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京城人人皆知,侯府世子萧华胥和表妹柳婉儿两情相悦。
但偏偏侯府子嗣艰难,柳婉儿却身子单薄。
为了传承子嗣,侯府老夫人棒打鸳鸯,并为萧华胥求娶好生养的外地商户女沈芙为正妻,也就是我。
大婚当日,柳婉儿不过捧心落了两滴眼泪,萧华胥就丢下我抱起柳婉儿而去。
我着急劝阻,却被他一脚踢在胸口:「京城谁人不知我和婉儿情投意合,你既不要脸插进来做正妻,就要有容人之量!」
「半月后我就八抬大轿抬婉儿入府做平妻。当然,该给的子嗣我会给你,但别的你休要肖想!」
我猛地扯下盖头:「可惜我不是京城人,不知你们之间的感情,不然我绝不会嫁进来。」
「当然,现在知道也不晚,你我婚事就此作罢!」
1
见我直言要取消婚事,来参加婚宴的宾客都窃窃私语起来。
「侯府向来人丁单薄,尤其到侯爷这一辈,好不容易从旁支过继个世子,谁曾想太医直断,世子也子嗣艰难。」
「沈家女出了名的好生养,就算他们沈家远在江南,咱们也都听说了:她大姐姐出嫁第一年就得了双生子,第三年又生了一对龙凤呈祥。」
「是啊!沈二小姐更稀奇,一胎三子,京城何人不羡慕她的好福气。」
「这沈三小姐才十五岁,求娶的人家就差点把门槛都踏破,最后是侯老夫人亲自上门求了三次,沈老爷才松口。这世子大婚当日就殴打发妻,还说如此诛心的话,也难怪沈三小姐要取消婚事了。」
端坐在上首的侯老夫人气得浑身颤抖,拿起拐杖就往萧华胥身上敲:「孽障!你这个孽障,快跟芙儿道歉!我舍下脸皮求了沈家多久,又承诺绝不纳妾,沈老爷才松口答应这门婚事。」
「你一张口就要娶平妻,还敢折辱芙儿,你是要气死我吗?」
虚弱依偎在萧华胥怀中的柳婉儿猛地跪倒在地:「老祖宗,千错万错都是婉儿的错,您打我吧!您骂我吧!要不是我身子骨不争气,胥哥哥也不会情急之下出错。」
李华胥心疼地看着柳婉儿,眼眶忍不住红了,他一撩袍子也跪在柳婉儿身侧:「我不信我和婉儿的情谊,祖母会不知道!您欺负婉儿父母双亡无人做主,又嫌她身子柔弱无法孕育子嗣,这些我都理解。您要娶这好生养的沈芙,我也答应您了。」
「但我和婉儿早就私定了终身,娶婉儿为平妻已是我能做的最大让步!」
说罢,他像是做了很大牺牲一样看着我。
「沈芙,婉儿心里难受,你也要跟她争风吃醋吗?来日我们三人同在一个屋檐下,你必须以婉儿为重,绝不可僭越!」
我说我要退婚,他是听不懂人话吗?
我沈芙虽然出身商贾,但爹娘恩爱,姊妹和睦,求娶我的人家更是从西街排到东巷。我脑子被驴踢了,才会想不开横在他和柳婉儿之间坐冷板凳。
但他这样自私自大的人,我也懒得跟他沟通,只看向侯老夫人:「老夫人,您去我家求娶时,我爹娘应该就跟您说过,我沈家女不与她人共事一夫,如今世子和柳姑娘情意深重,我愿意成人之美。你我两家的婚事就此作罢。」
老夫人的女儿安国公夫人骇得直接站了起来:「娘,万不能答应!您忘了三个月前法慧大师的叮嘱了吗?若不能求沈家女入门,咱们萧家就要绝嗣了啊!」
2
在场众人都被这消息震惊了。
「法慧大师批命从未失手过!看来这沈姑娘一走,萧家真要断子绝孙了。」
「可怜侯爷铮铮铁骨,被太医直言子嗣艰难后,不忍误了无辜女子的一生,直接从旁支抱养了萧华胥立为世子 。侯爷至今未娶,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却还是没逃过侯府子嗣单薄的命运。」
「这柳婉儿参加个喜宴都能吐血,就她这身子骨,指望她给萧家延绵子嗣?简直是开玩笑。」
台下众人的议论,说得柳婉儿脸一阵青一阵白,她仿若受不住一般,泪水涟涟捂住胸口:「胥哥哥,侯府子嗣事大,您快哄一哄沈家姑娘,婉儿···婉儿福薄,不敢耽误侯府的子嗣大事。」
「但你放心,婉儿已是你的人,绝不敢二嫁背弃你。待会我就绞了头发上山当姑子去,绝不影响你和沈家姑娘子孙满堂。」说完这番话,柳婉儿像受不住一样,软绵绵晕倒在萧华胥怀里。
萧华胥急得眼眶赤红,恶狠狠瞪着我:「闹成这样,你满意了?沈芙,我把话放这,半月后我必定凤冠霞帔迎娶婉儿入门。」
「当然,该给你的位份和体面,我也不会委屈了你,但你妄图用退婚来威胁我,那你可就找错人了!」
「有本事你就退婚,我看你退婚后,法慧大师批命必嫁我萧家的女子,何人敢娶!来日再灰溜溜的回来,可就休怪我不给你留颜面了。」
说完,他不顾侯老夫人的阻止,抱着柳婉儿大步离去。
安国公夫人气得跺脚:「娘,你看他哪有侯府继承人的样子,不孝长辈、没有担当,居然把烂摊子丢在这就跑了。」
侯老夫人闭了闭眼睛:「芙儿,此番是我们萧家对不住你。华胥那个样子,也确实配不上你,今晚我就亲自去给你爹娘赔礼,来日你出嫁,我再给你添上厚厚的嫁妆。」
「好孩子,委屈你了。」
安国公夫人本就气得通红的脸越发涨红:「娘!你忘了法慧大师的话?」
侯老夫人眉头紧皱:「闭嘴!人无信不立,我答应沈家不会纳妾,如今华胥那样子,你让我如何对沈家父母交代!」
安国公夫人眸光流转:「那你让人家姑娘花轿原路返回,就能对人家交代了?这场婚事无论因何而退,沈姑娘的名声都会受影响。」
「要我说,干脆将错就错,沈姑娘是法慧大师都认可的人,可见她的姻缘就在咱们萧家!萧华胥不中用,不还有我大哥吗?」
她越说越兴奋,忍不住拉起我的手:「芙儿,我大哥是正儿八经的侯爷,并且这些年他洁身自好,身边一个妾侍通房都没有。」
「虽说他比你长了十岁,但男人大些会疼人。你大婚之日拉着嫁妆回娘家,不仅你爹娘会跟着忧心,就是你出嫁的大姐姐二姐姐也会因为你饱受争议。」
「但你若改嫁给我弟弟,那你就是我们侯府名正言顺的侯夫人,再加上你天生好孕体质,来日生下一儿半女,还怕没有好日子过吗?」
安国公夫人虽然性子急躁了些,但确有急智。
侯老夫人眼巴巴看着我:「芙儿,换嫁之事,你可同意?」
想起刚刚我要求退婚, 侯老夫人的通情达理,还有她如今的忐忑,我抿唇:「只要侯爷不介意,芙儿愿意事从权急。」
3
直到我和侯爷萧砚礼走完婚礼流程被送入洞房,我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丫头知琴很是不安:「这本来嫁世子的,怎么突然超级加辈成世子的娘了?小姐您也是的,怎么不派人回家跟老爷夫人商议一下 ,就草率答应了。」
我塞了一块糕点到知琴口中,堵住她的喋喋不休:「傻丫头,咱们沈家虽富庶,但到底是商贾之家。大姐姐二姐姐虽因为能生养得婆家看重,但家族妯娌之间,明争暗斗,哪就那么好应付?我若大婚当日退婚,不是给人递把柄吗?」
「还有那萧华胥,你看他今日,大婚时都敢用脚踢我,可见他从未把我放在眼里。有法慧大师的批命在,来日为了子嗣,万一他以权压人,把我囚在外头给他生孩子,到时候我叫天天不应,可如何是好?」
「还不如干脆嫁给他爹,他如今得意,不过是因着这世子的身份,你说,若侯爷有自己亲生的孩子呢?」
还有一句我没说。
我这人最是睚眦必报,萧华胥敢当众踢我,还暗讽我出身卑贱。
那我就让他看看,被卑贱之人夺走最在意东西的滋味。
正说着话,萧砚礼在下人的搀扶下,满身酒气回到喜房。
我刚要安排下人扶他,就见他笑着脱下外袍,眼底一片清明。
「若不装醉,恐今晚都打发不了那群劝酒的人。」
我悬着的心陡然一松。
不迂腐、懂得变通就好。
他轻咳一声:「我这些年多在外打仗,对华胥疏于管教,不知何时他竟歪成这副样子,今日委屈你了。」
「以后你就把他当继子,该打该罚都由你。若有人说闲话,你只管来找我,我替你撑腰 。」
两句话就掀过了换嫁的尴尬, 看着他俊朗的眉目,我忍不住笑出声来:「夫君把芙儿当母老虎呢!怎么上来就让人家喊打喊杀的。」
红烛燃至天明,迷糊中有人在用手指描绘我的眉眼,我胡乱拍开:「知琴,别烦我,我要睡觉。」
听到萧砚礼的闷笑声,我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在娘家闺阁,我已为人妻。
在萧砚礼的陪同下,我到祠堂给侯老夫人还有宗族长辈们敬茶,并亲眼看着我沈芙的名字,以侯夫人的名分被写在族谱上。
老夫人笑得眉不见眼:「老身没想到,还有喝上媳妇茶的一天。好,好,好,你和砚礼好好相处,来日生个胖孙子给我,老身这辈子也没白活了。」
见我羞红了脸,萧砚礼适时打圆场:「娘,明日芙儿回门,我想亲自陪她去街上买一些回门的礼物。」
老夫人笑得更开怀:「去,快去,夫妻就该知冷知热,你们这样很好。」
4
在珍宝阁帮娘亲选珍珠项圈的时候,萧砚礼遇到了同僚,可能衙门有要紧的事,那人拉着萧砚礼汇报个没完。
我没兴趣听这些,想着去楼上帮萧砚礼选一个砚台。
谁知恰好撞见陈婉儿和萧华胥。
二人依偎在一起:「华胥,你说侯爷收了我送的砚台,真就能允许我入门吗?我感觉他对你的事淡淡的,昨日你大婚,他也只在后头陪宾客。」
萧华胥眼底闪过一丝阴淚:「父亲少管家事,沈芙昨日说得厉害,却根本没舍得离开咱们侯府。不过娶个平妻,父亲看你乖巧,自不会阻止。」
听到我的名字,陈婉儿眉心一蹙:「一想到她以后会占据你夫人的位置,就像有人拿刀子在生生挖我的心。华胥,你说来日我帮她养孩子,万一孩子只认生母 ,我所有的辛苦不都白费了吗?」
萧华胥笃定:「不会!」
陈婉儿嘤咛一声,连连后退倒在萧华胥的怀中:「人心难测,你又怎能保证?」
萧华胥声音阴毒:「万一她产后血崩而亡,谁会对死人念念不忘?」
我悚然一惊,不由后怕。
幸好我昨日闹开,幸好我昨日果断换嫁。
挑砚台的兴致荡然无存,我示意小二带我下去。
小二不解追问:「咱们店最好的砚台都在二楼了,您竟是一个都没看中吗?」
萧华胥抬头,正对上我不耐的神色。
他忽然沉下脸来:「大婚第二日,你不在家孝敬婆母,竟还跟踪我?」
知琴早就憋不住了:「我们小姐来选回门的礼物,顺便帮自己夫君挑选合适的砚台,怎么就成跟踪您了?」
陈婉儿抿着唇,泪光闪烁:「姐姐明知胥哥哥不喜舞文弄墨,何苦拿胥哥哥当幌子?谁不知咱们侯府唯有侯爷喜爱砚台,姐姐家大业大,怎么不能讨好侯爷,非要跟我抢送砚台的机会?」
嗯?
我给自己夫君选砚台,怎么又成抢她的机会了?
偏偏萧华胥那个没脑子的,一听这话立马指责我:「你有祖母的喜爱,姑姑的维护,何苦再跟婉儿争父亲的欢心?」
「这珍宝阁听说是你的嫁妆?我昨日出门急,忘记带银子。婉儿刚刚选了些珠宝首饰、还有这砚台,你等跟掌柜的说一声,让他们莫要收银子,也算是你给婉儿赔礼了。」
一听说不用付银子,陈婉儿也顾不得装虚弱了,手指柜台:「这个、这个、还有这个、算了,最顶层这一排砚台,你都帮我包起来,我回家仔细想想给侯爷送哪款。」
小二不为所动,只等我示下。
知琴翻了个白眼:「知道的这是选砚台,不知道的还以为强盗呢!陈小姐可真会选,把我们珍宝阁最值钱的一排柜子选了个遍!」
我闲闲吹了吹指甲上不存在的灰尘:「放心给陈小姐打包,侯世子跟你们开玩笑呢!他堂堂世子爷又怎会买东西不付钱,那岂不是要笑掉别人的大牙。」
小二算盘拨得飞快:「陈小姐眼光就是好,一眼就相中了我们的镇店之宝,这块砚台是前朝大师所作,八千两。这块是圣祖皇帝用过的,一万两···加在一起共计二十万零二百五十两,世子爷是我们小姐的家人,给您个亲情价,二十万两整,那二百五就当送您了。」
5
萧华胥脸沉得厉害:「沈芙!我知你嫉妒我对婉儿的心意,恼恨我昨日踢了你一脚。但男人的面子大于天,你确定要为了这么些黄白之物,让我下不来台吗?」
陈婉儿柔弱依偎在萧华胥怀中:「胥哥哥,姐姐舍不得的话,这些东西还是不要了吧!以后咱们要在一起生活一辈子,我不愿姐姐为难。」
一听这话,萧华胥脸色更难看:「你就是太良善了些!我是他夫君,她人都是我的了,更何况她的嫁妆!」
「她胆敢让这珍宝阁的人为难你,小心我直接休了她!」
熟悉的脚步声传来,清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竖子!你要休了谁?」
萧华胥和陈婉儿显然没想到会在珍宝阁遇见萧砚礼。
但陈婉儿最是能言善辩,她猛地跪在地上:「侯爷,您千万不要责怪胥哥哥,他是太在意您,太想为您选一个合适的砚台。可是···」
她偷瞄我好几眼,似胆怯又似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可是姐姐说,说砚台贵重,献给您浪费了。胥哥哥自小敬重您,一听这话自恼怒不止,盛怒之下才说出那番话。」
萧华胥赶忙接上:「对对对,父亲,这沈芙到底商贾出身,属实上不得台面,还不敬长辈,所以我才训斥她两句。」
萧砚礼一脚踢在萧华胥身上:「规矩礼仪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沈芙的名字也是你能喊的?训斥继母?谁给你的胆子?」
这话一出,萧华胥猛地瞪大了眼睛:「继母?」
「父亲不是不愿耽误女子后半生,决定终身不娶的吗?如今怎会娶亲?还娶了沈芙?」
知琴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一听这话冷笑出声:「侯爷子嗣艰难,但我们小姐天生好生养,来日和侯爷生下小世子,日子和和美美,又怎能算耽误我们小姐后半生呢?」
萧华胥满脸惶恐和不可置信:「父亲是骗我的对不对?我知道父亲气我昨日胡闹,实在是婉儿身子弱,儿子也是怕婉儿出事才先带婉儿去看大夫的。」
他深吸一口气,满脸不耐看着我:「你就算再嫉妒婉儿的存在,你也不能求父亲陪你胡闹骗人啊,这儿媳妇跟公爹,是能混说的吗?」
「好啦,我这就跟你回家,在跟婉儿大婚前,我每日都宿在你房中,你们沈家不是吹嘘女子天生易孕吗?十几日的时光总够你怀上孩子了吧!」
我再忍不住,对着他理所当然的脸就是一巴掌:「你胡吣什么?我跟你爹爹是拜过天地入过洞房的夫妻,我虽年幼但也是你正儿八经的继母,你再胡言乱语,我就家法伺候了。」
说完,我懒得看陈婉儿和萧华胥灰败的脸,挽着萧砚礼的手细细指给他看:「这是前朝大师的遗作、这是圣祖皇帝用过的砚台···,你看喜欢哪个?」
萧砚礼眼底闪过笑意:「贿赂我?」
我正色道:「你待我好,我也想让你开心。」
6
回门日,爹娘得知我换嫁给侯爷后,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爹爹直言:「侯爷,俺沈大山是个粗人!当初侯老夫人上门提亲时,承诺来日侯府继承人会出自我女儿膝下,我才松口答应的婚事。」
「如今萧华胥在婚礼现场胡闹,我女儿为了成全你们萧家所谓的批命,捏着鼻子认了换嫁这回事。」
「我女儿年幼面嫩不懂事,但我必须要为我女儿争!你本身就比我女儿大十岁,万一您比我女儿死得早,那我女儿落在有旧怨的继子手中,还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要我说,这丫头就太傻了,你们侯府毁约,回家就是,何苦为你们周全。如今,要么你遵守承诺废了萧华胥的世子之位,要么我亲自去侯府拿回我女儿的嫁妆。」
萧砚礼低头沉思半晌,点了头:「岳父放心,我回去就跟家母操持废世子一事,也算给昨日芙儿受辱一个交代。」
在萧砚礼看不到的地方,我和爹爹对了个暗号。
有些话不适合我说出口,但该争夺的利益,我半步都不会让。
柳婉儿不是跟萧华胥情比金坚吗?就看他丢了世子之位,回到贫苦艰苦的旁支家中,柳婉儿的情谊经不经得起考验了。
萧砚礼不愧是兴兵打仗的将军, 做事干净利落。
自我家在京中的宅子回去当晚,就在寿安堂,当着老夫人的面,宣布了废世子的决定。
萧华胥满脸不可置信:「父亲要废了我?不知我做错了何事?父亲要如此待我?」
萧砚礼不疾不徐说出了我爹爹的要求。
萧华胥看我的眼神恨不得杀了我:「就因为一个女人,父亲就罔顾我们这么多年的父子之情?」
萧砚礼端起一杯热茶,茶水的雾气氤氲了他的眉眼,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良久,他轻嗤开口:「你过继大房那年十二岁,说起来,你也就比我小十岁!我为什么过继你,难不成你都忘了?」
萧华胥脸色瞬间煞白,他磕磕巴巴:「那时,那时我只是孩子,我什么都不懂,一切都是我生身父母做的,」
「这些年我在侯府兢兢业业,就因为没跟沈芙成婚,您就要废了我,我不服。」
老夫人猛地把茶盏砸到萧华胥头上:「当初,你爹娘伙同全族宗老,趁着砚礼在战场重伤,子嗣艰难的契机,逼上门来。说侯府爵位不可断于砚礼之手,求砚礼为萧家百年千秋着想,过继嗣子立世子。」
「砚礼明知你良心不正,但苦于太医直断子嗣艰难,不敢做萧家的罪人。可你是怎么做这个世子的?」
「十三岁跟丫鬟厮混,落了个精元早泄,如今我舍下老脸给你求娶易孕体质的沈家女,你却在大婚现场给芙儿难堪!」
「甚至罔顾大师的批命,也要带柳婉儿离去。就你这样心术不正、毫无担当的人,根本不配做我侯府世子。」
当晚,萧砚礼入宫求废世子的圣旨,但他却顾念多年养育之情,依旧让萧华胥住在侯府。
我忍不住眯了眯眼,讨厌的人总在眼皮底下晃,那怎么成。
7
第二天萧砚礼难得有空,带我一起去泛舟游湖,还陪我在迎客居吃了酱肘子才回府。
我们刚到侯府门口,就听到门口吵吵嚷嚷个不休。
下马车一看,竟是萧华胥的爹娘在哭天喊地。
一看到萧砚礼,萧华胥的母亲萧五婶就扑了上来:「天杀的,还有没有天理了?当初我不愿意把孩子给你们,你们非说大房子嗣艰难,求着我把阿胥给你们。」
「结果呢?你们大房杀孽太重,上苍要让你们断子绝孙!我好好的阿胥竟被你们连累的也子嗣艰难。」
「如今萧家好不容易求到一易孕女,您竟然不知羞,跟未来儿媳妇拜堂成婚,天底下还有你这样的父亲吗?」
周围围观的百姓不干了。
「不是,萧五婶,你说这话我就不爱听了,萧家大房保家卫国,杀得是敌军、斩得是犯我疆土的蛮夷!怎能算杀孽太重!」
「对!萧家军忠心爱国,守护百姓,是我们的英雄,你说话这样难听,怎么?你把儿子给大房,如今后悔想领回去了?」
「什么未来儿媳妇,我们前天可听得清清楚楚,是你儿子要娶柳姑娘,跟沈姑娘退了婚!侯爷敬畏法慧大师的批命,怕萧家当真绝嗣,成为整个侯府的罪人,所以才事从权急娶的沈小姐。」
「就是说啊,要没有你儿子做那些蠢事,如今又怎会成为如此局面。」
萧五婶想起临行前,儿子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逼着侯爷把沈芙休弃。
那女子本就好生养,万一来日诞下侯爷嫡子,这侯府萧华胥可就真回不去了。
所以她越发撒泼打滚。
「我不管,我身为人母绝不能看着儿子受辱而不管!今日侯爷必须休弃这个搅家精!」
门口的纷扰惊动了侯老夫人,她拄着拐杖刚刚不知道听到了多少,只冷笑开口:「既然老五家的舍不得亲子,那从今日起,就把华胥领回家去吧。」
7
这话一出,萧五婶仿若被堵住口鼻的鸭子,发出最后一声「嗬嗬」地悲鸣,就再也发不出声音。
她嘴巴张得老大,眼底都是绝望和不可置信。
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不可!」
「绝对不可以!华胥自小锦衣玉食,被当成天之骄子养大,如何还能再回我那个破败的家!」
「大伯娘,我错了,我再也不胡闹了!求您看在华胥这些年在您身边承欢膝下的份上,求您包容一二。」
老夫人的拐杖捣在地上,发出刺耳的:「笃笃」声,她眼底闪过轻蔑:「你说华胥之所以子嗣单薄,是因为我大房杀戮重的缘故?」
萧五婶赶忙摆手:「不不不,我嘴贱,我胡言乱语,都是我的错。」
老夫人一巴掌打在她脸上:「你确实贱!你儿子才十三岁,你唯恐娘家沾不上你儿子的好处,就把你侄女送到了华胥的床上。」
「要不是你假借思亲之苦,把他接回家胡搞,我们侯府根本养不出精元早泄的孩子!」
知琴激动地死死握住我的手,我拼命转移视线压制嘴角的笑,却在人群中看到了满眼痛苦泪水的萧华胥,还有他身旁扭曲不愤的李婉儿。
就说嘛,这么热闹的场景,怎么能少了主角呢。
「华胥?你母亲情绪激动,你怎么还躲在人群中,快过来扶她一下。」
人群自发给李华胥和柳婉儿让出道路。
李华胥直挺挺跪在老夫人面前:「祖母,萧五婶所做一切,我都不知。幼年我不懂事,被萧五婶害过,如今我已长大,自不会再受她哄骗。 」
「母亲若是能尽快给侯府添丁,该是我们侯府之福,我身为兄长,一定会好生照顾弟弟。」
萧五婶被这几句话炸的呆愣在原地,反应过来后,猛地扑到萧华胥身上:「你这个孽障,老娘做这一切都为了谁!你居然叫我萧五婶,好啊,你为了前程连娘都不认了。」
柳婉儿娇娇弱弱凑到萧五婶身边:「婶子,这世上最在意胥哥哥前程的人,是您啊!如今胥哥哥在侯府好好的,您冷不丁出来闹,这不是给胥哥哥添堵吗?」
「要我说,您老还是赶紧回家去,休要在这儿丢人现眼。」
柳婉儿是好意劝说,但这话听在萧五婶口中可谓是诛心之语。
更何况大放厥词的人是萧五婶最恨的柳婉儿,她对着柳婉儿的脸就开始扇:「要不是你这贱货勾引我儿子,他怎会大婚当日毁了沈家的婚事?侯爷早就熄了娶妻生子的打算,却因为你把沈芙送到了他身边,这一切都怪你。」
萧华胥正是对柳婉儿上头的时候,如何能看着心爱的女人吃亏,猛地推开萧五婶:「滚!你算什么东西,也想管我!」
老夫人哼笑:「不分是非,殴打生母,这样的不孝子我们大房是不敢要了。」
「自今日起,萧华胥跟萧五婶归家,再不是我们侯府的养子。」
说完,不管萧五婶和萧华胥如何恳求,老夫人转身就走。
围观的百姓都忍不住「啐」了起来:「哈哈,这也太搞笑了,昨天还嫌弃沈家女出身商贾,如今人家是高高在上的侯夫人,他萧华胥跌落云端,就是不知这贵公子睡惯了香闺暖阁,还能不能适应萧五婶家漏雨的屋檐。」
「你们瞧那柳婉儿,平时跟萧华胥好得像穿一条裤子,如今萧华胥脸色煞白,她都想不到扶一把。」
「你懂什么?人家精着呢,指不定在想退路呢!」
这话彻底激怒了萧华胥,他猛地把柳婉儿拉入怀中:「我为你失去一切,你这么温柔体贴,绝不会嫌弃我的,对不对?明天咱们就大婚,侯爷子嗣艰难,若是咱们先生出孩子,这侯府还逃不出咱们的手心。」
柳婉儿眼珠子乱转,萧五婶一巴掌打在柳婉儿脸上:「贱货,就你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还想嫁给我儿,做梦!等回去我就把你卖到青楼,都怨你这个贱人, 毁了我儿子的前程。」
萧华胥猛地把柳婉儿挡在身后,嘶吼出声:「还说呢!我在侯府住的好好的,本可以徐徐图之,你跳出来作什么妖?」
萧五婶眼神瞪得老大:「不是你传信让我来替你出头的吗?」
9
藏在人群中看完戏的知琴笑得像偷腥的猫:「小姐,您没看,她们狗咬狗,真是笑死人了。」
我点了点她额头:「别光顾着乐,传信人安排好了去处吗?」
知琴雄赳赳挺了挺胸膛:「昨夜传完信,连夜就回江南了,我知琴办事您还不放心吗?」
萧砚礼从门外进来:「说什么呢?这么热闹?母亲唤我们去寿安堂,估计是有什么安排,咱们去听听看。」
知琴机灵得很:「我说姑爷喜欢小姐穿粉色衣衫,她偏说您喜欢朱色。」
萧砚礼温柔注视着我:「芙儿穿什么都好看。」
在知琴打趣的眸子下,我牵着萧砚礼的手一起去寿安堂。
老夫人竟直接把管家钥匙交给了我:「人老了,不中用了,以后这家里的一切都交给你们年轻人了。」
「我啊,就等着抱孙子就行了。」
我羞红了脸,偏萧砚礼还一本正经:「儿子一定努力。」
我再忍不住,捶了他一下。
他说努力是真的努力。
书房、小榻、卧室甚至躺椅,被他欺负最狠的时候,我忍不住破口大骂:「到底哪个太医说的你不行?这也叫不行?」
萧砚礼以唇堵住我所有的抱怨,让我感受他到底有多厉害。
当然,他厉害,我也不落人后。
大婚一个多月,晨起用膳,我突然反胃呕吐不止。
太医把脉喜上眉梢:「恭喜老夫人,恭喜侯爷,夫人这是有喜了。」
侯老夫人激动得赏了府上下人一整年的月钱,又着急忙慌接回管家权。
我每日被当成小婴儿一样,从衣食住行各个方面被全方位照顾。
萧砚礼更是把耳朵贴在尚在平坦的小腹上喜极而泣:「小家伙!你不知道爹爹有多欣喜。待你出生,爹爹要给予你爹爹能给的一切。」
他抱着我,泪水浸湿我的衣衫:「沈芙,谢谢你!谢谢你让我萧家后继有人,谢谢你让我感受到做父亲的幸福。」
「虽嘴上不敢说,但我一直怀疑,是不是我萧家杀戮太重,所以上苍惩罚我们,故意不赐给我萧家子嗣。如今你来了,你是我们整个萧家的福星。」
10
每日生活顺遂,对于曾经的小插曲,我已完全不放在心上。
但萧华胥和柳婉儿闹出的笑话实在太大,我不想关注,也只得听一耳朵。
被驱逐侯府第十天,萧华胥就娶了柳婉儿为妻。
知琴小声嘀咕:「据说柳婉儿并不愿意上花轿,但萧华胥拿她穿过的肚兜威胁她,如果不上花轿,就把肚兜传到大街小巷,柳婉儿不得不妥协。」
但成婚后,面对萧五婶家的贫穷和逼仄,柳婉儿根本适应不了。
更何况她一介孤女,无依无靠,既无嫁妆也无奴仆,萧五婶早就干够了家务,柳婉儿一嫁进来,就被迫接手了洗衣做饭打扫卫生的活计。
偏她所受的委屈萧华胥都看不见,只一个劲拉着她造人。
柳婉儿身子骨弱是真的,本就不耐房事,更何况萧华胥心情不佳,在床榻上越发孟浪。
知琴继续补充:「听说最严重几次,床单上都是血!萧华胥对她不是真爱吗?怎么如今 又如此糟蹋。」
我也有些唏嘘,年少情深的爱人,怎么就走到这般地步。
忍不住追问:「后来呢?」
知琴哼笑:「小姐倒也不必心疼她。」
原来,柳婉儿被折磨了一个月后,实在受不住了。在饭菜里下了蒙汗药,趁着萧家母子被迷晕,偷走了萧家所有值钱的物件,跟一个胡商跑了。
萧华胥醒来发现当初他从侯府带出去的玉佩、砚台甚至连刺绣的袄子都不见了后,彻底发了狂。
他把一切都归咎于他的母亲,他怨她自作主张毁了他的一切,对萧五婶拳打脚踢。
萧五婶奄奄一息后,他又惧怕不已,求到侯府。
人逢喜事精神爽的侯老夫人接见了他。
彼时我正窝在老夫人房中小榻上看书,他鼻涕眼泪糊满脸,进来就抱住老夫人的腿开始哭。
「祖母!孙儿后悔了!孙儿愿意重新娶沈芙为妻。」
「孙儿知道,这番任性,让您和父亲失望了,尤其是父亲,明明说不会毁了别人家姑娘后半生的人,却因为我,不得不暂时稳住沈芙。」
「如今孙儿回来了,孙儿看清柳婉儿的自私自利,也看明白 世态炎凉,以后只一心做您的好孙儿,经营好咱们侯府,为您生十个八个重孙子。」
「孙儿,求您了,再成全孙儿一次吧!」
老夫人嘴唇嗫嚅半晌,被萧华胥震惊的,依旧说不出话。
老夫人身边的嬷嬷气笑了:「萧五婶家的少爷,您少痴心妄想了,我们夫人都有身孕了,你不觉得您说这些是招笑吗?」
萧华胥满脸震惊:「不可能,大婚当日我都没碰她就跟婉儿离开了,她怎么能怀孕!」
「祖母!沈芙给咱们侯府戴绿帽子了,您还拿她当宝呢!对,咱们就捏着她这个把柄,让她给咱们萧家生孩子,等孩子出生,一碗毒药下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气得再也躺不住,从偏房走出去:「你要给谁下药?」
萧华胥目光在我高高隆起的肚子上流连,眼神躲闪:「你身怀孽种,我这不是为了给你开脱!」
「这样,你打掉这个孽种,安生跟我过日子,给侯府多生几个孩子,来日我看在你劳苦功高的份上,不计较你曾经被贼人玷污。」
萧砚礼气急败坏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你说谁是贼人?我萧砚礼的孩子,怎么就是孽种了?」
11
萧华胥脸色瞬时煞白,他不可置信:「父亲,您当真跟沈芙在一起了?」
「这个孩子当真是你们二人的子嗣?」
「可,太医不说您子嗣单薄?!您不说不愿耽误无辜女子吗?」
萧砚礼一巴掌打到萧华胥脸上:「这一切,用得着跟你交代?」
「倒是你,没事到我侯府大放什么厥词?还敢对侯夫人不敬,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老夫人脸色也很难看:「你不是拼死拼活要迎娶那个柳婉儿吗?如今没我老太婆棒打鸳鸯了,你顺心顺意,还到我眼前来恶心人做什么?」
萧华胥面色灰败:「她···她卷了我所有的钱,逃跑了。」
知琴噗嗤一声笑出来:「真是天道好轮回,曾经萧大少爷还嫌弃我家小姐呢!」
「可惜啊,您宝贝着的柳婉儿,才是真正的上不得台面。」
萧华胥怒目而视:「有你这个贱蹄子什么事?老夫人,您就看着丫鬟欺辱我吗?」
老夫人直接不搭理他,反而笑着拉过知琴:「好丫头,忠心护主,老身单独赏你一年的月钱。」
萧华胥彻底暴怒,他猛地拂掉眼前的茶盏,我刚要喊侍卫,外头就进来一群官兵。
领头的大理寺卿很客气:「侯夫人,我等按律追拿凶手!多有冒犯。」
我摆摆手,眼看着大理寺卿把萧华胥押走。
管家面有不忍:「那萧五婶,被活活打死在家中!虽说萧五婶为人不怎样,但对儿子却是掏心掏肺,如今死在亲儿子的手中,真是···」
老夫人摆摆手 :「快出去,怎能在我孙子面前说这些话,别吓着他。」
我忍不住也笑了。
寒来暑往,在蝉鸣声中,我诞下了一对龙凤胎。
老夫人乐得合不拢嘴,抱着两个孩子,看看这个,瞧瞧那个,怎么也舍不得撒手。
萧砚礼心疼地握着我的手:「龙凤呈祥虽好, 但却辛苦了我的芙儿,瞧,脸都白了。」
窗外蝉鸣依旧,我却不觉烦躁,只觉自己被幸福包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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