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这天下,就该立长立嫡!
永兴帝含笑点头。
“没错。”
“你莫要忘了,你这个好弟弟,头上还顶着一个‘诗仙九皇子’的名头呢。”
“这五个字,在天下读书人心中,分量可不轻。”
永兴帝的目光落在面前一本摊开的奏折上,眼神却早已穿透了纸背,望向了更深远的朝堂格局。
“况且,他还是当今天下文官之首,苏老相爷的乘龙快婿。
有这层关系在,满朝文武,谁敢说他资历不够?
谁又会说他资历不够?”
无论是皇子身份,还是诗仙名望,亦或是相爷女婿这重磅的政治联姻,任何一个身份都足以让刘誉在朝堂上站稳脚跟。
三者合一,他来做这春闱主考官,便是名正言顺,更是众望所归。
“儿臣现在已经开始期待,今年的春闱将会是何等盛况了。”
刘标的脸上浮现出真切的笑意,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为自己弟弟铺平道路的喜悦。
永兴帝看着自己这个大儿子,那双洞悉世事的眼眸里,笑意忽然变得深邃了几分,像是平静湖面下涌动的暗流。
“标儿啊。”
他缓缓开口,语调平淡,却让刘标的心弦下意识地绷紧。
“其实,朕方才若不主动提起此事,你今日之后,也定会寻机向朕提出来的,对不对?”
御书房内的空气,在这一瞬间似乎变得粘稠。
方才还温情脉脉的父子对谈,陡然间多了一丝帝王心术的审视与拷问。
刘标身形微微一滞。
他没有丝毫的慌乱,更没有半分的掩饰,只是在短暂的停顿后,便迎上了自己父皇那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坦然地点了点头。
“没错。”
“原本儿臣是准备在明日早朝之上,寻个合适的时机,向父皇建言的。”
“毕竟,今年参加春闱的士子之中,有那么几位,确实是可堪大用之才。
儿臣私心想着,不能错过。”
刘标的话语不卑不亢,他知道在自己的父皇面前,任何的伪装都毫无意义。
“小九若能主持这一届春闱,那么他便是这届所有新科进士的座师。
将来,这些人无论被派往何方,都会是小九在朝堂,乃至天下最得力的臂助。”
他将自己的盘算和盘托出,没有丝毫隐瞒。
为刘誉培植势力,这就是他的目的,一个纯粹得不能再纯粹的目的。
“哈哈哈……”
永兴帝忽然放声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御书房中回荡,震得烛火都跟着一阵摇晃。
他笑着摇了摇头,身体向后靠去,整个人陷入了宽大的龙椅之中。
“标儿,朕不止一次对你说过,你对小九,是不是有些过于好了?”
笑声敛去,永兴帝的目光变得锐利,问题也随之而来,字字句句都敲打在皇家最敏感的那根弦上。
“你就不怕,将来你羽翼已丰的九弟,会对你的儿子,对景舟,不利吗?”
这个问题,带着帝王家特有的血腥味。
虽然永兴帝的脸上还残留着笑意,但这个问题本身,却尖锐得像一把出鞘的利剑,直指储君的肺腑。
刘标的神情,在这一刻变得异常认真。
他挺直了脊背,对着自己的父亲,也是这大昭天下唯一的君主,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不是畏惧,也不是迟疑,而是一种坚不可摧的确认。
“父皇,您放心。”
“永远,都不会有那一天。”
“小九是儿臣亲眼看着长大的,他是什么秉性,是什么样的人,儿臣比这世上任何一个人都要清楚。”
永兴帝静静地注视着他,没有说话,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唉……”
良久,一声悠长的叹息从永兴帝的口中逸出。他靠在冰冷的椅背上,仿佛瞬间卸下了所有的力气。
“也对。”
“你甚至都愿意将这至高无上的皇位让给你弟弟,小九那孩子,又是个重情重义之人。”
“看到你们兄弟二人能够如此互相帮扶,兄友弟恭,朕这一生,也算是无憾了。”
永兴帝说着,眼神却开始变得飘忽,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宫墙与黑夜。
他的脑海中,一幕尘封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那个二十多年前的夜晚,大雪纷飞,冷得彻骨。
那股熟悉的,混杂着铁锈与尘土的血腥气,仿佛跨越了二十余年的光阴,再一次萦绕在他的鼻尖。
那一夜,朱红的宫墙被染得更深,手足的哀嚎被风雪掩盖。
那一夜,因为一个人,他失去了所有的兄弟。
而那个人,就是他自己。
也正因为那场惨剧,才有了今天的大昭朝局。
为什么刘标身为太子,却能如此深入地参与朝政,能够批阅奏折,能够调兵遣将,甚至能够直接管理整个尚书省?
名义上他是储君,实际上他行使的权力,已经与一位真正的帝王相差无几。
这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永兴帝发自内心的恐惧。
他不想再看到自己的儿子们,为了那把龙椅,再一次手足相残,血流成河。
所以他早早地立了太子。
所以他早早地给了太子至高无上的权威。
他要用这种方式,亲自斩断其他所有皇子对那个位子的野心和念想。
就在这时,刘标坚定的话语,将他从那冰冷的回忆中拉了回来。
“父皇,儿臣还是那句话。”
“小九是儿臣的亲弟弟,他想要什么,儿臣便给他什么。”
“他立了功,儿臣会第一个站出来为他请赏。
他犯了错,儿臣也会第一个站出来教训他,为他担责。”
“就算他将来一无是处,只是个闲散王爷,儿臣也会护着他,宠着他,让他一辈子安乐无忧。”
刘标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最深处迸发出来的誓言。
“他是儿臣的亲弟弟。”
这最后七个字,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永兴帝的心上。
“亲弟弟吗……”
永兴帝低声呢喃,眼角竟罕见地多了一抹晶莹的湿润。
在昏黄的烛光下,那一闪而逝的水光,泄露了一位帝王深藏心底的脆弱。
他迅速掩饰了自己的情绪,扯出一个复杂的笑容。
“标儿啊,在如何对待自己的亲弟弟这件事上,你比父皇……强了太多,太多了。”
话语中,是无尽的落寞与自嘲。
永兴帝疲惫地摆了摆手,似乎不想再继续这个沉重的话题。
“罢了,不说了。”
“标儿,这些奏折为父已经批阅完了,你回去早些歇息吧,明日一早,还有早朝。”
“是,父皇。”
刘标并未察觉到自己父亲眼角那一闪而过的异样,他只当是父皇真的累了。
他恭敬地行了一个大礼,随后便转身,脚步沉稳地缓缓退出了御书房。
沉重的殿门被内侍轻轻合上。
很快,偌大的御书房便彻底安静了下来。
永兴帝一个人枯坐在龙案之后,沉默地注视着面前那盏不断跳动的,昏黄的灯火。
许久。
他忽然笑了,那笑声很轻,带着无尽的沧桑,在这空寂的殿宇中喃喃自语。
“爹,你没有一个好儿子。”
“但你的儿子,有一个好儿子。”
烛火在他苍老的面容上投下摇曳的光影,将他眼中的悲凉无限放大。
“你的那些儿子,斗得鲜血淋漓,尸骨无存。”
“你儿子的这些儿子,却能和和睦睦,兄友弟恭。”
他缓缓闭上眼睛,一行清泪终于无声地滑落。
“所以爹……当年,你真的错了。”
“这天下,就该立长立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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