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八章 小白龙
腥风扑面，那张布满倒刺的血盆大口瞬间便吞没了头顶的光线。
黑龙的咆哮声裹挟着浓重的腐臭与水汽，仿佛要将这河岸边的一切生灵都拖入无底的深渊。
“孽畜！休得猖狂！”
还没等林渊出手，一声暴喝便从队伍后方炸响。
猪八戒那原本有些佝偻、颓丧的身躯，此刻竟像是充了气一般膨胀起来。他双目赤红，那张肥硕的猪脸上满是因失去爱人而无处宣泄的戾气。
他正愁没地方撒火。
手中的九齿钉耙嗡嗡作响，绽放出刺目的寒光。这柄曾随他统帅十万水军的神兵，在这一刻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滔天怒意。
“给俺老猪——滚下去！”
猪八戒一步踏碎了脚下的岩石，借着反冲之力冲天而起。他没有丝毫花哨的招式，只是双手高举钉耙，将全身的神力连同那满腔的悲愤，尽数灌注于这一击之中，狠狠地筑向那黑龙的下颚。
“当——！”
一声足以震碎耳膜的金铁交鸣声响彻河畔。
九齿钉耙深深嵌入了黑龙坚硬的鳞片缝隙之中，带出一串溜火光。
那体型庞大如山的黑龙，竟被这含怒一击硬生生砸得仰面倒飞，庞大的身躯重重地砸回了那条漆黑的大河之中。
“轰隆！”
黑色的河水被激起百丈高的巨浪，如同黑色的暴雨般拍打在岸边。
“好呆子！这力气倒是没退步！”
孙行者眼前一亮，手中的金箍棒在掌心转了个圈，那双金色的眸子里也燃起了战意。
他刚想冲上去补上一棒，却见那河水剧烈翻涌，一个巨大的漩涡在河中心成型。
“吼——”
一声更加狂暴的龙吟从水底传来。
那黑龙并未受重创，反而在水的滋养下，伤口迅速愈合。它破水而出，并没有理会那个将它砸落的猪头，那双猩红如血的竖瞳，依旧死死地锁定了站在岸边纹丝不动的林渊。
它的眼中，只有这个窃贼。
它混乱的意识当中能明显感受道林渊身上那独属于他们龙族神魂的气息。
而什么人会有他们龙族神魂的气息，除了当初肆意屠杀他们的神魔，就没有其他种族，因为在神魔眼中，他们龙族的魂魄是提升他们金身的重要材料，而且龙族也是唯一能威胁到神魔地位的兽族。
“还敢来！”猪八戒怒吼一声，便要再次冲入水中。
“退下。”
林渊的声音不大，却在瞬间穿透了漫天的风浪，清晰地传入了朱八戒的耳中。
猪八戒那前冲的身形猛地一顿，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
他回头看向林渊，眼中的赤红稍微退去了一些，喘着粗气，却没有违抗，默默地退回了岸边。
林渊负手而立，那一袭黑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他看着那再次俯冲而来的黑龙，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神情。
“窃取？”
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嘴角微微勾起。
“既然你说我窃取了你的血脉，那便让你看看，何为真正的……龙。”
话音未落。
林渊缓缓抬起了右臂。
并没有惊天动地的神力爆发，也没有绚烂夺目的光华。
但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那头陷入疯狂的黑龙，都在这一瞬间感觉到了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压抑。
仿佛整个天空，都在这一刻塌陷了下来。
林渊的身后，虚空开始扭曲、坍塌。
一幅黑白二色交织的庞大虚影，缓缓浮现。那不是什么法相，而是一条由纯粹的法则线条构筑而成的……古龙。
它没有实体，却比世间任何真龙都要威严。它的双目是一黑一白的磨盘，鳞片是无数生灭的世界。
这是林渊在彻底炼化了潜龙渊龙魂，并融合了世界道果后，所凝聚出的祖龙形态！
说它是他的第二金身也不为过。
“跪下。”
林渊对着那头俯冲而来的黑龙，轻轻翻转了手掌，向下虚按。
轰——！
方圆十里的空间，瞬间凝固。
那头气势汹汹的黑龙，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遮天大手狠狠拍中。
它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庞大的身躯便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爆鸣声中，被硬生生地从半空中按进了泥土里。
大地震颤，烟尘四起。
原本湍急的黑色大河，在这一刻竟被那股恐怖的威压生生截断，露出了满是淤泥和白骨的河床。
黑龙的头颅被死死地压在岸边的岩石上，无论它如何挣扎，如何咆哮，那股力量就像是一座不可撼动的神山，压得它连动弹一根指头都成了奢望。
它那双猩红的竖瞳中，终于流露出了一丝恐惧。
并非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上位者……不，是对“源头”的恐惧。
它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族，而是它这副身躯、这道血脉的真正主人。
林渊缓步走到黑龙硕大的头颅前。
他伸出手，在那粗糙、冰冷的黑色龙鳞上轻轻抚过。
“熟悉的气息。”
林渊的眼中闪过一丝追忆。
这股气息，他在潜龙渊秘境当中感受过无数次。
那时候他只以为是龙族残留下来的气息，如今看来就是此龙呢。
只是不知道当初生存在这里的龙族到底经历了什么。
想到此林渊不由看向被他压服的黑龙。
“我问你，你们为何被污染！”
黑龙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林渊，那种血脉深处的压制让它神智稍微清醒了几分。
“为什么！还不是因为神魔的贪婪，想我东海镇压四海海眼数万年。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可是突然有一天，神族至尊多宝来到我龙族族地，要我龙族臣服于他们，说是要以他极致的善镇压什么大灾祸，这种可笑的理由我龙族怎么会相信。
当时龙族的族老就猜测，这肯定又是神魔的阴谋。
于是我龙族与神族展开了一场大战，原本在祖龙的带领下，以及其他兽族的支援下，我龙族逐渐占据了上峰。
谁知就在这个时候，祖龙不知道中了多宝什么邪术，突然变得嗜血残忍，而其他龙族也因祖龙血脉变异，开始纷纷失去了理智，互相吞噬起了同族。
瞬间整个龙族的出生地开始发生了一场莫名的扭曲，所有龙族从初生的幼龙，以及成年的古龙都开始黑话。
为了不让龙族彻底灭绝，当时还有理智的龙族不得不用龙魂献祭，保留了此处龙族的孕育之地，而我就是此地唯一还幸存的龙族幼龙。”
林渊闻言，不由眉头微微蹙起。
“突然中了邪术，这难道不是被混沌魔神污染了吗！林渊的眉头拧了起来。
多宝……
这个名字，如同一个楔子，将孙行者、朱八戒，以及眼前这条黑龙的命运，死死地钉在了一张命运的大网上。
所谓的“极致的善”，又是什么！
“祖龙……也被污染了？”
孙行者抓了抓腮帮子，凑上前来，金色的瞳孔里满是惊疑不定，“这怎么可能！那可是……天地间第一条龙！”
猪八戒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头被压制得动弹不得的黑龙，他那张肥硕的脸上，震惊与恐惧交织。
作为曾经的神族高层，他比孙行者更清楚祖龙的存在意味着什么。那是与第一代神魔同辈的古老存在，是兽族真正的定海神针。
连他都被污染了，那如今的玄界，还有谁是干净的？
“他现在何处？”林渊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思绪。
黑龙的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嘶鸣，猩红的竖瞳中流露出刻骨的恨意与……悲哀。
“不知道……自那日之后，祖龙便彻底陷入了疯狂，他亲手撕碎了数十位龙族长老，然后便冲入了这片地脉的最深处，再也没有出现过。”
它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
“但我们能感觉到，他还活着。就在这片土地的下方，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在加重着此地的扭曲与污染。”
林渊点了点头。
这便说得通了。
这条黑河，这片绝地，甚至整个囚笼之地的扭曲根源，很可能就是那头被污染的祖龙。
他伸出手，掌心之中，黑白二气缓缓流转，形成一个微缩的磨盘。
“放开心神，我为你驱除污染。”
林渊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意志。
黑龙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它看着林渊掌心那枚散发着本源气息的磨盘，猩红的竖瞳中，挣扎之色一闪而过，最终化为一片认命般的死寂。
它已经没有选择了。
要么继续被这无尽的扭曲折磨，直至彻底湮灭。
要么，赌眼前这个神秘的人族，能给它一条生路。
林渊的手掌，轻轻按在了黑龙的额头之上。
“滋啦——”
黑白磨盘触碰到龙鳞的瞬间，一股浓郁的黑烟从接触点冒出，伴随着一阵刺鼻的焦臭。
黑龙发出一声压抑的痛苦嘶吼，它感觉自己的神魂像是被投入了炼丹炉，那股盘踞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污秽之力，正在被一股更加霸道、更加本源的力量，强行剥离、碾碎。
它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黑色的龙鳞开始大片大片地脱落，露出下方血肉模糊的躯体。
孙行者和猪八戒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脸上都露出了骇然之色。
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从黑龙体内被抽离出的污秽能量，其精纯与浓郁程度，远超之前遇到的任何妖物。
仅仅是逸散出的一丝气息，就让他们感觉自己的神魂受到了侵蚀，心底无端生出暴戾与毁灭的欲望。
玄奘双手合十，口中低声诵念着清心咒，一圈柔和的佛光将他笼罩，隔绝了那股气息的侵扰。
嫦娥则静静地立在林渊身后，神情漠然，仿佛眼前这足以让金身境强者堕落的场景，与她毫无关系。
林渊的神情，没有半分变化。
他只是不断地加大着掌心磨盘的转速。
越来越多的黑气，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从黑龙体内涌出，又被那黑白磨盘毫不留情地吞噬、净化。
这个过程，持续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
当最后一缕黑烟被抽离殆尽，林渊缓缓收回了手掌。
眼前的黑龙，已经变了一副模样。
它不再是那副狰狞可怖的黑龙形态，而是恢复了龙族本该有的样子。
白色的龙鳞在微光下熠熠生辉，头顶的双角峥嵘如玉，那双竖瞳，也从猩红变回了威严的金色。
只是它的体型，缩小了近半，身上的气息也从之前的狂暴，变得有些虚弱，却充满了神圣与祥和。
它趴在地上，缓缓抬起头，用那颗硕大的白色龙首，对着林渊，深深地，低了下去。
这是一个臣服的姿态。
发自血脉，源于神魂。
“多谢……至高天……再造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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