另一只也掉落在地面上的声响和皮肉摩擦地毯的闷响，最后被走廊尽头的门关闭的声音彻底隔断。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地面上散落的文件纸页还在，有一张飘到了茶桌底下，有一张落在九头怪的布鞋鞋尖旁边。

那只旧布鞋的鞋面上沾着一点干泥，泥皮已经在漫长的旅途中皴裂成细密的龟甲状纹路，像一块缩小的旱地。

没有人过去收拾那些纸页。

林长发的目光从门口方向收回来，重新落在九头怪脸上，说："人已经送去你房间了。你还需要什么？"

九头怪收回手指，重新把手垂在身侧，低垂着眼皮想了一会儿，然后抬眼："把四面佛关在哪里告诉我。他是我师弟，他学艺不精栽在你们这里，我要知道他的下场，也省得以后再有师弟把命丢在外面。"

林长发看了林荣一眼。

林荣立刻上前半步，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展开后递到九头怪面前。

纸上是手写的一个地址和简要的标注，标注了四面佛被关在金公主夜总会地下层的一间储物室里，门是铁皮的，门外有两个兄弟轮班看管，楼下大堂二十四小时有人。

九头怪低头扫了一遍纸上的内容，没有接那张纸，只是把上面的内容记在脑子里，然后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说话，转身朝门口走去，步子依然很轻，鞋底擦过地面上一张散落的纸页时，纸页被他脚风带起了一个边角，又落回原处。

他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侧过脸来朝林长发微微颔首："林先生，我先回房间了。"

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跟人告别说"我先走一步了"，不带任何威胁的色彩，甚至有一点礼貌。

他说完便跨出门去，布鞋踩在走廊的地毯上，依然没有声音。

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锁舌弹入锁槽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

办公室里剩下的几个人都还站在原地没有动。

过了几秒，林荣才开口打破沉默："爸，那个秘书……"

林长发已经走回办公桌后面重新坐下了，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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