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二十七章定义法则
姜武帝的声音里带着一股玉石俱焚的决绝，周身燃起的赤金色火焰，是道果本源燃烧的征兆。
一旦开始，便再无回头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虚弱却异常平静的声音，从后方的紫金车辇中传出。
“姜前辈，停手吧。”
这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浇在了姜武帝即将沸腾的战意之上。
他燃烧的道果都为之一滞，魁梧的身躯僵在原地，猛地回头，眼神里充满了不解与一丝愠怒。
“小子，此物不除，我们谁也拿不到东西！你还有别的办法？”
到了这种关头，这位霸道的神皇也顾不上什么风度了，言语间满是焦躁。
无尘和重伤的木灵心也是一脸惨白，望向车辇，眼神里带着一丝绝望中的期盼。
周玄在林清竹的搀扶下，缓缓走到车辇门口，苍白的脸上没有半分血色，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没有直接回答姜武帝的问题，而是看着那团不断变换形态的畸变体，用太一神眼洞悉着其最深层的构造。
“它不是活物，也没有实体。”
周玄的声音很轻。
“它只是一团无序的法则集合体，你们用有序的法则去攻击它，就像是用水去浇灌一片混乱的火海，除了让火烧得更旺，不会有任何结果。”
“无序？”
姜武帝眉头紧锁，这个词汇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法则就是法则，有强弱之分，有属性之别，何来有序无序？
周玄没有过多解释。
他心念一动，对系统下令：“系统，定向创造，目标：谐振并梳理无序法则，使其回归初始稳定状态。形态，固体，阵眼标准。”
【指令确认。】
【正在进行规则级重构……】
【检测到目标环境法则极度混乱，重构所需点金值：五十万点。】
五十万！
周玄眼皮跳了一下，这几乎是他敲诈太阿仙脉和玄阴仙脉得来的大半家底。
但他没有丝毫犹豫。
“确认。”
【点金值扣除成功，重构开始。】
一瞬间，周玄的储物戒指中，一枚毫不起眼的灰色石块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他伸手入怀，再拿出来时，掌心已经多了一枚鸽子蛋大小，通体浑圆，表面布满着天然螺纹的奇特石头。
这石头没有任何灵气波动，看起来就像路边随便捡来的鹅卵石。
“木灵心。”周玄唤道。
“晚辈在。”木灵心挣扎着起身，嘴角还挂着血迹。
“用这个，当做阵眼。”
周玄将那枚石头抛了过去。
“重新布阵，不需要任何攻击性，只需要将它的力量，均匀地扩散出去就行。”
木灵心下意识地接住石头，入手温润，却感受不到任何特殊之处。
她满心困惑，这块平平无奇的石头，能比她用本命精气催动的万木回春阵还管用？
但看到周玄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她还是选择相信。
“是，前辈！”
木灵心深吸一口气，将那枚石头放在身前，双手再次掐诀。
这一次，她没有催动磅礴的生机，而是小心翼翼地引导着灵力，在那枚石头的周围，构建起一个最基础的引导和扩散阵法。
……
与此同时，紫金仙脉，主殿。
一面巨大的水镜悬浮在半空，清晰地映照出万陨坑深处发生的一切。
盟主和几位留守的化神巅峰长老，脸色都凝重到了极点。
当看到姜武帝的社稷印都无法伤及畸变体，木灵心更是当场重伤时，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完了……连上品道果的姜武帝都束手无策，这趟恐怕要无功而返了。”
一位长老叹息道。
“何止是无功而返，姜武帝若是真在那里燃烧了道果，对我等残存的仙盟而言，更是雪上加霜！”
盟主沉默不语，只是死死盯着水镜中那个从车辇里走出来的、虚弱的年轻人。
当他看到周玄拿出一块平平无奇的石头，让木灵心重新布阵时，连他这位活了数万年的老怪物，眼中都闪过一丝迷茫。
这是……放弃抵抗了？
然而，下一秒，水镜中发生的景象，让整座大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见木灵心身前的阵法光芒亮起，没有惊天动地的威能，没有毁天灭地的气势。
一道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奇异波纹，如同水面的涟漪，以那枚灰色石头为中心，无声无息地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波纹所过之处，那些狂暴混乱，足以撕裂长生境护体法则的空间乱流，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抚过，瞬间变得温顺而平稳。
而那头散发着无尽毁灭气息的法则畸变体，在接触到波纹的瞬间，猛地一滞。
它那千变万化的形态，第一次凝固了。
紧接着，在姜武帝、无尘和木灵心骇然欲绝的注视下，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畸变体庞大的身躯，开始从边缘处溶解。
不是被攻击，不是被净化，就是那么凭空瓦解，化作一缕缕最纯粹、最原始的灵气，消散在虚空之中。
它就像一个用沙子堆成的堡垒，当支撑它的混乱规则被抽离后，便再也无法维持自身的存在。
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
前后不过三息。
那头让上品长生境都感到棘手，甚至准备拼命的恐怖存在，就这么……没了？
紫金仙脉主殿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术，呆呆地看着水镜，大脑一片空白。
良久，一位长老才用梦呓般的语气，干涩地开口：“刚……刚才发生了什么？”
没人能回答他。
盟主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里，第一次掀起了滔天巨浪，他死死地盯着水镜中周玄那道虚弱的身影，仿佛要将他看穿。
许久，他才缓缓地，一字一顿地吐出一句话，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与敬畏。
“他不是在用法则战斗……”
“他是在……定义法则。”
……
万陨坑深处。
随着法则畸变体的消散，那枚悬浮在中央的世界本源碎片，终于失去了最后的守护。
它静静地悬浮着，散发着柔和而充满生命力的光晕。
姜武帝从极致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看了一眼那枚碎片，又看了一眼车辇门口的周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他沉默着上前，小心翼翼地用国运之力包裹住那枚碎片，将其取下。
然后，他转身，一步一步走到车辇前。
在无尘和木灵心不敢置信的目光中，这位大姜神朝的开国神皇，中州最顶尖的强者之一，对着重伤的周玄，郑重地行了一个平辈之礼。
“周道友，大恩不言谢。此物，归你。”
姜武帝双手奉上那枚世界本源碎片，语气中，再无半分前辈对晚辈的审视，只剩下纯粹的认可与尊重。
周玄坦然地接过了碎片，点了点头。
“走吧，该回去了。”
一行人迅速登上车辇，化作一道紫金流光，消失在万陨坑的深处。
回到紫金仙脉的密室，周玄立刻开始闭关恢复。
而那张残缺的归元净化阵阵图，则交到了木灵心的手上。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周玄一边疗伤，一边指点木灵心推演阵法。
木灵心本就是阵道天才，但在周玄面前，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刚刚入门的学徒。
周玄提出的每一个思路，构建的每一个阵纹，都完全超出了她，乃至整个中州修仙界对阵法的理解。
那是一种直指法则本源，化繁为简，羚羊挂角般的玄妙。
当最后一块阵图被补全，一张完美无瑕，足以净化道果污染的旷世大阵呈现在眼前时，木灵心捧着玉简，久久失神。
她看着密室中那个闭目调息的背影，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在她那颗早已古井无波的道心中，悄然生根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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