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二十五章长生者的病历
这句话，代表着一位开国神皇，一位上品长生境的强者，放下了他所有的骄傲。
密室之内，另外三位长生境强者的呼吸，也随之停滞。
他们都在等。
等那个躺在床上，连坐起来都费劲的年轻人，开出他的价码。
然而，周玄并没有像他们预想的那样，狮子大开口，索要天材地宝，或是仙脉矿藏。
他只是虚弱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众人看不懂的意味。
他的视线越过身前站着的姜武帝，落在了盟主那张阴晴不定的脸上。
“在谈条件之前，我需要一些东西。”
周玄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吐字清晰。
“我需要紫金仙脉藏史殿里，所有关于我右臂上这种力量的记载，无论多琐碎，多古老，哪怕是只言片语的猜测，我都要。”
盟主眉头一跳，这要求不算过分。
“还有呢？”
“还有。”
周玄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我需要知道，中州长生境之间，真正的实力划分标准是什么。别拿那些糊弄外人的东西来搪塞我。”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
“想让我治病，总得先让我看懂你们的病历吧？”
病历？
这个词，让四位活了数万年的老怪物都愣了一下。
他们从未听过如此新奇，却又如此贴切的说法。
玄冥老祖的脸色更黑了，这小子，真把他们当成求医问药的凡人了？还敢提这种触及核心隐秘的要求！
盟主没有立刻回答。
他与姜武帝、苍梧老祖交换了一个眼神。
三人的神念在瞬间交流了千百次。
最终，盟主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里，仿佛泄掉了万年来的尊严与坚持。
“也罢。”
他颓然地摆了摆手。
“事到如今，这些东西瞒着也没什么意义了。”
他看了一眼玄冥老祖，那眼神像是在说：别再自取其辱了。
玄冥老祖冷哼一声，把头转向一边，算是默认了。
盟主这才重新看向周玄，神情凝重。
“你猜的没错，长生境，确实有高下之分。”
“其核心，在于我等凝聚的‘道果’。”
“道果？”周玄重复了一遍，这是他从未听过的概念。
“不错。”
盟主的声音变得低沉。
“道果，是吾辈修士踏入长生时，自身大道与仙脉本源结合的产物，它决定了我们的根基、潜力，以及所能达到的极限。”
他伸出一根手指。
“道果，分四品。”
“下、中、上、绝。”
“绝品道果，只存在于传说中，据说那是太一仙庭仙帝们的境界，我等不敢妄言。”
他随即指向身旁的几人，语气中带着一丝苦涩。
“我们四人之中，姜武帝陛下，以一国气运为基，凝结的是上品道果。”
姜武帝面无表情，算是承认了。
“老夫与苍梧道友，依靠仙脉之力，堪堪凝聚了中品道果。”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脸色最难看的玄冥老祖身上。
“而玄冥道友……”
“够了！”玄冥老祖猛地打断了他，周身寒气四溢，“老夫的道行，还轮不到你来评说！”
盟主闭上了嘴，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玄冥老祖，是四人中唯一的下品道果。
这个隐瞒了数千年的秘密被当众揭开，让他感觉像被人扒光了衣服，羞愤欲绝。
周玄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了然。
难怪玄冥老祖总是那么急躁易怒，原来是根基最浅，心里最没底。
“仙脉的衰退，道果的品阶，和我手臂上的东西，有什么关系？”周玄追问核心。
盟主脸上的苦涩更浓了。
“关系大了。”
“我们现在怀疑，所谓的仙脉衰退，根本不是灵气枯竭那么简单。”
他指着周玄手臂上的黑色印记，眼神里充满了忌惮。
“而是我们的道果，从根源上，就被这种东西……污染了。”
“道果被污染，仙脉作为道果的延伸，自然会跟着一起腐朽，无论我们用多少天材地宝去填补，都只是治标不治本。”
“它就像树根里的蛀虫，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大树一天天枯萎，却无能为力。”
盟主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绝望。
原来如此。
周玄彻底明白了。
这些看似高高在上的长生境，其实早就病入膏肓了。
他们就像一群溺水的人，而自己，是他们看到的唯一一根稻草。
“看来，你们的病，比我想象的还要重。”
周玄轻声说了一句。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一股庞杂、混乱、却又带着无上威严的画面，通过他的神念，强行冲入了四位长生境强者的识海！
轰！
四人的身体同时剧震！
那是一副怎样的景象！
无尽的虚空之上，一座比星辰还要浩瀚的仙庭宫殿，正在崩塌。
一位身穿帝袍，气息渊深如海，道果之光几乎化为实质的仙庭大能，正与一道不断蔓延的黑线对峙。
那位仙庭大能的每一次出手，都能轻易粉碎一方世界，法则在他的指尖如同玩物。
然而，他所有的攻击，无论是焚尽万物的仙火，还是斩断时空的剑光，在接触到那道黑线的瞬间，都被悄无声息地吞噬、同化，仿佛从未存在过。
黑线缓缓蠕动，最终，缠上了那位仙庭大能。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那位强横到不可思议的存在，连同他那璀璨的绝品道果，就像被橡皮擦掉的铅笔字，从画面中被一点点抹除。
法则、因果、存在过的痕迹……所有的一切，都归于了绝对的无。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密室中，死一般的寂静。
噗通！
修为最弱、道心也最不稳的玄冥老祖，竟一屁股坐倒在地，浑身筛糠般地颤抖，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苍梧老祖手中的木杖，不知何时已经脱手，滚落在地。他整个人像是瞬间苍老了一万年，眼神空洞。
盟主和姜武帝虽然还站着，但脸色同样煞白，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他们的道果，正在识海中疯狂示警，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刚才那短暂的画面，对他们造成的冲击，比过去一万年经历的所有凶险加起来还要大！
那是源自生命层次的绝对碾压！
他们终于亲眼看到了，自己面对的，究竟是一个何等恐怖的敌人！
“现在。”
周玄虚弱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你们还觉得，这是你们自己能解决的问题吗？”
四人，无人应答。
他们最后的侥幸，被这幅来自上界的恐怖画面，彻底击得粉碎。
许久，姜武帝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沙哑地开口：“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无。”
周玄吐出一个字。
他看着四人，平静地抛出了自己的解决方案。
“想根除它，只有一个办法。”
“构建一座归元净化阵。”
“此阵，能追本溯源，将一切被无侵蚀的法则，重新还原到它最初始的状态。”
听到有办法，四人的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的火苗。
“如何构建？”盟主急切地问。
“阵法我有，但此阵的阵眼，必须是一样特殊的东西。”
周玄的目光扫过四人，一字一顿地说道。
“蕴含着世界初生之力的——世界本源碎片。”
“世界本源碎片？！”
苍梧老祖失声惊呼，那可是传说中的东西，只在最古老的典籍里有过记载！
“不错。”
周玄点头。
“只有最纯粹的创世之力，才能对抗这种终结万物的毁灭之力。”
他靠在软枕上，气息又弱了几分，但说出的话，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我的条件很简单。”
“你们四位，合力为我寻来一枚世界本源碎片，并助我布下大阵。”
“作为交换，我可以出手，修复你们那三件所谓的‘神物’。”
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阵成之日，便是……我为诸位根除‘病根’之时。”
交易的条件，被清清楚楚地摆在了桌面上。
用一枚虚无缥缈的世界本源碎片，换取一个根治万年顽疾的机会。
密室内，再次陷入了沉默。
这一次，是权衡。
四位长生境强者，都在飞快地计算着得失。
“代价太大了！”
玄冥老祖第一个跳出来反对，他已经从恐惧中缓了过来，但脸色依旧难看。
“世界本源碎片，那是何等神物，就算真的存在，也必然在九天十地最凶险的绝地之中！”
“为了你一个不确定的承诺，让我等去冒陨落的风险？绝无可能！”
盟主和苍梧老祖也面露迟疑。
玄冥老祖的话，虽然难听，但却是事实。
长生境不是不死不灭，中州历史上，陨落在禁地绝境中的长生大能，并非没有。
就在气氛再次陷入僵局之时。
一直沉默的姜武帝，却突然迈出一步，斩钉截铁地开口。
“好，老夫应了！”
此话一出，另外三人齐齐向他看去，眼中满是错愕。
周玄也有些意外地看向这位霸道的帝王。
姜武帝没有理会旁人，他的一双虎目，死死地盯着周玄。
“你说的没错，与其抱着这上品道果，眼睁睁看着它腐朽，最终和神朝一同化为飞灰，不如拼死一搏！”
他话锋一转，声音里透着一股惊人的决意。
“世界本源碎片，我知道一个地方有。”
“中州七大禁地之首，万陨坑。”
“传说，那里是上古神魔大战的终焉之地，坑底深处，藏着一枚无主的世界本源碎片。”
听到万陨坑三个字，玄冥老祖和苍梧老祖的脸色，瞬间变得比死人还要难看。
盟主也是倒吸一口凉气。
“姜武帝！你疯了！”
玄冥老祖尖叫道。
“那地方，长生境进去也是九死一生！万年前天机阁主就是死在了那里！”
姜武帝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所以他死了，而老夫还活着。”
他不再理会玄冥，而是重新看向周玄，沉声说道：
“万陨坑深处，凶险万分，法则混乱，更有陨落神魔的不灭执念盘踞。”
“即便是老夫，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从中安然取出那枚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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