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太平洋的风

出发前一晚。

光锥大厦顶层。露台。

北京的夜风从东面吹过来。带着六月特有的闷热和远处不知道哪个工地的水泥味。

李青云站在护栏边上。点了一根烟。

身后的露台上。站着四个人。

林枫靠在空调外机上。双臂交叉。黑色的T恤紧绷在肩膀上。他刚从中关村的最后一趟清扫中回来。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色。

埃文坐在地上。背靠着墙。膝盖上架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年轻也更苍白。

蝎子站在最角落。双手插在裤兜里。如果不仔细看。几乎不会注意到他的存在。他的左臂伤势还没有完全恢复。但站姿挺直。像一根钉在墙上的钢钎。

陈默站在李青云右侧两步的位置。手里抱着平板。等着。

烟燃了三分之一。

李青云开口了。

“国内的情况。陈默说一下。”

陈默翻开平板。

“截至今晚八点。法案发布后七十二小时。十一家涉外企业全部完成初步审查对接。其中九家已签署配合接管确认书并提交补充材料。李勉之的企业明天上午九点来光锥签字。陈永刚的项目因涉及硅谷联合开发协议。需要额外时间。给了两周。”

“林枫那边。”

林枫的声音从空调外机旁传过来。

“安全风控部全员在岗。沈修明名下六个境内关联账户已冻结。国安那边的人接手了后续审讯。周达在曼谷。没敢回来。我留了两个人盯着他的护照。”

“蝎子。”

蝎子的声音很短。

“装备到位。五把短枪。两把冲锋。防弹衣四件。通过外交邮袋。后天到旧金山。”

李青云吸了一口烟。

“埃文。”

埃文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深网圆桌的外层加密我已经破了。目前确认的成员有三个。第一个。红杉资本的创始合伙人唐·瓦伦丁。第二个。甲骨文公司的CEO拉里·埃利森。第三个。”

他顿了一下。

“第三个名字。来自一家我们之前没有接触过的机构。叫KPCB。凯鹏华盈。合伙人约翰·多尔。”

三个名字。

红杉。甲骨文。凯鹏华盈。

风投之王。数据库霸主。硅谷最激进的技术猎手。

李青云把烟灰弹了一下。火星子在夜风里划了一道弧线。

“邮件全文的最后那句话。”他说。“念一遍。”

埃文看着屏幕。

“建议各成员在法律及监管框架内。做好应对来自东方资本的敌意收购的全面准备。必要时。启动联合防御协议。”

联合防御协议。

五个字。

意味着硅谷的顶级资本已经结成了同盟。任何一家被光锥资本盯上的企业。都会得到整个联盟的资金和法律支援。

这不是商业竞争。

这是围猎。

李青云把烟抽到最后一口。然后把烟头弹出去。

火星在夜空里飞了一小段。然后灭了。

“他们提到的那个名字。”陈默轻声说。“雅虎。”

李青云没有转身。

“雅虎现在是全球市值第一的互联网公司。”陈默继续说。“但他们在邮件里用的词是'衰退中的互联网巨头'。这个措辞很奇怪。”

不奇怪。

李青云心里想。

一点都不奇怪。

1999年的雅虎。如日中天。但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2000年互联网泡沫破裂。雅虎股价从最高点跌去百分之九十七。市值蒸发超过一千亿美金。

那些硅谷的老钱们。也知道。

他们不知道的是。李青云知道得比他们更早。更准确。更细致。

“这封邮件。”李青云终于转过身来。看着露台上的四个人。“不是预警。是投名状。”

林枫皱了一下眉。

“深网圆桌的那三个人。在邀请更多的成员加入。”李青云说。“这封邮件是发给潜在成员的。用光锥资本当靶子。告诉那些还在犹豫的人。东方来了一头狼。要不要一起围猎。”

埃文的手指在键盘上飞了几下。

“我再查一层加密。看看还有没有其他收件人。”

“不急。”李青云走到露台中央。“到了硅谷再查。在他们的地盘上查。效率更高。”

他看了一圈四个人。

“机票。”

陈默回答。“明晚十一点。首都机场。国航直飞旧金山。头等舱五张。”

“酒店。”

“旧金山联合广场的威斯汀。我以光锥香港分公司的名义订的。没有用你的名字。”

“落地之后的车。”

蝎子接话。“旧金山的人已经安排了。两辆凯迪拉克。一辆备用的福特面包车。全部租的。不经过任何关联公司。”

李青云点了一下头。

“林枫。”

“在。”

“到了硅谷。你不是安全风控部主管。你是我的私人助理。西装穿好。枪藏好。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动手。”

林枫的嘴角动了一下。

“懂了。”

他从背后拿出一个黑色的硬质手提箱。打开。

里面躺着一把分解状态的紧凑型手枪。消音器。两个备用弹匣。以及一把折叠战术刀。

林枫的手指在枪身上摸了一下。然后把零件一个一个捡起来。动作流畅得像是在组装一支钢笔。

咔。咔。咔嗒。

十二秒。手枪组装完毕。林枫拉了一下套筒。检查膛室。然后把枪塞进手提箱夹层。扣上锁。

李青云看着他的动作。没有评价。

他转向埃文。

“深网圆桌的情报。到了旧金山之后。是第一优先级。我需要知道他们的每一个成员。每一笔关联资金。每一次内部会议的时间和地点。”

埃文合上笔记本电脑。

“我需要一个本地节点。最好是在硅谷核心区有物理线路接入权限的。”

“我会解决。”

李青云最后看了一眼北京的夜景。

四百亿的基本盘。十四家核心企业。蛛网协议。幽灵补丁。外资审查法案。

国内的城墙已经筑好了。

每一块砖都是用敌人的血和钱砌上去的。

但城墙只能守。守不了一辈子。

他要出去。

去太平洋的那一头。去那些老钱家族的后花园里。去那个叫硅谷的地方。

不是去做客。

是去抢东西。

“散了。”李青云说。“明天下午三点之前。各自把手头的事收尾。四点在大厦地下二层集合。”

四个人各自离开。

露台上只剩李青云一个人。

夜风又吹过来了。比刚才凉了一点。大概是要变天了。

他掏出手机。

犹豫了一秒。打开了和苏清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苏清发的。下午六点。

“明天我去基金会把剩下的文件整理完。你什么时候走。”

她知道他要走。

但她没有问去哪里。

李青云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两秒。打了四个字。

“明天晚上。”

发出去。

手机没有再响。

但他知道苏清看到了。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走进大厦。

走廊里的灯管嗡嗡响。电梯门打开。他按下负二层的按钮。

明天这个时候。他会在三万英尺的高空。

太平洋很大。

但不够大。

大不过一个活了两辈子的人的野心。

电梯门合上。

数字从顶层开始倒数。

硅谷。

深网圆桌。

联合防御协议。

他们在等他。

他也在等。

等那些人犯他前世记忆里的每一个错误。

然后。一个一个。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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