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杀死仓田一招
仓田一招的手腕一翻,那根细绳从掌心松开,末端的金属环在月光里划出一道弧线,缠住了他自己的左腕。
他双手合拢,绳环在两只手腕之间绷成了一条直线,像一把被拉满的弓弦。
他往前迈了半步,身体微侧,双手之间的那根细绳朝陈峰的脖颈套了过来,绳身在空中展开时几乎没有发出声响,只有末端的金属环撞在一起时叮的响了一下。
陈峰没有后退,左手的皮带迎着那根细绳甩了出去。
皮带和细绳在空中缠在了一起,绳环在皮带表面绕了两圈,金属环卡住了皮带的边缘,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两人的兵器在那一瞬间被彼此的力道锁住了,一条黑色的皮带和一根黑色的细绳在空中绞成了一条紧绷的直线。
仓田一招的双手同时往怀里一带,要把陈峰的身体拉过来。
陈峰的右脚在青石板上一蹬,身体顺着那股拉力往前迎了半步,右手的短刀从下方探了出去。
刀尖在月光里划出一道极短的白线,从仓田一招双手之间的空隙里穿了过去。
刀刃破开和服前襟的布料,擦过内衬的衣料,刀尖在触及皮肉之前被什么硬物挡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微的金属碰撞声。
陈峰的手腕转了一下,刀尖在那块硬物边缘划了半圈,贴着他胸口的肋骨滑过,然后朝斜上方刺了出去。
刀尖穿入了仓田一招右侧锁骨与胸骨之间的凹陷处,刺进去的深度不到半寸,刀尖便抵住了什么硬质的骨面。
仓田一招的身体在那个瞬间僵住了,双手还绷着那根细绳,但拉力已经在刀尖刺入的那一刻松了下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陈峰的刀尖停留在锁骨下方,刺入的位置精准地卡在了一根肋骨与胸骨之间的缝隙里,刀刃切入的角度刚好避开了胸骨和主动脉,刀尖停在了肺叶外侧的筋膜表面。
他抬起头看着陈峰,嘴角那丝笑还在,但已经凝固成了一层薄的弧度,像一张纸被水浸湿后贴在骨头上,显出轮廓又随时可能脱落。
他的手松开了细绳,两根金属环分别从绳端滑落,掉在青石板上,在地面上弹了两下,朝两个相反的方向滚去。
一个滚进了老槐树的根部,陷进泥土和落叶之间。
另一个滚到了月洞门门槛的边缘,在石棱上磕了一下,发出极轻的一声,然后静止不动了。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声音没有发出来,只有一口气从喉咙里挤了出来,带着一丝血沫喷涌的气息。
他往下看了一眼自己右手在刀柄位置扣紧又松开,像是想握住什么却找不到支点。
陈峰没有拔出刀尖,他握着刀柄,手腕保持稳定,刀身在仓田一招体内静止着,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仓田一招的膝盖开始弯曲,从站姿变为半跪,又从半跪变为双膝着地,最后整个人往前倾斜,胸口那截刀柄随着他身体的前倾从陈峰手里滑了出去。
刀身从伤口里退出来,在空气中带出一丝暗红色的血线,滴在青石板上。
他整个人朝前趴了下去,脸侧向一边,额头抵在青石板的表面,左眼半睁着,瞳孔散开,目光落在院墙根处那枚静止的金属环上。
和服的前襟已经被血浸透了,暗红色从伤口位置向四周洇开,在灰色的布料上逐渐扩散出一大块湿润的深色。
陈峰站在原地,手里的短刀还在往下滴血,血珠从刀尖滴落,落在青石板上,洇开一小片暗红色的印记。
他把短刀在裤腿上蹭了一下,刀面上的血迹被蹭掉了大半,剩下一层薄薄的暗红色残余,在月光里泛着湿润的光。
他低头看着趴在青石板上的那具身体,月光照在他后背上,把和服被血浸透的区域映成了一种介于黑色和深赭之间的颜色,那根细绳还缠在他手腕上,绳端垂在青石板上,末端的环已经松脱了。
他弯腰,伸手探到仓田一招的衣襟内侧,从内衬口袋里摸出了那枚铜质令牌,在月光下端详了片刻,正面那个“仓”字在月光里比刚才看得更清楚了,笔画凹陷处的暗褐色痕迹确实是干涸的血。
他把令牌翻转过来,背面的那些细小字迹在月光里勉强可以辨认出几个字——甲贺流仓田家历代当主名录,底下刻着一串日期和姓名,最末一行写着“第十七代·仓田一招”,日期停在了一个多月前,后面没有刻新的字。
陈峰把令牌收进自己怀里,然后把那根缠在仓田一招手腕上的细绳解下来,连同那两枚掉在地上的金属环一起捡起来,叠好,塞进裤袋里。
他转身朝月洞门走去,走了三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棵老槐树。
树冠在夜风里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片细小的手掌在相互摩擦,月光从枝叶间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投出碎银一样的光斑。
他收回目光,穿过月洞门,走进第二进院子。
那六具尸体还散落在院子的各个位置,月光照在他们暗灰色的夜行服上,像是六块被遗弃在荒野里的石头。
他没有停下,绕过那些尸体,穿过第一进院子,走到院墙根下,翻过墙头,落在墙外的窄巷里。
巷子里没有人,月光照在碎石子路面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
他沿着窄巷往外走,靴底踩在石子上发出细碎的摩擦声,走了大约五分钟,巷口处出现了路灯的光,昏黄色的光从拐角漫进来,照亮了路面上的尘埃。
他拐出巷口,走进了一条稍宽的街道,两侧的老旧民居门窗紧闭,街道上空无一人,远处传来一声狗叫,叫了两声就停了。
他走到下一个路口,左转,沿着一条更宽的路朝旅馆的方向走去,步伐不快不慢,像是一个普通人在深夜的街道上踱步回家。
他走了大约二十分钟,拐进了旅馆所在的那条窄巷,走到“竹内旅館”的木牌下面,推开了侧门。
前台的老头还趴在柜台上睡着,鼾声均匀,他路过柜台时脚步压得比刚才更轻,没有惊动他。
他上了二楼,走到走廊尽头的第三间房门口,推开门,走进去,反手把门关上,把门闩推到位,又把那张矮桌拉过来抵在门后。
他走到窗边,窗帘还挂着,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房间里铺了一层灰白的光。
他把短刀从靴筒里抽出来,放在榻榻米上,又把皮带解下来叠好放在短刀旁边,然后从怀里掏出那枚铜质令牌,在月光下又看了一会儿。
他把令牌放回怀里,伸手摸到那个青瓷药瓶,拔开瓶塞,倒了一口药液含在嘴里没有咽下去。
他含着那口药液,坐到榻榻米上,背靠墙壁,闭上眼睛,呼吸从急促慢慢沉回平稳,药液的味道在他口腔里散开,辛辣的草药气息顺着喉咙慢慢往下渗。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那把短刀的刀刃上,刀刃上残余的血迹在月光里泛着幽暗的光,干涸的血色像是嵌进金属纹理里的一层薄锈。
他把那口药液咽了下去,喉结上下滚了一下,药液入腹后那股热流再次从胃里涌出来,顺着血脉扩散到四肢末端,额头又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墙角的阴影里,那里躺着他从榻榻米上拔下来的那枚手里剑,刃面上的“甲”字在月光里依然清晰可辨。
他伸出手,把那枚手里剑拿起来,放在掌心里掂了掂,然后又看了一眼那扇被碎玻璃补过的窗户,窗外是空荡荡的巷子,月光落在青石板上的水洼里,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
他低头看着掌心里的手里剑,金属刃面上他的眉眼被月光映出模糊的轮廓,和那个字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一笔是刻的哪一笔是映的。
他把手里剑放在枕边,和短刀、令牌、皮带放在一起,然后他躺了下去,后脑枕在叠好的外衣上。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木质的横梁上有几道裂缝,在月光里泛着灰白色的光泽。
他看了一会儿,闭上眼睛,呼吸慢慢沉下去,房间里的光线随着云层移过月亮暗了一下,又亮起来。
陈峰的呼吸在月光里变得平稳绵长,像一口钟停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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