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章 镇龙
黑水河畔，风止，浪静。
原本浑浊湍急的河水此刻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静，像是一面被打磨得过于光滑的黑色镜子。
林渊站在湿软的河滩上，脚下的泥沙正渗出丝丝寒气。
林渊没有动，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死死盯着水面。
在那倒映着昏黄天色的水面之下，并非河底的淤泥与乱石，而是一片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
雪花大如席，裹挟着刺骨的寒意，肆虐在一座熟悉的城池之上。
“大明！。”
林渊的声音很轻，轻到宛如被河面的湿风一吹就散。
小白龙匍匐在一旁，那颗硕大的龙首几乎贴在地面，巨大的龙躯因极度的恐惧而微微颤抖。
作为连接两个时空的“脐带”守护者，它比任何人都更清楚此刻发生了什么。
污染祖龙的那股邪恶力量，如今正朝着正常的时空弥漫，虽然当初他不太清楚神族至尊多宝是如何隔绝这股扭曲力量的，但是他知道一旦被污染的祖龙苏醒，那么整个玄界将再次四海动荡。
“至高天……”小白龙声音颤抖，带着一丝哭腔，“通道开了，那边的气息……正在崩塌。”
孙行者抓耳挠腮，火眼金睛金光乱闪，他也看出了不对劲。
“师父，这水底下怎么有个影子？看着像是……一座人族的皇城？”他凑到玄奘身边，指着水面大呼小叫。
玄奘却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双清澈的眼中倒映着水底的风雪，双手合十，低声念了一句：“因果循环，皆有定数。”
“定数？”
林渊猛地转过头，那双眸子里仿佛有两座深渊在旋转，冰冷的目光让玄奘即将出口的佛理硬生生咽了回去。
“在我的道里，没有定数，因为我就是那一线生机。”
林渊回过头，一步踏入那冰冷的河水之中。
刹那间，黑水河沸腾了。
……
大明，潜龙渊。
狂风呼啸，卷起地上的积雪，如同无数把细小的冰刀，割在人的脸上生疼。
朱婉莹站在渊边，那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已被风雪覆盖，只露出一张苍白却坚毅的脸庞。
在她身前，那个巨大的、由黑冰凝结而成的狰狞龙头，正张开巨口，喷吐着一股股肉眼可见的黑色煞气。
煞气过处，空间冻结，就连原本用来封锁地脉的“锁脉大阵”，也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呀声，金色的阵纹在黑气侵蚀下迅速黯淡。
“陛下，快退！”
李长青暴喝一声，手中拂尘化作千丈白丝，试图缠住那探出的龙头。与此同时，他张口喷出一道精纯的丹火，想要融化那漫天的寒煞。
然而，那足以焚金煮海的脱凡境丹火，在触碰到黑气的瞬间，竟像是一朵微弱的烛火，噗嗤一声便熄灭了。
黑冰龙头似乎被这一击激怒，它发出一声如同指甲划过玻璃般刺耳的尖啸，猛地转头，一口咬向空中的李长青。
“孽畜！”
赵然娇叱一声，手中长剑出鞘，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直刺龙目。
铛！
长剑刺在黑冰之上，火星四溅，却连一丝白印都未留下。反倒是那巨大的反震之力，震得赵然虎口崩裂，长剑脱手飞出，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雪地里。
“赵然姐姐！”
朱婉莹惊呼，想要上前，却感觉脚下的地面猛地一震。
那黑冰龙头竟无视了李长青的牵制，庞大的身躯从渊底拔地而起，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恐怖威压，朝着朱婉莹当头压下。
它那双空洞的眼眶里，燃烧着两团幽绿的鬼火，仿佛在嘲笑这只蝼蚁的不自量力。
死亡的气息，瞬间笼罩了朱婉莹的全身。
那是凡人绝对无法抗衡的力量，是来自更高维度的碾压。
在这生死一瞬，朱婉莹没有逃。
她知道，逃不掉。
她只是死死地攥紧了袖中那枚已经有了裂纹的玉符，目光穿过漫天风雪，望向那漆黑的深渊。
“林渊……”
她轻唤了一声。
没有恐惧，只有一丝遗憾。
遗憾未能等到那个承诺带她去看更大世界的男人回来。
咔嚓。
手中的玉符，碎了。
就在黑冰龙头即将吞噬朱婉莹的那一刻，潜龙渊底，那早已干涸冻结的河床，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也没有绚烂夺目的光华。
只有一只手。
一只由黑白二色交织、晶莹如玉的大手，从那裂缝中缓缓探出。
它看起来并不快，却轻易地穿透了空间的阻隔，无视了漫天的风雪与煞气。
在那黑冰龙头即将触碰到朱婉莹鼻尖的刹那，那只手，轻轻地，扼住了龙颈。
就像是一个成年人，随手捏住了一条试图咬人的毒蛇。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瞬间静止了。
漫天的风雪停在了半空，咆哮的寒风失去了声音。
朱婉莹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那只黑白玉手之上，散发着一股她无比熟悉、却又比记忆中更加浩瀚深邃的气息。
“你是……”
她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只手。
然而，那只手并没有停留。
它只是微微用力，五指收拢。
“咔嚓——”
那坚不可摧、连脱凡境强者全力一击都无法撼动的黑冰龙头，在这只手中，脆弱得如同琉璃。
密密麻麻的裂纹瞬间布满了整个龙头。
下一瞬。
轰！
黑冰龙头炸裂开来，化作漫天黑色的冰屑，尚未落地，便被那只手掌心中涌出的黑白二气卷入，碾碎，彻底湮灭。
那些原本肆虐在大明地脉中的魔煞之气，仿佛遇到了天敌，发出凄厉的哀鸣，疯狂地想要退回深渊。
可那只手并没有给它们机会。
它反手一掌，重重地拍在潜龙渊的底部。
“封。”
一个低沉、沙哑，却带着无上威严的声音，从深渊极深处传来，回荡在整个大明的天地之间。
这声音不大，听在朱婉莹耳中，却如同一记重锤，敲碎了她所有的伪装与坚强。
那是他的声音。
随着这个字落下，潜龙渊底那道裂缝瞬间合拢。
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波纹，以潜龙渊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扩散而去。
波纹过处，风雪骤停，寒冰消融。
那些被冻结的地脉重新开始搏动，干涸的河床下再次涌出了清冽的泉水。
笼罩在大明头顶的阴霾，在这一掌之下，烟消云散。
那只黑白玉手，缓缓收回，即将消失在深渊的尽头。
“林渊！”
朱婉莹再也顾不得帝王的仪态，她踉跄着冲到渊边，对着那即将闭合的黑暗，声嘶力竭地喊道：“是你吗！林渊！”
深渊之下，那只手微微一顿。
随后，一点微弱的流光从黑暗中飞出，轻飘飘地落在朱婉莹的掌心。
那是一枚新的玉符。
上面只刻着两个字：
【等我】
深渊彻底沉寂，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朱婉莹紧紧握着那枚尚带余温的玉符，跪坐在雪地里，泪水模糊了视线，嘴角却扬起了一抹灿烂至极的笑容。
“朕，等你。”
不远处，李长青和赵然互相搀扶着站起，看着那个跪在雪地里的背影，以及周围迅速回暖的天地，眼中满是震撼与敬畏。
那个离开的人，如今已经强到了这种地步吗？
隔着无尽的时空与界域，仅凭一只手，便镇压了这场足以灭世的灾祸。
……
西游路，黑水河。
哗啦——
林渊从河水中走出，身上的黑衣湿漉漉的，贴在身上，显出几分单薄。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那是强行跨越时空使用世界道果所带来的反噬。
虽然此方天道并没有排斥他世界道果的基本能力，但是强行动用异世界的世界之力，把自己境界生生拔高两个层次，依然受到了玄界天道底层逻辑的反击。
毕竟世界岂能容忍另一个世界入侵自己的身体，这厮最基本的底线。
不过这种反噬是值得，因为此刻正有一大股气运在向他汇集，不仅弥补了他之前的反噬，还让他的金身再次生长了一丈。
还这其中不仅有净化了小白龙的气运，亦有他强行再次镇压封印祖龙，维护了四海稳定的大气运。
别看只是涨了小小的一丈。
若是说之前他的金身在十四道完整法则的体系打底下，是七丈金身，那么在这几次庞大的气运灌注之下，已经涨到了十丈的高度。
若是直接显化金身御敌，那么这个高度足足拥有十万米的高度，能直接俯视整个世界。
这相当于在进入西游这短短的两个月时间，他通过西游的气运机制，又领悟了六道完整的法则体系。
从原本只有十四道法则体系，进阶到了二十道，这种夸张的进阶速度，即使林渊此刻也感觉有些心惊，这相当于玄界在不断的给他喂饭吃。
也许等他彻底走完西游之路，他的修为直接可以与现在的神魔至尊齐平，甚至还有超越。
就在林渊感受着自己修为暴涨的时候，孙行者抓着腮帮子凑了过来，金色的眼瞳滴溜溜乱转，视线在林渊湿透的衣摆和那这就变得清澈的河水之间来回扫视。
“尊者，您这是……下去洗了个澡？”
不怪孙行者会这么问，刚才那一瞬，他分明看见河底映出了一座漫天飞雪的皇城。
那种感觉太怪了。
就像是有人把这黑水河当成了一面镜子，直接把手伸到了镜子另一头的世界里去。
现在他已经不把林渊当作一个普通人了，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他也算看出来了，眼前这个人族，绝对不普通，在他面前，自己最好还是收起斗战神猴的傲气。
“洗去了一身尘埃罢了。”
林渊抬起手，掌心黑白二气流转，身上的水汽瞬间蒸腾，化作一缕白烟消散。
他没有解释大明之事。
在这个被扭曲的时空里，多说一句，便多沾染一份因果。
小白龙此刻已经完全收敛了那庞大的龙躯，变成了一个英俊穿着一身白衣战袍的男子。
他看了看四周恢复了平静的潜龙渊，又看了看林渊，最后努了努嘴。
“至高天，如今我何去何从！”
林渊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还是肉体凡胎的玄奘，最后微微一笑。
“不如你就化身一匹白马吧！托着玄奘走过这西游之路。”
小白龙看了看玄奘一眼，没有多说什么，直接化作了一匹神骏非凡的白马。
对于林渊的安排他并没有什么反驳的心思，毕竟刚才林渊的表现他看在眼里。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是那股远超他当前的境界他还是感知的清清楚楚，那不是这个世界的力量，但却也不被玄界所排斥。
再一个林渊深处那和他同源的龙魂气息，也让他明白了，其实她们龙族早已经在这个异界的至高天身上下了重注，也许龙族的复兴与这位息息相关，所以此刻化作白马的他几乎是心甘情愿。
它走向玄奘，前膝一软，跪伏在玄奘面前。
“圣僧，请上马。”
玄奘双手合十，对着白马微微躬身，也不推辞，翻身而上。
“既已清明，便过河吧。”
白马嘶鸣一声，四蹄踏浪。
神奇的是，那马蹄落在水面上，并未下沉，只是荡起圈圈涟漪，如履平地般向着对岸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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