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重来
就在这一瞬间。
绿幕棚内的灯光矩阵骤然爆闪。
模拟碎片高速擦过的大面积阴影瞬间掠过两人的脸庞。
“砰！”
重低音音响里传出极其沉闷的撞击声。那是碎片击中航天飞机机翼的模拟音效。
刘茜茜所在的机械臂，在液压系统的驱动下，猛地向后一震。
巨大的惯性让她整个人向前扑倒，随后又被腰部的锁扣死死拽住。
灾难，降临。
“轰！”
无声的爆炸在太空中绽放。
神舟号航天飞机被高速袭来的卫星碎片瞬间撕成碎片。
机械臂控制台前，操作员猛地推下摇杆。
固定刘茜茜的十二轴机械臂开始疯狂运转。
上下颠倒，左右翻滚。
速度极快。
刘茜茜饰演的夏星，原本连接在航天飞机上的机械臂被碎片击断。
她整个人被甩入了浩瀚无垠的太空深渊。
她被机械臂带着，在半空中进行着毫无规律的剧烈翻滚。
失重。无控。眩晕。
绿幕棚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余乐放下了手里的保温杯。目光紧紧锁定在半空中的那个身影上。
监视器画面里。
阿方索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太真实了！
刘茜茜完全放弃了表情管理。
在剧烈的翻滚中，她的面部肌肉因为恐惧和离心力而轻微抽搐。
她的双眼死死盯着前方，眼球在眼眶里剧烈震颤。
那是一种人在极度眩晕和失重状态下，身体为了寻找参照物而产生的生理本能。
头盔内的氧气警报灯开始闪烁红光。
“滴——滴——滴——”
刺耳的警报声在静谧的太空中显得格外致命。
【氧气储量：10%】
刘茜茜的眼神开始涣散。
那种深邃的、被整个宇宙抛弃的孤独感。
她停止了挣扎。
双手无力地悬在身前，随着翻滚的惯性微微晃动。
眼神里反而出现了一丝释怀。
阿方索在监视器后，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就是他要的画面！
不是靠特效堆砌出来的灾难，而是人类在面对浩瀚宇宙时，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和窒息感。
就在夏星即将放弃的瞬间。
一道强光从黑暗中扫过。
“夏星！报告你的位置！”
程龙的声音从满是杂音的通讯频道里强行切入。
机械臂控制台再次收到指令。
程龙所在的机械臂从侧后方迅速切入画面。
他饰演的杨国伟，利用喷气背包仅存的燃料，在碎片风暴中穿梭，终于捕捉到了夏星的身影。
“我看到你了。打开手电筒！把手伸出来！”
刘茜茜猛地睁开眼睛。
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求生的本能让她爆发出最后的力量。
她艰难地抬起手臂，按下宇航服手臂上的照明开关。
一道微弱的光束在虚空中亮起。
程龙操控着身体，迎着翻滚的刘茜茜冲了过去。
两台机械臂在空中完成了近距离交汇。
“砰！”
程龙一把抓住了刘茜茜腰间的安全锁扣。
巨大的惯性带着两人继续向深空滑行。
“抓住你了。”程龙喘着粗气。
“咔！”
阿方索猛地按下对讲机。
机械臂缓缓停下。
全场鸦雀无声。
足足过了三秒钟。
“哗——”
雷鸣般的掌声在绿幕棚内轰然爆发。
掌声稍歇。
机械臂将两人缓缓放下。
刘茜茜刚一落地，脚下一软，直接跪在了缓冲垫上。
连续几分钟的高强度翻滚，加上极度真实的情绪投入，让她的体力瞬间透支。
阿方索从监视器后冲了出来。
“刘！你是个天才！你刚才的表演，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期！”他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刘茜茜在余乐的搀扶下站起身，刚想谦虚两句。
阿方索话锋一转。
“但是。”
他收起笑容，眼神变得极其苛刻。
“刚才程龙抓住你的时候，你的身体反作用力不够自然。在太空中，两个物体的碰撞会产生极其明显的动量转移。”
“机械臂的配合慢了。”
“所以，我们得重来。”
此话一出。
周围的工作人员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长达十七分钟的长镜头，前面十六分半堪称完美，就因为最后的一点物理瑕疵，全部推翻重来？
刘茜茜没有抱怨。
她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余乐的手。
“给我五分钟休息。然后继续。”
接下来的三天。
阿方索的偏执在这个长镜头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灯光不对！重来！”
“翻滚的角度偏了三度！重来！”
“刘，你的呼吸节奏乱了，这里应该是极度缺氧，不是哮喘发作！重来！”
一遍，两遍，十遍，二十遍。
机械臂上的剧烈翻滚，让刘茜茜吐了无数次。
每一次吐完，她漱口，擦干嘴角，重新挂上机械臂。
程龙也陪着她一遍遍地飞，一遍遍地抓。这位年过半百的功夫巨星，硬是咬着牙一声没吭。
余乐每天坐在监视器后面，也不禁有些心疼女儿。
但他没有干涉阿方索的任何决定。
第四天下午。
第三十七次拍摄。
“Action。”
一切按照既定程序运转。
宁静，突变，爆炸，翻滚。
刘茜茜再次陷入那种濒死的绝望中。
程龙如约而至。
“砰！”
两人在空中精准对接。
机械臂完美配合，模拟出了最真实的动量转移。两人在虚空中缓缓旋转。
“昆仑，这里是神舟号幸存者。”程龙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
只有死寂。
“我们与昆仑失联了。”
画面定格在两人漂浮在地球轨道上方的背影。
孤独，渺小。
“咔！”
阿方索的声音在对讲机里响起。
没有后续的指令。
整个片场十分安静。
阿方索站起身，摘下耳机。
他转过头，看着余乐。
“余。”阿方索深吸了一口气，“我们刚刚拍出的太空长镜头绝对史无前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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