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1章：辽东

魏昶君没有在草原久留，停了一夜，便看着地图东侧，目光停下。

赫然是辽东。

魏昶君已经不记得自己上次去辽东是什么时候了，但既然已经到了此地，总归是要看看的。

老夜不收没多说什么，只是跟着魏昶君上了去辽东的火车。

魏昶君的位置在窗边，此刻车厢的人不多，聊天的声音因此也清晰，大多是说辽东如今粮价，皮货行情如何，还有厂子开设的情况。

偶尔也有人提到民权中枢今年要继续在此地铺开新的乡医新政。

彼时魏昶君停了片刻，便转头看向窗外，铁轨两侧的田野不断向后退去，大片庄稼连成一片。

这一刻，魏昶君有些神情恍惚，似乎看到许多年前。

或许当年大清征服蒙古的时候也曾经走过这条路，就在百年前，这里大概还是一到秋日便在担忧能不能熬过冬天，许多人共用一口锅，或者干脆把草原和辽东的汉子都招呼起来，一起南下劫掠。

现在这里的人似乎和中原的百姓也没什么区别，很壮实，也很和善。

火车在一个小站停下的时候，魏昶君下站喘了口气。

远处弥散出一股浓烈的煤烟，机油味，这座小站台对面是一座工厂，烟囱正冒着烟，厂房里传出机器声响。

老夜不收顺着魏昶君的目光看过去。

“老里长，这里应当是辽东的钢铁厂了。”

魏昶君听着名字，点头，算是有点印象，这个厂似乎是吴三桂离开辽东之后，红袍接手时创建的，甚至在最初红袍开疆拓土的时候，也发挥了不小的作用。

此刻，魏昶君沿着站台又往前走了两步，远远的还能看见厂区里堆的矿石和焦炭，那些矿车沿着铁轨被推进厂房。

魏昶君站在栅栏外看了片刻，脑海中又浮现出崇祯年间的景象。

当时辽东的铁器几乎全靠中原，要么是走那些商贾缙绅家族的路子买来，要么干脆就是这些骑兵南下劫掠的。

铁器一直都是当时辽东和草原的硬通货，在中原价格不算高，但到了这些区域经常会出现一把锄头要卖到一两银子，还常常买不到的情况。

因此辽东这边的寻常农户家里的铁锅破了，舍不得扔，找补锅匠用铁水补，直到实在没法用了才拿去换钱。

明朝的时候辽东倒也不是没有铁矿，只是朝廷不许民间开采。

后来大清崛起掌控这边，开采倒是也开采，就是技术不大行，而且炼出来的铁也主要需要供应军中南下厮杀劫掠，因此民间的铁器依旧珍贵。

按照如今这座钢铁厂一日产出的铁，怕是要比崇祯年间整个辽东一年用掉的铁还多。

魏昶君看了许久，也没打算继续上车，干脆招呼了老夜不收，带着行李继续前行。

辽东很大，他打算多看一段时日。

两人出了城，沿着一条新修的路走着，又看见几座工厂。

一座是纺织厂，再往前，则是奶制品厂。

魏昶君远远看着那些鲜奶被送进厂房，也有些沉默。

放在崇祯年间，辽东的牧民养牛从来不是为了喝奶，纯粹是为了耕地，尤其是耕冻土。

牛奶在当时还是稀罕物，只有大户人家的孩子才喝得上。

寻常百姓甚至被他们劫掠来的汉奴农户的孩子，能喝上一碗米汤就算世道极好。

那时候辽东的婴儿夭折数不胜数，能活下来的都是命硬的。

辽东素来是苦寒之地，小冰河影响的也一直都不是中原，这里的百姓日子过的同样极惨烈。

但现在挺好，奶粉厂一天产的奶粉，能喂饱许多孩子。

魏昶君回过神，复杂的看着这座奶制品厂，若是昔日那些倒毙在路边的孩子能活到现在就好了。

不过想到这魏昶君倒是没有那么难过，虽然红袍改变世道的速度算不上快，但终究日子在往好的方向走。

他转头，带着老夜不收继续前行，前面赫然是一座木材加工厂。

这次他倒是以客商的名义去看了一圈，现在这里已经很少用人工锯木材了，基本都是电锯。

产量也是极高，昔日红袍军要是打大明和大清的时候有这些厂，红袍至少能加快两三年打天下的脚步。

不过现在也不算晚，如今民生反而是最重要的。

看了一圈，魏昶君忍不住看向老夜不收，犹豫片刻，笑着。

“前后才百年光景，这里发展的倒是迅速。”

老夜不收点头，盯着一边的砖瓦厂，榨油厂，还有机械修理厂，心底也有些复杂。

或许老里长真的在慨叹时光飞逝，岁月磋磨，对现在的世道有些陌生了。

只是老夜不收不知道，魏昶君根本不是觉得现在的世道陌生，而是熟悉，太熟悉了。

穿越之前，他是亲眼见到过一个真正鲜花着锦的世道，只用了短短百余年的时间，便繁荣的震古烁今。

即便是放在另一个时代，至少在工业这些基础方面的发展，也有傲视全球的本钱。

不过老夜不收有一个好处，魏昶君不说的东西，他通常不会问。

此刻，两人继续前行，前方人流逐渐多了，因为再往前就是此地衙门保存下来的旧城遗址。

城墙还在，但已经残破不堪。

墙砖被风雨侵蚀得坑坑洼洼，墙头上长满了野草。

城门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三字。

宁远城魏昶君的脚步微微顿住，思绪也有些恍惚了。

宁远。

其实他从穿越到红袍彻底打下天下，一直都没能亲自来到这座城池，这才是让他真的感觉到陌生又熟悉之地。

因为他在一段史书中看到过此地，但在另一段历史中，他没来过。

这一刻，魏昶君抬头望着那座残破的城楼，恍惚间像是看见了另一个时代。

崇祯年间，这座城是辽东最坚固的堡垒，同样是大明在关外最后一道屏障。

城墙上架着红衣大炮，城头飘扬着明军的旗帜，守城的将领叫袁崇焕。

那时候无论是穿越前读史书，还是刚穿越过来艰难求存的时候，袁崇焕一直都是绕不开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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