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九章他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

乔母当晚便找了乔父彻夜长谈，分析乔深可能已经被方暖洗了脑，她坚决不同意让乔深跟上去京都。

乔父本就知晓小儿子心性鲁莽、是非不分，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被方暖灌了一脑的歪理，如今又听乔母这样说，当即就打消了带他一起去的念头。

第二天一早，乔父支开了乔深，带着乔毅一起踏上去京都的路。

绿皮火车晃荡了整整一天一夜，终于稳稳驶入京都站台。

人流汹涌，提着帆布包、蛇皮袋的旅客挤着往外走，站台广播声嗡嗡作响，满是大城市的热闹喧嚣。

乔父和乔毅背着行囊，顺着人潮缓步出站，一路谨慎张望，生怕初来乍到走错了路。

乔深始终隔着七八步的距离吊在后面，一路藏得严实，不敢让前面两人发现分毫。他头一回踏进京都这样的大城市，眼底藏不住新鲜和惊艳，高楼、马路、往来衣着体面的路人，样样都比乡下高出不止一个档次。

可这份新鲜感，很快就被心底的戾气压了下去。

他心里死死记着方暖的委屈，记着家里所有人的偏心，满心满眼都是对乔姌的不满，只想赶紧找到人，拆穿她的伪装。

他们以为不让他来就完了？开玩笑，他早就做了两手准备，也早就打定主意，家里不带他来，他就自己偷偷来，反正暖暖交代他的事儿，他必须要办成了。

出了车站大门，秋日的阳光敞亮温柔，洒在街口的梧桐树上，风一吹就落满细碎光影。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路口缓缓停下一辆黑色小轿车。

这年头能坐小轿车的人寥寥无几，格外惹眼。

乔深不近不远的距离跟着乔父和乔毅，他们并没有耽误，直接按着地址找去了周家。

这次过来本来也是没有告诉乔姌的，不是不想说，是，实在联系不上，就连他家地址，也是他们费心打听到的。

奔走一路，两人到周家时都有些疲惫，敲了门，是个眼生的女人开的门，看到乔父，她明显愣了一下，不过还是很客气的请他进了门，而他以前是进不去的。

他只能躲在院子外等着。

没一会儿，一辆自行车从他面前走过，他还没看清，对方就进了门，隔着院门，他只看到一双干净秀气的布鞋，紧跟着，一道纤细挺拔的身影从车上下来。

应该就是乔姌，因为那张脸，实在是和他二哥长得太像了。

明明他们才是龙凤胎，可怎么，她长得那么像二哥呢？

乔姌今天穿着的是一身素雅碎花衬衫，配着深色直筒长裤，头发利落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她身上没有乡下姑娘的局促土气，眉眼清冷从容，脊背挺得笔直，只站在院中，就显得那样安静又矜贵。

旁边的男人应该是她的丈夫，他放好车，很自然地走到她身侧，低声同她说着什么，姿态温柔妥帖。

乔姌微微侧耳，偶尔轻轻点头，唇角噙着一点极淡的笑意，从容又平和。

这一幕落在不远处的乔深眼里，瞬间变了味，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死死盯着乔姌，眉头狠狠拧起，心底的怒火噌地一下就窜了上来。

好啊，真是太好了。

原来她在京都过得这样风光体面，住着大城市的房子，还骑着新款的自行车，尤其身边还有这般出众的人物陪着，可那男人明明就该是暖暖的呀！

分明就是她抢走了属于暖暖的人生？

乔深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泛白，胸腔里翻涌着浓浓的不甘与怨愤。

乔姌和周时瑾并肩进屋，本还是笑着的，可是看到屋里的两道身影时，乔姌还是微微愣住。

乔父自然也是看了过来，他不等乔姌开口，就连忙往前迎了两步，语气小心翼翼道：

“姌姌，我们……我们没有提前打招呼，就贸然过来，没打扰到你吧？”他眼神局促地打量着女儿，目光里满是小心翼翼的试探，连脊背都微微绷着，全然没有在家中说教子女时的沉稳威严。

他怕乔姌还是不肯认他，他怕这辈子都无法得到女儿的原谅。

一旁的乔毅见状，安静站在父亲身侧，温和看着乔姌，想说什么，但到底没有开口。

乔姌望着父亲鬓边悄悄滋生的白发，看着他的拘谨、心头微动，语气也平和许多：“没有什么打扰，不过，你们怎么突然过来了？”

乔父闻言，稍稍松了口气，连忙将怀里层层包裹、被他护得妥帖的布包捧出来，双手递向乔姌，动作笨拙又郑重。布包里是家里攒的土鸡蛋、晒干的菌子，还有他特意准备的一点添妆红包，东西不值钱，却是他能拿出的全部心意。

“爸知道咱们乡下的东西拿不出手，京都什么好东西都有，你也不缺这些，但，这次过来，就是专门给你添妆的。村里都有这个风俗，姑娘嫁人娘家要填妆，我和你妈也是仓促之下准备了一些，你看看，挑着喜欢的留下。”

“我……”

怕她拒绝，他急忙道：“姌姌，从前家里对不住你，让你受了十几年的苦。如今你在京都安了家，有了好归宿，爸别的帮不上，就想过来一趟，让周家人、让你身边的人都知道，你是有娘家的人，不是无依无靠的，我，我就是想让你知道，爸妈挂念着你。”

想到什么，又急忙补充，“我们待不久的，绝对不会打扰到你，也不会给你添麻烦。”

他说的真诚又触动，这也确实是他的心里话，是他一直想对乔姌说的话。

毕竟他这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没见过大世面，也不懂城里的规矩，他就是想，怎么能不让女儿被别人看低了。

他宁愿被乔姌厌烦，哪怕是被拒绝，他也想拼尽全力，给女儿凑一份该有的娘家体面。

看着父亲小心翼翼的模样，看着他粗糙双手里紧紧护着的朴素心意，乔姌心底积压多年的隔阂，悄然松动了一丝。

她知道的，从一开始，乔父都是无条件站在她这边的，可是让她放下上一世的一切去接纳他们，她又有些无法说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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