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六章荒唐
接下来几个月倒是过的极快，乔姌的肚子也一天大过一天，好在肚子里的孩子格外懂事乖巧，从未让她剧烈孕吐折腾。
只是孕期身子终究不比从前，哪怕她刻意克制饮食，身形还是悄悄丰腴了一圈，添了几分温柔的孕态。
周时瑾身在部队，却事事将她放在心上，早早就托人联系好了市里顶尖的产后恢复团队，反复打电话叮嘱她放宽心、好好养胎，许诺等她生产过后，定然帮她快速调理回从前纤细窈窕的模样。
有丈夫这般细致周全的安排，乔姌心底踏实安稳，日日静心待产，日子恬淡无忧。
可千里之外的西北安置点，却是另一番凄苦阴冷的光景。
方暖握着陆宴每月按时打来的半数工资，看似衣食无忧，无人苛待，可她日日被心底的恨意与不甘啃噬，夜夜辗转难眠。
而且在这边，注定无人对她照料，凡事都要她亲力亲为，郁结积身，短短数月，原本清秀的脸庞熬得蜡黄憔悴，眼窝深陷，整个人瘦得脱了形，唯独高高隆起的肚子，昭示着临近临盆的时日。
她心里清楚，自己已经没有退路。
一旦孩子落地，等待她的只会是牢狱之灾。
她必须为自己再赌最后一把。
他们不让她好过，她也不会让他们好过。
抱着破釜沉舟的心思，她忍着身子沉重不适，几经辗转托人送信，字字句句裹挟着要挟，送到了乔岩手中。
乔岩本来不想理她的，可方暖信里句句威胁。
他如今好不容易才在岳家站稳脚跟，娶了贤惠妻子，拥有了安稳和睦的小家，绝不能被方暖肆意毁于一旦。
思来想去他还是给方暖打去了电话，电话接通，他甚至都没有开口，方暖就已经猜出了是他，“乔岩，哥，哥是你对不对？你终于肯和我打电话了？”
“暖暖，你非要让我打来电话到底是为了什么事儿？你知道的，我现在挺忙的。”
“怎么？哥你也不想理我是不是？你也想要放弃我了是不是？你别忘了，我肚子里的孩子还是……”
“够了，方暖，你到底还想做什么？我已经结婚了。”
“那你也不能不管我的孩子，他也是你的骨肉，哥，你过来陪我好不好，我答应你，只要给孩子找到个安稳的去处，我以后就再也不打扰你了，你知道的，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我只剩下，只剩下这个孩子了，我想要为他做一些打算，哥，求你了，求你来看看我好不好？”
乔岩重重叹口气，“你应该找的是陆宴，而不是我。”
“可是陆宴他恨我，他恨不得我死，哥，你难道就不怕他把孩子害死吗？”
乔岩其实对那个孩子并没有什么感觉，毕竟，那本来就是方暖算计得来的，只是他们结婚也快一年了，他老婆的肚子始终没有动静，上次医院体检，医生也委婉说了，她的体质不好怀孕。
虽说，他对孩子的事儿并没有那么大执念，但，如果他老婆真的生不了，他带个亲生孩子回来，总比收养别人家的要好吧？
“好，我会过去。”
乔岩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去一趟，他没有瞒着家里，反正方暖名义上还是他的养妹，养妹在西北要生孩子，婆家那边不肯管，他这个哥哥想要去看一眼也是情理之中。
而且他娶得女人还十分贤惠，自然不会怀疑阻拦，甚至还给他带了足够的钱，“这养妹也是可怜人，你去多给她买些营养品。”
他抱了抱面前的女人，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才不舍道：“我会尽快早点赶回来，老婆，记得想我。”
他的嘴巴向来会哄人，女人听了自然满心甜蜜，“就你会说。”
一路风尘仆仆，等他匆匆赶到偏远荒凉的西北安置点时，天色已然暗沉。
刚踏入破旧的小院，屋里就传来女人撕心裂肺、痛不欲生的哀嚎。
方暖，发动了。
偏远乡镇医疗简陋，条件极其艰苦，没有正规产房，只有一个临时请来的乡下接生婆。
方暖本就孕期郁结伤身、体虚气弱，连日心绪不宁、饮食不均，早已亏空了底子，此刻生产格外凶险，妥妥的难产之相。
阵痛翻江倒海席卷全身，她死死攥着破旧被褥，指节泛白，浑身剧烈颤抖，冷汗浸透了单薄衣被，发丝湿漉漉黏在惨白的脸颊上，整个人痛得几近昏厥。
“用力！再加把劲！孩子头快出来了！”接生婆在一旁急得满头大汗，连声催促。
可方暖早已脱力，气血虚浮，几番用力下来，眼前阵阵发黑，气息微弱断续。
孩子卡在产道里，进退两难，凶险万分。
乔岩站在门外，听着屋里凄厉的痛呼，心口骤然一紧，瞬间僵在原地。
他从未想过，自己赶来的这一刻，竟是她九死一生的产关。
整整三个时辰，从暮色沉沉熬到夜深人静。
方暖像是在鬼门关来回走了数遭，痛到极致，几度昏厥，又凭着一股执念硬生生撑醒。
她不能死！
她死了，她的孩子就真的彻底无依无靠，这辈子永无出头之日！
凭着这股疯魔坚韧的念想，她拼尽最后一丝气力，猛地咬牙用力。
“哇——！”
一声清亮响亮的啼哭，划破了深夜的死寂。
孩子顺利落地，是个健康结实的男婴。
哭声嘹亮，中气十足，堪堪落地就挣动着小身子，格外鲜活。
万幸一番险死还生，孩子平安无恙，只是方暖耗尽全身气血，浑身脱力瘫软在土炕上，面色惨白如纸，气若游丝，整个人彻底垮了。
这场难产，几乎抽干了她最后半条命。
接生婆忙着清理孩子、收拾残局，连连感慨万幸，算是母子平安，捡回了两条性命。
屋内终于归于安静。
喧嚣褪去，只剩虚弱的喘息与婴孩细碎的哭声。
乔岩缓步走到炕边，垂眸看着奄奄一息的方暖，又望向襁褓里小小的婴孩，眼底五味杂陈。
方暖缓了许久，才勉强攒出一丝力气，微微侧头，浑浊的目光牢牢锁住乔岩。
“哥，你来了，你看看孩子，他好看吗？”
他淡淡看了一眼，有些敷衍道：“嗯！”
他不喜欢这孩子，他的存在昭示着他从前的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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