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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零七章创生灵雨破死契


他的动静沙哑难听,像两块烂铁片蹭在一起,根本不是半大孩子的声。

  周玄跨过门槛走进去,扯开对面的椅子坐下。

  “还成,柴火不太禁烧,顺手扬了灰。”

  周玄看了看桌上的黑晶,“藏头露尾的东西,借着十万散修的命跟我摆谱,连真身都不敢露?”

  钱多多吹了吹浮沫,笑了一声:“周宗主杀心大,连三色道果都弄出来了,老夫这把骨头哪敢往你眼前凑?今天借这十万条贱命,无非是想跟周宗主做个买卖,要个人情。”

  “我不喜欢被人按着头做买卖。”周玄在桌上敲了敲手指。

  “是不是硬来,周宗主看完再说。”

  钱多多放下杯子,伸出食指在茶汤里蘸了蘸。

  接着,他当着周玄、姬尘,还有门口探头的金掌柜,用湿手指头在落了灰的红木桌面上,慢慢划出两个字。

  看见那两个字的当口,门边的金掌柜身子一软,腿肚子打战,咚的一声跪在门槛上。

  桌面上,两道水痕慢慢散开。

  “通天”两个字,透着陈年老坟里的泥腥气。

  金掌柜脑门磕在门槛上,后背衣服全湿透了,嘴唇抖个不停:“通天老祖……这是万宝界初代老祖的名讳!两万年前就坐化在祖墓里了,怎会……”

  八仙桌旁边,钱多多收回手指,在锦袍上擦了擦。

  “记性还不算太差。”

  钱多多抬起眼皮,灰白眼珠子盯着周玄,嗓门发哑,“周宗主,万宝界姓钱,不姓周。老夫替主家守了两万年坟,可不能眼睁睁看着外人鸠占鹊巢,把祖宗基业全拆了。”

  周玄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扶手:“守墓的?不在土里好好躺着,跑出来借个娃娃的壳子装神弄鬼,不嫌折寿?”

  “老夫一把死骨头,早就没寿元可折了。”

  钱多多指了指门外,“倒是外头那十万散修,命脆得很。他们的心脉已经和老夫的死气连成一体。周宗主,做个买卖吧。把归墟源晶留下,带着你的人退出万宝界。只要你们走出界门,老夫立刻撤掉死气,放这十万人一条生路。”

  钱多多端起凉茶喝了一口,咧嘴笑了笑:“你要是硬来,老夫这具分身死了不要紧,外头那十万条贱命,今天就得全给你陪葬。堂堂玄天道宗宗主,总不想背个屠城绝户的名声吧?”

  这算盘打得倒是精细,吃准了宗门爱惜名声。

  周玄笑了笑。

  他生平最厌恶两件事。一件是背叛,另一件就是拿底下活人的性命当筹码,跑来他跟前讲规矩。

  “拿十万条人命威胁我?”

  周玄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钱多多,“你猜猜,上一个敢这么跟我说话的青冥界主,现在坟头草有几尺高了?”

  “你可以试试。”钱多多把脖子往前伸了伸,“往这儿砍。老夫保准在咽气前,先震断那十万人的心脉。”

  “砍你?脏了我的手。”

  周玄没拔刀,右手对着虚空随手一弹。

  头顶三色道果显现,翠绿色的创生本源亮起。绿芒从指尖飞出,在偏院上方化作细雨落了下来。

  雨水渗过屋顶浇在钱多多身上,又顺着地底下看不见的气机,往城中散修体内渗。

  原本毫无动静的偏院,青石板缝隙里一下子冒出不少草芽和野花。

  “这……这是什么灵雨?!”

  钱多多脸上的笑收住了。

  在创生本源冲刷下,钱多多体内积存的古老死气滋滋作响,冒出白烟。

  与外头散修连在一起的气机丝线,也被这生机硬生生融断了一成。

  “创生大道?!你连这等太古本源都修成了?!”

  钱多多叫出声来,没法再端着架子。

  剥离死气的力道顺着阵法反冲回来。

  噗!

  钱多多嘴里喷出一口黑血,七窍都在往外渗血,整个人从椅子上栽倒下去。

  “疯子!你个疯子!”

  那道苍老的声音透着慌乱,“老夫记住你了,万宝界咱们走着瞧!”

  钱多多身上的死气缩回地底,断了联系。

  地上的少年抽搐两下,两眼一翻昏死过去,醒转时眼神茫然,只剩受惊过度的呆滞模样。

  门前的四个道宗执事松了口气,身上的灰气散开,起身行礼:“属下无能,请主上责罚!”

  “不怪你们,起来吧。”

  周玄没看地上的钱多多,迈步走出偏院。

  外头街上原本趴着不动的散修,有一万多人晃了晃身子,摸着脑袋坐起来。剩下的九万人虽说还跪着,脸上的灰败气色退了大半,呼吸也稳当了。

  石磊在旁边急得不行,这会儿快步跑过来:“宗主神威!他们能动了!”

  “慌什么。”

  周玄开口,声音传出半条街,“不过是神庭余孽逃窜前,在城中残留了一座致幻迷阵。如今阵眼已破,都散了吧。”

  清醒过来的散修听见这话,纷纷朝后殿方向磕头,嘴里念叨着救命之恩。

  周玄转头看向姬尘:“把我刚才留下的那团创生灵雨化进丹药里,熬成汤水,全城分发。三天之内,我要看到这十万人好端端地在大街上干活。”

  “是。”姬尘应下,转去调派天策阁执事。

  街面上的慌乱平复下来。

  周玄脸上的神情没变。刚才那一指只消去一成死气,剩下的死气扎在骨髓深处,硬抽会伤及性命。想彻底除掉,得把缩在墓里的老东西找出来掐死。

  ……

  过了不多时,万宝神殿偏厅。

  房门关严。

  周玄坐在主位上擦手。

  石磊和金掌柜一左一右跪着,厅里没人吭声。

  “宗主,属下该死!”

  石磊往前磕了两个头,脑门见红,“救济粮是属下一手经办的,出了这么大的纰漏,差点害死十万百姓,属下愿领死罪!只是那批灵米是从内城三号古粮仓调出来的,属下发粮前亲自试吃过,绝无半点问题啊!”

  金掌柜往前挪了挪步子,从袖中取出一本泛黄的旧账册,举过头顶:“宗主明鉴!石监国这话可就避重就轻了!”

  石磊扭头瞪过去:“姓金的,你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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