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上辈子,我是从山河四省千万考生里卷出来的律师,啃过的法条堆起来能压死人。
却因为一次车祸,命丧取证的路上。
再睁眼时,竟成了豪门真少爷。
上一世的法律知识分毫不差,全都还在我的脑子里。
刚从病床醒来,生物学赘婿父亲苏致远,便冷着脸递上一份文件。
“这里是五十万,签了它,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们的生活。”
一份《自愿放弃财产继承及相关权利声明书》,旁边一张银行卡。
和我预想的开场,分毫不差。
站在苏致远身边的,是那个占了我身份二十年的假少爷,秦玮。
他眼睛微红,七分无辜三分惧怕。
“哥哥,你别怪爸爸妈妈,都是我不好,占了你的位置……”
苏致远立刻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看向我的眼神多了几分嫌恶。
“痛快签字吧。五十万,够你安稳过一辈子了。我们家不是你该攀附的!”
攀附?我差点笑出声。
上辈子我经手的案子,标的额后面零都比这多。
……
我抬起眼,平静地看向苏致远,又扫过一言不发的生母秦虹。
“苏先生,秦女士,”我开口。
“首先,纠正一点。不是我打扰你们,是你们通过第三方机构,经过DNA比对,主动找到的我。”
“从法律上讲,这叫寻回,主动权在你们,现在就别装无辜了。”
苏致远愣住了,大概没想到这个从乡下来的小子会这么说话。
“其次,关于这份《声明书》。根据《xx法典》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结合我方当事人,也就是我,涉世未深,且与协议相对方存在显著社会地位悬殊的情况……”
“在未获得独立法律意见且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的前提下签署的放弃重大权利的文件,极大可能被法院认定为可撤销。”
秦玮的呼吸一滞,呆呆地看着我。
苏致远张着嘴,秦虹则慢慢坐直了身体,眼神变得锐利。
“最后,关于这五十万。”
我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张银行卡上。
“它或许能够在小县城付个首付。
但根据《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及海城法院近年关于抚养费纠纷的判例倾向,结合秦氏集团过去十八年的平均利润、你们家庭的日常消费水平,以及秦玮在贵族学校、海外游学、奢侈品消费等方面的具体支出……”
“你们欠我的抚养费,大概在这个数字的,额,一千倍左右。当然,这还没计算精神损害赔偿。”
我抬起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所以,这份协议,我不能签。”
协议没签成。
苏致远脸色阴沉地让我暂时住下,秦虹把我当透明人,佣人更是对我不理不睬。
我倒是乐得清静。
每天一醒来就是查秦氏集团的公开财报和股权结构。
职业习惯,条件反射。
这天下午,门开了,秦玮进来,熟络地揽住我肩膀。
“大哥,晚上家宴,介绍你给几位舅舅认识。”
“好。”
我平静地应道,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时,有佣人从身后走过,秦玮突然将声音抬高了几分。
“对了大哥,你有那种……比较贵重的配饰,用来搭配西装吗?该不会没有吧?”
顿了顿,他像想起了什么似的。
“其实……父亲的书房倒是有不少,但他不喜欢别人随便进去,大哥你可千万要记住。”
佣人们闻言,侧目往我们这里看了几眼。
来了。
先铺垫,强调我没有的东西,制造氛围。把我这个一无所有的乡下小子置于嫌疑位置。
“我没什么配饰,但也不要紧,我不戴就是了。”
我的表情依旧平静,心里却不禁冷笑。
家宴设在本市最贵的私人会所。
到场除了秦家几个旁支,还有不少与秦氏有往来的董事。
秦玮一身高定西装,站在秦虹身边,言笑晏晏,俨然是正统少爷的模样。
而我被安排在次席,清瘦的个子套着秦玮选的那套剪裁华丽的西服,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宴至中途,秦玮忽然故作惊讶地开口。
“父亲,您今天不是说戴那块刚从佳士得拍回来的限量款名表吗?”
苏致远摸了摸空着的手腕,奇怪道:“明明上午还看见了,但是出门时却没找到……”
秦玮立刻紧张起来:“会不会掉在哪儿了?那块表是妈妈送您的生日礼物,价值三千万!”
三千万的奢侈品遗失,这可不是小事。
所有人的目光隐晦地扫过全场,最后都落在了穿着不合身西服又沉默寡言的我身上。
秦虹脸色一沉:“回去再说。”
秦玮却故作迟疑地开口:“妈,爸,我突然想起来,下午只有大哥去过三楼……”
“会不会是大哥没有能搭配西装的……”
他看向我,眼神满是为难。
包厢立刻安静下来。
苏致远闻言,勃然大怒,声音严厉:“秦墨!是不是你拿了?!”
席间一片低语。
几位舅舅眼神锐利如刀。
我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在所有人注视下,缓缓站起身。
“各位,”我的声音平淡,却很清晰。
“首先,根据《xx法典》第二百四十三条,捏造事实诬告陷害他人,意图使他人受刑事追究,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造成严重后果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刚在还面露鄙夷神色的众人都愣住了,没想到我会突然背法条。
“你们指控我盗窃价值数千万的财物,已达到数额特别巨大标准,属于严重的刑事指控。若罪名成立,量刑在十年以上。”
秦玮脸色顿时煞白,却还在强撑着。
“大哥!你在说什么,太夸张了!我只是担心,没说是你拿的……”
“下午你刻意在佣人面前说我没有配饰,还故意告诉我贵重物品都在书房,现在又在家宴上引导众人关注名表丢失、并提起我下午去过三楼的行为,已构成明确的指向性诬陷!”
我打断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手机,点亮屏幕。
“其次,关于我下午的行踪。”
我调出一段视频,展示给大家。
“为避免因身份敏感引发误会,我特意在秦玮先生找过我以后,于下午三点二十分至四点整,在我所居住的二楼卧室内用手机前置摄像头,录制了一段不间断的、带有时间戳的视频。期间,我未曾离开房间半步!”
我按下播放键。
快进的画面显示,我确实一直坐在客房窗边的小桌前看书,身影和房间背景清晰可辨。
“这段视频已同步加密上传至国内的电子证据保全平台,可随时调取查验!”
我收起手机,目光扫过脸色大变的秦玮和惊怒交加的苏致远,最后看向秦虹。
“我的视频足以证明,在所谓的名表失窃的时段内,我并无作案时间。”
在座所有人都惊呆了。
“第三,”我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目光牢牢锁定秦玮。
“秦玮先生,你明知我有不在场证明,却仍在公开场合进行暗示性指控,其主观恶意明显。
鉴于该行为已对我名誉造成实质性损害,并企图使我陷入重大刑事风险。
我保留追究你法律责任的权利!”
“如你现在再不解释清楚,我将向公安机关报案,并提起名誉权侵权及诬告陷害的刑事自诉!”
包厢内死一般的寂静。
那几位董事的表情已经变得玩味,秦家旁支的人也面面相觑。
秦虹的脸彻底黑了。
而始作俑者秦玮已经有些站不稳,脸上血色尽失。
“胡闹!”
秦虹猛地一拍桌子,“一块名表,也值得大惊小怪!肯定是佣人收拾时不小心放错地方了!还不快给秦墨道歉!”
苏致远脸色铁青,气得说不出话。
秦玮脸色一白,攥紧了拳头,不甘地低声道。
“对、对不起,大哥,我是太担心我爸了,才口不择言的……”
“你的道歉,我听到了。”
我冷冷地看着他,“但我不接受。”
“鉴于此事性质严重,口头道歉不足以保证我的安全。我要求,从今日起,未经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进入我的房间!”
“同时,我希望你们能出具一份书面保证,承诺类似诬陷事件不再发生,否则我将视为秦家纵容诽谤,并采取一切法律手段维权!”
苏志远气得额角青筋都绷了起来。
但众目睽睽,秦玮又理亏在先,他只能强压怒火。
“可以,都依你,行了吧?”
我微微颔首,重新坐下。
宴席继续,但气氛已经彻底变了,没人再敢用那种打量和怀疑的目光看我。
几天后,消息在圈子里不胫而走。
几个与秦氏有合作的老总,似乎对我产生了兴趣。
每回商务宴请,都刻意嘱咐带上我,并将她们的侄女外甥女介绍给我。
秦玮的脸色肉眼可见地越来越沉。
这天从饭局回来,秦玮在楼梯拐角拦住我,脸上挂着假笑,声音却压得极低。
“大哥最近真是风光,都快成爸的左膀右臂了!”
“不过,泥腿子也想穿西装当人上人?爬得越高,小心摔下来的时候越惨!”
我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恨意,唇角上扬。
“是吗?那也比某些人要好。德不配位,站在高处却心慌腿软,整天想着怎么把别人推下深渊,真是可悲。”
秦玮笑容僵住:“秦墨你说什么!有种再说一遍!”
我绕过他,径直上楼,一句话也不多说。
转眼就是顾氏集团年会,商界有头有脸的人几乎都出席了。
秦家也收到了邀请函。
席间,我推拒不过,被迫多饮了几杯。
就在见缝插针去洗手间时,
我忽然一阵天旋地转,紧接着便倒在了地上。
也不知过了多久,意识才慢慢回笼。
我猛地坐起,这才发现自己只穿着一条松垮的丝质睡裤,根本不是晚宴那套西服!
心脏骤缩,寒意瞬间窜遍四肢。
“醒了?”
一个清冷淡然的女声从房间另一侧传来。
落地窗前,顾依依穿着深色睡袍,正在倒水。
她转过身,轮廓精致的面容上没有一丝温度,只有被冒犯的不悦。
“这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
顾依依将水杯放在一旁,轻嗤一声。
“秦少爷,三更半夜穿着睡裤出现在我客房床上,秦家就是这种家教?”
显然,她认定是我主动攀附,用了下作手段爬床。
愤怒和屈辱涌上心头,我努力保持前世作为律师的理智和镇静。
这是一个局,一个足以彻底毁掉我、让秦家将我扫地出门的毒局。
秦玮不仅要毁我名声,还要让我得罪整个海城最不能得罪的顾依依!
“顾总,”
我强迫自己将语气放得平稳。
“我是被人从背后打晕的。在我失去意识前,正在二楼洗手间方向,穿着晚宴西服,而非这条睡裤。”
顾依依眉峰微动,没说话。
显然,她并不相信。
“第一,”我快速环顾房间,“如果我有意攀附,至少应该知道您确切的主卧位置,而不是躲在客房里。这不符合逻辑,毕竟我不知道您会出现在客房。”
“第二,”我掀开被子一角,露出小腿和脚踝。
“我能感知到后颈有被击打后的钝痛,而小腿外侧还有轻微擦伤,这应该是在昏迷中被拖拽造成的。如果是自己走进来,不会有这种伤。”
顾依依的目光随着我的示意,落在了我小腿那处不起眼的红痕上,目光微微凝住。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我深吸一口气,抛出最关键的反问。
“顾总,如果我真有能力避开所有人,打晕自己,换上睡裤,再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房间躺下,我为什么不选择更直接有效的方式?比如在您酒杯里下药?”
“用这种漏洞百出、极易被拆穿的方式爬床,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顾依依脸上的冰霜似乎出现了裂痕,重新审视着我。
良久,她将一件外套丢在床上,示意我披上。
“你就是秦家那个刚从乡下找回来的儿子?有点意思。”
表情未变,眼神却柔和了几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秦玮刻意伪装的充满担忧的声音。
“爸,妈,大哥会不会是喝多了不舒服,走错房间了吧?我刚才好像看到往这边来了……”
“啊,好像就是进了这一间!”
话音刚落,门便被人大力从外面推开!
看到面前的场景,秦玮脸色大变,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大哥!你就算再嫉妒我,再想走捷径,也不能用这种方式!你怎么能偷偷跑到顾总房间来!”
“这要是传出去,我们秦家的脸面、顾总的名声就全毁了!大哥你太糊涂了!”
客房外聚集了几个好事者,纷纷对我指指点点。
苏致远已经气得脸色铁青,冲过来就要动手打我。
“我早就看出你不安分!秦玮,你别为他说话,这种不知廉耻的混账,就该滚回乡下去!”
秦虹也铁青着脸,对顾依依连连道歉。
“顾总,万分抱歉,家门不幸,出了这等丑事!我立刻把这丢人现眼的东西带走,绝不脏了您的眼!”
顾依依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
“等一下。”
我开口,看向顾依依。
“顾总,能否允许我来验证一下秦玮少爷指控的真实性?”
顾依依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她挑了挑眉,没说话,算是默许。
秦玮和苏致远都愣住了,不明白我要干什么。
我指了指小腿上那处明显的擦伤和污迹,又指了指光洁如新的昂贵地毯。
“秦玮指控我偷偷跑来勾引。那么,假设我是自己走进来的,哪一处的地面,能在我赤足行走时,恰好只在我小腿外侧造成擦伤,而脚底和其他部位却毫无痕迹?”
秦玮的眼睛瞪得老大,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没给他时间编造,继续说下去。
“或者,换一种思路,有人从背后打晕我,然后将我拖进来。我的小腿外侧在楼梯边缘摩擦,从而留下这种痕迹。而我的脚底因为未接触地面,所以干净。”
我看向顾依依:“顾总,您认为,哪种可能性更符合现场痕迹?”
顾依依眼神微凝,没有回答。
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秦玮急了,急声道:“这能说明什么?!说不定是你自己故意弄伤自己,好污蔑别人!”
“故意弄伤自己?”
我笑了,点了点头,“好,那么,我们再来验证下一个环节。”
“这件浴袍,尺码明显不对。秦玮,你说我是来勾引,那我总该准备充分吧?请问我为什么会穿一件完全不合身的浴袍?”
“一个想要给人留下好印象的人,会特意穿一件尺码不对的浴袍?这合理吗?”
秦玮的脸色已经白得吓人,嘴唇哆嗦着。
“也许是你偷的!偷了顾宅准备给客人的新浴袍!”
“哦?”
我眉梢微挑,“顾总,请问顾宅为客人准备的浴袍,是统一规格,还是会特意准备这种明显小一号的男士浴袍?这似乎不太符合顾氏的待客之道。”
周围有人发出轻笑,又赶紧低头将笑声压了下去。
顾依依终于开口,声音冷淡。
“不会。客房备品是统一规格,并无此类衣物。”
秦玮彻底慌了神,求助地看向苏致远。
我却没打算放过他。
“最后一个问题。”
我深吸一口气,看向顾依依。
“顾总,能否请您让管家,立刻调取从晚宴九点半之后的走廊监控?”
顾依依看了我一眼,对门口管家吩咐了一句。
很快,管家拿着一台平板电脑走了进来。“顾总,监控调取了。”
“直接播放。”
顾依依命令。
监控画面显示,九点三十五分左右,两个穿着佣人制服的人快速出现,用一条毯子似的东西裹住我,迅速拖离了画面。
之后,其中一个人推着一辆清洁车,来到了这间客房门口。
全程,都没有我自己行走的画面。
监控放完,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我裹紧顾依依扔给我的外套,看向面无人色、身形晃了晃的秦玮。
“提问结束。证据链闭合了。”
“所以,秦玮,你口中那个自己跑来爬床的我呢?指挥那两名佣人的又是谁呢?还真是难猜。”
“我……我不知道!这监控是假的!是合成的!”
秦玮歇斯底里地吼叫起来,彻底崩溃。
顾依依眼神冰冷地对管家说:“把那两个佣人找出来,你知道怎么处理。”
然后,她转头看向秦虹。
“秦董,看来今晚的事,需要您好好处理了。我不希望顾家的地方,再上演这种拙劣的戏码!”
秦虹脸上火辣辣的,既是羞愤,也是后怕。
她狠狠瞪了一眼颓然跌坐在地的秦玮,对顾依依深深鞠躬。
“顾总,万分抱歉!我一定彻查!给您一个交代!”
顾依依看着她,眼神森冷如冰。
“不止我,还有秦墨先生。”
秦家的人狼狈地走了。
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人。
顾依依缓步走到我面前,声音不带情绪。
“秦墨先生,今晚这场戏,你欠我一个人情。”
我早已预料。
顾依依这样的人物,时间宝贵,最厌恶被卷入无聊的纷争。
“顾总说得对。”
我神色平静地拿出手机,通过一个加密链路,将最近整理好的文件发给了她。
“您说的人情,我现在就还。”
顾依依拿起手机点开。
她的目光瞬间凝住,那双平静无波的深眸里,闪过清晰的错愕。
“这是秦氏集团近三年虚假的财报底下,真正的现金流走向,如果被戳穿,后果您知道的。”
我依旧面色沉静,看不出情绪。
顾依依目光沉沉地锁住我。
“秦墨,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把这些东西给我,等于亲手递刀子给我捅你母亲,捅秦家。”
“秦家?”
我冷冷地重复着这两个字,“顾总,从我被打晕扔到您床上那一刻起,您就该明白了。”
“秦家对我来说,无异于龙潭虎穴。”
我迎上她审视的目光,“有了刚才的东西,你和秦家都在争的城东那块地,无论秦虹耍什么手段,最终的赢家都只会是您。”
顾依依沉默地看着我,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却翻涌着复杂的暗流。
“有意思。”
良久,缓缓开口道,“看不出,你一个年轻人,算盘打得比商场那些几十年的老狐狸还精。”
她顿了顿,向前微微倾身。
“这就完了?你费这么大劲,冒着风险拿到这些,就只是为了顺便帮我拿块地?说吧,你真正想要什么。”
终于到了这一步。
“那我就直说了。”
我挺直脊背,目光直视着她深邃的眼眸,一字一顿。
“第一,帮我拿到秦氏集团。”
“第二,”我声音冷了下去,“把那个碍眼的假少爷,连同他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一起彻底清理出去。我要他在秦家,在海城,再也翻不起一丝浪花!”
房间内一片寂静,只有我们两人的呼吸声。
半晌,顾依依低低地笑了。
是一种棋逢对手般的愉悦。
“野心不小。”
“成交。”
半个月后,是苏致远的生日。
生日宴选在秦家旗下最豪华的酒店宴会厅。
酒至半酣,有财经记者凑过来采访。
“苏先生,最近圈子里有些风声,说秦董似乎更属意刚找回来的大少爷秦墨参与公司事务,将来继承人可能会有变,不知您对此怎么看?”
问题尖锐,瞬间吸引了全场的注意。
苏致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眼底闪过恼怒。
“我们家一向公正,继承人这么大的事,自然是各凭本事!我作为父亲,对两个儿子都是一视同仁,从未说过要把什么单独给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我,声音提高了一些。
“不过,秦墨这个孩子,毕竟是在乡下长大,见识、眼界、待人接物,都还需要时间慢慢打磨。”
“不像秦玮,从小跟在我们身边耳濡目染,沉稳干练,能力大家也是有目共睹的。”
话音刚落,秦玮便故作谦逊地朝我瞥了一眼。
那眼神里,分明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得意和挑衅。
看着他们父子一唱一和,我不禁心中冷笑。
等了半个月,原来是在这里憋着放大招,想利用舆论和出身彻底把我踩下去。
“苏先生说得对,继承人的确要看能力和品行。”
我开口,走到记者面前。
“但是根据《xx法典》继承编的相关规定,以及公司法律关于股东资格和董事、高管任职资格的精神,如果继承人存在欺诈,或者其身份本身涉及重大瑕疵,其继承资格或管理资格,是可以被剥夺的。”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微变的苏致远和秦玮。
“比如,如果继承人并非婚生子女,且其生母身份存在重大隐瞒或欺诈,导致其名义上的母亲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履行了抚养义务,那么,从法律层面,这个继承人的资格,恐怕就需要重新评估了。”
秦虹的脸色立马沉了下来:“秦墨,你扯这些法律条文是什么意思?这里不是你卖弄学问的地方!”
秦玮也强笑着帮腔:“大哥,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也不看看场合!”
我没有理会他们,而是将目光直接投向苏致远,声音如同惊雷炸响。
“苏先生,如果让秦虹女士知道,秦玮,其实根本不是你和她生的儿子,而是你和外面不知哪个野女人生的私生子!”
“那么,你觉得秦虹女士,还会把秦氏的继承权,给这个来历不明的野种吗?”
宴会厅一片哗然!
所有宾客都惊呆了,记者们更是个个都跳起来。
镜头和录音设备齐刷刷对准了脸色惨白如鬼的两人!
“秦墨!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你疯了吗?!”
秦玮第一个反应过来,厉声喝道。
“你这是诽谤!妈妈!他疯了!”
秦虹额角青筋暴跳,指着我:“秦墨!我看你是失心疯了!为了争宠,连这种下三滥的污蔑都编得出来!信不信我立刻让人把你扔回山沟里去!”
苏致远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悲愤地控诉:“你听见了!他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你怎么能让他这么污蔑我们父子!”
秦玮也适时地冲到秦虹身边,眼眶通红,声音哽咽:“妈妈!哥哥他恨我,我知道,可他怎么能这么说爸爸,这么说我……”
宾客们窃窃私语,看向我的眼神多了怀疑。
毕竟,一个乡下回来的小子,指控养尊处优的豪门先生出轨并抚养私生子,确实像天方夜谭。
面对秦虹的暴怒和众人的质疑,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了一个透明文件袋。
“我胡说八道?那科学证据,你们信不信?”
文件袋里整齐地排列着几份装订好的报告,封面上的“DNA亲子鉴定”字样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记者们的镜头瞬间聚焦过来。
“过去半个月,我住在秦家,原来是想找到一些家的感觉。可惜,只找到了不堪的真相。”
我抽出一份报告,翻开。
“这是我用在家里搜集到的头发等生物检材,委托三家不同的、具有司法鉴定资质的机构,进行的亲子鉴定。”
“这份,鉴定我和秦虹女士的生物学母子关系成立。我,确实是她的亲生儿子。”
秦虹眉头紧锁,苏致远脸色更白:“秦墨,你到底想说什么?!”
“问题出在第三份。”
我抽出另一份报告,声音陡然变得锐利。
“这份,是鉴定秦玮,与苏致远先生的生物学父子关系,同样成立!”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投向秦虹。
她盯着我手中的报告,脸色先是愕然,随即转为难以置信的阴沉:“这是怎么回事?!”
苏致远如遭雷击,浑身抖得像筛糠。
“这鉴定是假的!肯定是秦墨伪造的!玮儿是我们收养的孤儿啊!当年你自己也同意的!他只是……只是碰巧长得有点像秦墨……对!这报告肯定是他买通人做的!”
秦玮也嘶喊着抓住秦虹的手臂:“妈妈!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认您一个妈妈啊!”
我看着他们苍白无力地辩解,如同看一场滑稽的戏。
等他们的声音稍歇,我才慢条斯理地取出了最后一份报告。
“收养的孤儿?巧合?”
我轻轻晃了晃那份报告,眼神冰冷地掠过苏致远惨无人色的脸。
“那这一份,秦先生,你又该如何解释?”
我翻开报告最后一页,将结果对准了摄像机镜头。
“这份,是鉴定秦玮与另一位女性的生物学母子关系,成立。”
“而这位生物学母亲的名字,叫王丽,曾经是秦家的专职秘书!”
采访视频和亲子鉴定报告一夜之间席卷头条。
秦家沦为全城笑柄。
秦虹震怒,当晚就将苏致远和秦玮赶出苏宅。
并让律师着手处理离婚协议及追索这些年来以父子俩名义划走的资产。
调查进展飞快,当年的旧事被翻出:
原主两岁那年所谓的走失,根本就是苏致远精心安排的幌子。
之后秦虹赴美进修,他便与秘书王丽旧情复燃,并使其怀孕。
在秦虹回国前,他便以“思念成疾”为由,将酷似原主的秦玮抱回家,上演了一场父子情深。
王丽虽然早已躲到邻市,但顾依依的人手段了得,连这桩秘事都查得出,找个人自然不成问题。
在确凿证据面前,王丽终究扛不住,吐露了实情。
铁证如山。
我这个曾经的乡下小子,转眼成了秦家唯一血脉正统。
秦虹就算心里对我再不满,在公众视线和董事会压力下,也只能捏着鼻子承认我的地位。
这天,我和秦虹刚走出公司大楼,一个影子猛地从角落扑出来,死死抱住了秦虹的腿。
“妈妈!妈妈我错了!求您看在我叫了您二十多年妈妈的份上,求您给条活路吧!”
秦玮跪倒在地,身体无法抑制地颤抖,狼狈不堪,哪还有半分昔日大少爷的模样。
“我和爸爸现在成了全城的笑话,工作找不到,租的房子也要到期了……以前那些朋友都躲着我们……妈妈,我一直把您当亲生母亲啊!您不能这么狠心……”
秦虹身体僵住,低头看着脚下这个她疼爱了二十多年的儿子,眼中复杂。
毕竟二十年的感情,不是几张纸就能彻底抹杀的。
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妈,媒体都在看着。”
我适时上前一步,“您先上车,这里我来处理。”
秦虹看了我一眼,最终什么也没说,用力抽出腿,转身走向等候的轿车。
秦玮绝望地看着车子,又转向我,眼中迸发出强烈的怨恨。
“秦墨!你现在满意了?!把我和爸爸害成这样!你这个灾星!你……”
“害你们?”
我打断他,向前一步,字字如冰锥。
“秦玮,收起你这套博取同情的戏码。你们父子当初,给过秦墨哪怕一点活路吗?”
秦玮的哭喊戛然而止,瞳孔骤然收缩,惊恐地看着我。
“你、你什么意思?”
我勾起嘴角:“我的好弟弟,你真的以为,我是在回到秦家之后,才第一次见到你吗?”
秦玮浑身一颤,身体开始发抖。
我微微偏头,审视着他瞬间惨白的脸。
“你从小就知道自己不是秦虹的种,知道苏致远换掉了真正的秦墨。
你享受着偷来的人生,却时时刻刻害怕真相曝光。
所以,当你知道真正的秦墨要回来时,你和苏致远就商量着要斩草除根!”
秦玮的呼吸变得粗重,眼神慌乱:“你胡说!我没有!”
“没有?”我冷笑一声,“需要我提醒你吗?海城通往A市的那条老国道,晚上九点,一辆没有牌照的渣土车意外撞上了一辆面包车。
面包车侧翻,一个刚满十八岁、满怀期待来认亲的男孩……”
我每说一句,秦玮的脸色就白一分,身体抖得越发厉害。
“他肝脏破裂,脾脏受损,内出血……送到医院的时候,就已经没气了。”
我盯着他惊恐放大的瞳孔。
“而就在那天下午,你账户里有一笔二十万块的取现记录,收款人是一个混混,他名下,正好有辆旧渣土车。”
“不可能!你怎么知道?!”秦玮嘶声大叫着,跌坐在地。
“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我缓缓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露出一个冷酷的笑容。
“我是秦墨啊。”
“是你的哥哥。”
“我回来了。”
“回来,找你们讨债。”
最后一句话,如同惊雷。
秦玮发出凄厉的尖叫,双手死死抱住头,嘴里胡乱地喊着:
“鬼!有鬼!不是我要杀你!爸爸救我……”
他的精神状态显然已彻底失常。
我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走向轿车。
秦墨,你看见了吗?
他们毁了你的命,我毁了他们的人生。
你的仇,我替你报了。
秦玮在精神彻底崩溃后的第三周,从他租住的公寓楼顶一跃而下。
消息甚至没有掀起一点水花。
苏致远是在秦玮头七那天疯的。
他不知从哪里弄到一把水果刀,混在秦虹的车附近,在停车场突然冲出来刺向秦虹。
幸好保镖出现得及时,秦虹只是手臂被划伤,苏致远则被当场制伏。
他因故意杀人未遂被判刑入狱。
最后一次见面,隔着厚厚的铁窗,苏致远瞪着秦虹。
那双曾经英俊的眼睛里,只剩下淬毒的恨意。
“秦虹,我从来没爱过你。”
他声音嘶哑,却笑得恶毒。
“娶你只是为了钱,为了摆脱我那个烂透了的家!
谁让你当初用权势逼我娶你?!你活该!就连秦墨……
一想到他流着你的血,我就觉得恶心!”
“当初把他扔了,是我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玮儿才是我的儿子,是我和最爱的人的儿子!你们母子都该死!你们都该给我的玮儿陪葬!”
秦虹什么也没说,踉跄着离开了探视室。
从监狱回来那天,秦虹仿佛老了十岁。头发白了大半,背也有些佝偻了。
她把我叫到书房,看着我,眼神复杂难言。
“小墨,以前是妈妈不对。我被猪油蒙了心,被那对毒父子骗了这么多年,委屈你了……”
“以后,秦家就靠你了,妈妈……会尽量补偿你。”
她说得很艰难。若是真正的秦墨,或许会因这迟来的道歉而动容。
但我只是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等她话音落下,我才抬眼,看了看腕表。
“秦董,三点钟和海外投资部的视频会议要开始了,资料我已经发到您邮箱。法务部提示了几个风险点,需要您最终定夺。”
秦虹愣住了。
她看着我完全公事公办的脸,眼中的那点希冀迅速黯淡下去。
最终只是无力地摆了摆手:“知道了,都交给你办吧。”
我颔首,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没有一丝留恋。
关上书房门的那一刻,我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沉重又悲凉的叹息。
刚走到会议室门口,手机震动起来。是顾依依。
“秦墨,城东那块地,今天正式签了。比预期价格低了十二个百分点。”
“恭喜顾总。”
我不动声色,嘴角却微微弯起。
按照之前的约定,她拿下的那块地,我也有份。
“晚上有空吗?”顾依依话锋一转。
“顾氏楼顶餐厅,有个新请的意大利主厨,据说松露做得不错。”
我的目光掠过会议室玻璃门,上面倒映出的一个冷静而果断的身影。
“好啊。”
我沉声答道。
过去的恩怨已了,未来的棋盘才刚刚展开。
而这一次,执棋的人,是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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