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9章：这个天下，不是昔日的天下了
如今陈为众和民权中枢正在挑选下一任里长的事又不是什么秘密，各方势力都在虎视眈眈的盯着，民权中枢那一日收到练玉的资料，此人是老里长推荐的这件事，自然也飞速传开了。
下一任里长代表的是什么分量，各方势力都心底清楚。
但他们更知道老里长的分量，可以说老里长现在名义上是推荐，实际上在决定下一任里长这件事上说的话可谓是极具权重，因此那些之前推举出来的候选人背后的势力，自然彻底坐不住了。
消息传出的次日，魏昶君院内就来了第一位客人。
“老里长，晚辈顾存远，在碎叶省的学政衙门当差，冒昧登门，是替陆昭明陆公转呈一封书信。”
魏昶君只是听了这个名字，就知道这人来的意思了，不过他也眼眸失望。
如今的红袍越来越像历朝历代了，当真就这样迫不及待的想要推自己派系的官吏上去？
想到这，他态度也淡了几分。
“陆昭明自己不来？”
顾存远看到魏昶君的态度，心底一跳，老里长显然也一眼看透了他们的目的。
不过他既然来了，不管成不成，总得尽力把事办了，彼时，他咬牙开口。
“陆公在碎叶省主事，一时不能离任，他托晚辈先向老里长问安，又说等公务告一段落，必定亲自来见。”
“陆公说老里长推荐的练玉，他读过他写的文章，确是有肝胆的人，只一件事他放心不下，想请老里长定夺。”
“听闻老里长之前也不曾见过此人，只是看了此人的文章履历，他的确见过天下的苦难，可他没有见过天下的全局，此人从来没主政过一省，更不知晓如何调度几万人的粮草，如今红袍天下横跨海内海外，这样的天下要的不能继续是一腔孤勇了。”
“老里长，时代变了。”
这样直白的开口反而让魏昶君的冷淡少了几分。
“你刚才既然提到了全局，那你说说看什么是全局？”
顾存远代表的是他身后的势力，自然是有备而来。
“晚辈不才，想跟老里长说一说宋仁宗时候的事。”
“宋仁宗在位四十二年，是北宋最鼎盛的时候。”
“那时候四方太平，汴京繁华，名臣辈出，老里长熟悉这段历史，应该知道仁宗一朝用的人，范仲淹，韩琦，富弼，文彦博，这些朝堂相公，都是几经州县历练、几度沉浮，才坐到宰执之位。”
“范仲淹做过广德军司理参军，做过泰州西溪盐仓监，又在苏州治水，在开封知开封府，几起几落，最后才主持庆历新政。”
“韩琦也做过陕西安抚使，带过兵，守过边，文彦博更是从知县做起，一步一个脚印，做了四十多年官才入阁拜相。”
“宋仁宗就不会选一个没有履历的才俊直接坐到宰相位置上，毕竟一国治理，从来不是靠什么文章热血就能做成的。”
“至少需要此人对官场有所了解，对地方民情有切身的经验，更要懂得财政军事，没有实打实的把握，总不能像民权中枢之前那样，胡乱推什么连田，扫盲之令。”
“百姓是经不起试错的”
“北宋之盛，也是从知县到通判到知州再到转运使，层层历练，能上庸下，不让没有经验的人一步登天，才能维持到那等程度。”
直到此刻，魏昶君才平静看着他。
“宋仁宗庆历新政，范仲淹推行了不到一年半就被废了。”
“他上答手诏条陈十事的时候，也是众望所归的名臣，新政也没成，他可是有经验的，究其原因，还不是他动了太多人的饭碗。”
“因此那些被整顿的官吏，被裁撤的冗员联起手来把他拉下来。”
“还有韩琦，富弼，以及文彦博确实都是有经验根基之辈，可他们也没能把庆历新政救回来，这就是事实，你用来当作论证的北宋那套规矩，根本就保不住北宋。”
“这些人确实个个都是人杰，但他们坐上那个位置的时候，身边早就围满了靠他们吃饭的人。”
“他们要顾及门生同僚，各部脸面，做事就必须进退周旋，到时候都把心思花在这些上，还有什么心思做事了。”
“红袍天下如今要发展，我可以说，接下来要推进的样样都是新政，都得得罪人，不得罪就做不了事，昔日罗里长如此，之后陈里长也是如此。”
“要推荐一个一团和气的人做里长，红袍可别想发展了。”
“所以，我不妨直说，一个没有根基的人上去，手脚反而干净，既无根基托举，自然也不必对谁感恩，他只需要对百姓负责就行了。”
顾存远闻言面色有些难看，思索片刻后，仍是咬牙。
“老里长是不是把事情想的太复杂了，没有根基的人在朝堂上是站不稳的。”
“如今天下各路官员，各省主官还有各部堂官，都是经营了十几年，练玉突然上位，未必就安全。”
魏昶君摆了摆手。
“行了，把他的文书留下吧。”
顾存远知道这是送客的意思，有些不甘心，但他到底也不能赖着不走，只能起身。
“老里长，我是真心觉得要是让练玉先在碎叶省做几年副手，熟悉了政务再上来，或许更稳妥些。”
此刻魏昶君心底冷笑一声，再度挥了挥手，直到顾存远离开，他才眯起眼睛。
看起来是为了练玉好，实际上先不说陈为众的身体能不能撑着他历练几年，单是练玉去碎叶历练，回来了还能是没有根基的人？
顾存远走了没多久，新的派系代表便紧随其后，冲着魏昶君行了一礼，看起来倒是恭敬。
“老里长，晚辈何谨言，白象省裴定疆公幕僚，替裴定疆裴公跑一趟腿。”
“裴公本想亲自来，可那边正好在谈一个港口扩建的合约，他抽不开身。”
“晚辈今日来，只是想劝老里长一句话，这个天下，已经不是你当年在落石村打天下的那个天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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