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气氛越来越紧张
清晨的深水埗,笼罩在一层薄薄的、带着海腥味的雾气里。街道湿漉漉的,映照着刚刚亮起的、显得有些惨白的路灯光。
陈峰像往常一样,提着那个半旧的帆布工具袋,准时出现在永利机械修理铺门口。
铁闸门已经被张师傅拉开了一半,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和熟悉的机油气味。
“张师傅,早。”陈峰迈进铺子,语气如常。
张师傅正蹲在地上检查一台旧电风扇的电机,闻声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和担忧:“陈生,来了。早。”
陈峰敏锐地察觉到张师傅的语气有些异样,但他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走到自己平时工作的角落,放下工具袋,开始整理工具。
没过多久,阿炳也来了。他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后怕和兴奋的复杂神色,一进门就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对张师傅和陈峰说:“喂!你们听说了吗?出大事了!”
张师傅眉头一皱,呵斥道:“阿炳,大早上嚷嚷什么?什么大事小事!”
阿炳缩了缩脖子,但八卦之火显然没被浇灭,他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更低:“真的!我早上过来的时候,听街口卖肠粉的阿婆说的!就在我们铺子后面隔两条街,那个死胡同里,早上清洁工发现了好几具尸体!听说是四个!死得好惨!”
陈峰正在用棉纱擦拭一把扳手,闻言,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只是听到一件与己无关的、遥远的新闻。
张师傅则是一愣,随即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叹了口气:“四个?真的假的?现在的治安……真是越来越差了!光天化日……不对,是大晚上,就敢在街上杀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他语气里带着老派人特有的愤慨和无奈。
阿炳见有人接话,更来劲了:“千真万确!阿婆说,她看到好多差佬围在那里,拉了封锁线,还有穿白大褂的进出。听说那四个人好像都不是什么好人,穿着打扮像街上的混混,可能是帮派仇杀!”
“帮派仇杀?”张师傅眉头皱得更紧,“唉,这些捞偏门的,整天打打杀杀,最后都没好下场!连累街坊担惊受怕!”
陈峰这时才抬起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丝后怕:“四个?就在附近?那我们晚上收工回去,是不是要小心点?”
“可不是嘛!”阿炳接口道,“最近外面乱得很!听说好几个社团在抢地盘,天天都有打架的。昨天我还听说油麻地那边也有事……喂,阿昌那小子怎么还没来?又睡过头了?”
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没出现的阿昌身上。
张师傅看了看墙上的老式挂钟,已经过了平时上工时间快二十分钟了,阿昌还是不见人影。他有些不悦地哼了一声:“这个阿昌,越来越不像话!三天两头迟到!昨天下午就魂不守舍的,今天干脆不来了!也不知道跑哪里去潇洒了!一点责任心都没有!”
阿炳撇撇嘴,带着点幸灾乐祸的语气:“我看他啊,昨天八成是赢了钱!你们没注意他昨天那副鬼鬼祟祟的样子?收工的时候跑得比兔子还快!肯定是约了人去赌了!说不定现在还在哪个麻将馆里做梦呢!”
“赌赌赌!就知道赌!”张师傅更生气了,“工钱一发到手就没了,欠一屁股债!再这样下去,迟早出事!”
陈峰默默地听着,没有插话。他重新低下头,继续擦拭那把已经锃亮的扳手,动作稳定而专注。
铺子里的气氛因为阿昌的缺席和张师傅的怒气而显得有些沉闷。只有外面街道上偶尔传来的汽车声和行人的脚步声,以及远处隐约的警笛声,提醒着人们这个早晨并不平静。
没过多久,街道上的异常变得更加明显。
透过修理铺敞开的门,可以看到街上的军装巡警数量明显比平时多了。他们不再是悠闲地巡逻,而是脚步匆匆,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街面和行人。偶尔还有一两个穿着便衣、眼神更加警惕的男人,站在街角或者店铺门口,看似随意,实则观察着一切。
甚至有一队巡警,在一位便衣的带领下,挨个检查路边停放的车辆和可疑的角落,引起了一些早起摊贩的不满和低声抱怨。
“看,差佬今天怎么这么多?”阿炳又忍不住小声嘀咕,“是不是因为死胡同那件事?”
张师傅也注意到了外面的情况,脸色更加凝重:“恐怕不止。死了四个人,还是在这种地方,差佬肯定要严查。唉,这日子……”
他摇了摇头,不再多说,转身继续去修理那台电风扇,但动作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陈峰依旧沉默地干着自己的活。他今天被安排修理一台卡住的液压千斤顶,需要拆卸、清洗、更换密封圈。他熟练地使用着各种工具,动作流畅精准,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的内心如同冰封的湖面,表面平静,下方却是暗流涌动。
阿昌的尸体被发现是迟早的事,但他没想到会这么快,而且是以这种方式。那四个盯梢者的尸体也被发现了?看来警方和黑道的反应都很快。
街道上突然增多的警察和便衣,一方面是针对那四具尸体的凶杀案,另一方面,恐怕也与近来九龙西愈演愈烈的帮派冲突有关。权叔和鹤爷调动社团力量进行反击的消息,他也有所耳闻。警方的压力可想而知。
这种高压态势,对他而言既是危险,也是机会。危险在于,任何异常的举动都可能被放大审视。机会在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帮派仇杀和治安问题上,对他这个“普通工人”的细微关注,可能会被冲淡。
阿昌的“失踪”,在目前这种混乱的背景下,或许暂时不会引起太大的波澜。最多被认为是卷入了某场冲突,或者欠债跑路了。
纸条上的地址和时间……深水埗南昌街137号三楼后座,明晚八点。
他没有去。
风险太高。那很可能是一个陷阱,或者至少是一个高度戒备的场所。对方既然约阿昌见面,必然有所准备。阿昌突然失约,对方肯定会起疑,甚至加强防备。贸然前去,等于自投罗网。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需要知道对方是谁,目的是什么,掌握了多少情况。
或许……可以从别的渠道打听一下?
他一边拧紧千斤顶最后一颗螺丝,一边用余光瞥了一眼正在旁边心不在焉打扫卫生的阿炳。
阿炳喜欢打听八卦,消息灵通,胆子小,但嘴巴不严。
或许,可以从他那里,旁敲侧击一下?
不过,不能急。必须非常小心,不能引起任何怀疑。
“张师傅,千斤顶修好了,您试试。”陈峰将修好的千斤顶搬到张师傅面前。
张师傅试了试,压力恢复,升降顺畅,脸上露出一丝赞许:“好,陈生,手艺没得说。放那边吧。”
陈峰点点头,擦了擦手上的油污,状似随意地问:“张师傅,您说最近外面这么乱,我们晚上收工,是不是最好别一个人走小路?”
张师傅深以为然:“当然!肯定要走大路,人多的地方!那些黑漆漆的小巷子,最近千万别去!你看,阿昌那小子,说不定就是晚上乱跑,惹上麻烦了!”
阿炳也凑过来,压低声音:“我听说,死胡同那四个人,好像就是专门在街上盯人、收风的!不知道惹了哪路煞星!”
陈峰脸上适当地露出担忧:“专门盯人的?那我们这种晚上收工的,岂不是更危险?”
“所以更要小心啊!”张师傅叮嘱道,“陈生,你和你弟弟,晚上一定要早点回去,锁好门!”
“知道了,张师傅。”陈峰应道,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阿炳,“阿炳,你消息灵通,听说最近道上……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人在找什么人?或者,放出什么特别的风声?”
阿炳被问得一愣,想了想,说道:“特别的风声?不就是鹤爷那二十万悬红吗?闹得满城风雨。不过最近好像没那么多人提了,都被码头权叔丢货和帮派打架的事盖过去了。哦,对了!”
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声音压得更低:“我昨天在茶餐厅,好像听到有人说,鹤爷那边,除了悬红,还私下里找了好几个专门‘收风’的中间人,好像是想更准地找到那个北佬……不过,这种事,我们这些小人物哪知道真假。”
专门收风的中间人……纸条上的“明哥”或“广哥”?
陈峰心中了然,面上却只是点点头,叹了口气:“这些事,我们还是少打听为好,免得惹祸上身。”
“对对对!陈师傅说得对!”阿炳连忙附和,显然也怕惹麻烦。
一天的工在略显压抑和警惕的气氛中结束。
收工时,张师傅看了看依旧空着的阿昌的位置,摇了摇头,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叮嘱陈峰和阿炳路上小心。
陈峰提着工具袋,走出修理铺。
夕阳的余晖将深水埗染成一片昏黄,但街道上巡逻的警察和便衣并未减少,反而因为夜幕临近而显得更加警惕。
他稳步走在回家的路上,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警戒的视线,如同一个最寻常不过的、结束了一天劳累的工人。
心中,却在冷静地评估着局势,规划着下一步。
阿昌这个口子暂时堵上了,但隐患并未完全消除。
纸条背后的势力,需要查清。
而这场因他而起、却已脱离他最初预料的混乱风暴,他必须更加谨慎地驾驭。
夜色,再次降临。
而隐藏在平静表象下的暗流,正变得愈发汹涌莫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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