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梦中幻影

“这，这是……”

身上那强行将自己压制在地上的磅礴伟力骤然消失，陈锋终于得以从已经碎裂成满地碎片的石砖上缓缓爬起来。

他再度抬头，仰望着面前那尊巨大而神秘的诡异尊像。

此时此刻，它的脸庞已然被笼罩在宽大兜帽所遮蔽下来的深邃阴影中，但那道穿透阴影落在陈锋身上的庞然目光，却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说之前陈锋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是堪比山岳般沉重的杀意，即便是趴在地上，仍然能感受到那快要将自己刺穿的凌厉。

那么现在，面前这尊雕像眼中所投射出来的，就是一种极为宽厚而伟大的慈悲，其中还夹杂着一种浓重的歉意。

即便是陈锋仰头直视着那道目光，也依旧感受不到丝毫的压力，反而是如沐春风，仿佛被人拥进怀抱之中一般，有种难以言喻的温暖之感。

这一前一后堪称天上与地下的巨大反差，顿时令得陈锋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不过在短暂的懵逼之后，陈锋倒是明白过来，脸色顿时黑了下来：

“你该不会是……认错人了吧？”

刚刚那个生死瞬间，陈锋根本什么都没有做，按理说眼前这雕像根本没有任何理由收手。

唯一有可能的，就是在这家伙即将摧毁自己的瞬间，识别到了来自自己体内的纯阳真气。

既然自己为这家伙的腕足点燃了阳神火，就能令这东西复活过来，那么当年的李淳元自然也一样可以。

结合之前那些影子人的反应，这家伙八成就是在苏醒的一瞬间误以为自己是某些闯入者，但在最后一刻将自己与记忆之中的李淳元重合在了一起，这才最终收回了那记杀招。

果不其然。

听到陈锋面带抽搐的询问，尊像虽然并没有说话，但是那蕴藏在石头身体之中的庞然意志，却是脱离了身体的束缚，温柔地向着陈锋靠拢过来。

紧接着，那宽大的袖袍在陈锋头顶轻轻一挥，一道淡淡的流光自袖袍之中流窜而出，倏地没入到陈锋的额头之中。

陈锋没有躲闪，事实上也根本躲闪不开。

就在那道流光没入额头的刹那，陈锋豁然感觉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庞大意志，裹挟着如宇宙星辰般宏大而复杂的情绪，陡然降临在自己的精神世界之中。

眼前的一切统统消失了。

披着斗篷的巨型雕像，镶嵌在高空的发光萤石，还有四周碎裂成蛛网的无数砖块，在一瞬间彻底从陈锋的视野之中消失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幅如同巨幕电影般，将陈锋死死包围住的回忆画面。

“这家伙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见到那些画面的瞬间，陈锋心中忍不住一惊。

他双眼之中的纯阳真气可从来都没有褪去过，而就是这样能够勘破虚妄的真视之眼，竟然完全看不透尊像给自己展示的画面。

而就在陈锋惊叹之余，心中却忽然涌上一抹极为陌生，却又极为浩大的情绪。

那不是陈锋的情绪。

而是……

尊像的？

情绪没有办法像语言一样传递出准确的信息，但陈锋依然从巨大的焦急与催促之中领会了尊像的意图。

随后便也不再多想，专心将目光投向盘旋在周围的画面之上。

虽然说是画面，但实际上并非是真实世界的残影，而更像是某些原始人所雕刻出来的泥板壁画。

一幅幅沾染着远古气息的残破画面在巨大的阴影之中若隐若现，颇有几分老电影放映的感觉。

首先是第一帧。

画面中间是一尊披着巨大斗篷的雕像，正盘坐在浩瀚无垠的虚空之中，背后是无尽的黑暗，黑暗之中似乎有着繁星点点。

它那突出斗篷下摆的十只腕足，如同蛇头一般高高昂起，每一只蛇头之上，都悬浮着一颗刺眼的光球。

在它脚下，是一片极为开阔的陆地，数量近乎无穷无尽的瘦长黑影人密密麻麻地匍匐在地面之上，向着它致以最最虔诚的心意。

虽然画风极为晦涩抽象，但感受到心尖传递出来的自豪之情，陈锋倒也不难猜测出，这一帧画面描述的应该是很久很久之前，尊像和那群黑影人的生活。

甚至在目光聚焦在画面中央那雕像的身体时，陈锋还听见脑海之中闪过一个模糊的音节。

【闇】。

陈锋并不知道这个音节具体应该怎么写出来，但在他有限的文字储备之中，似乎只有【闇】这个字，最最符合那个意思。

这是尊像的名字。

“原来你叫这个名字，还真是应景……”

陈锋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尊像被罩在黑暗当中的脸庞，以及那满地如同影子一般的子民，忍不住赞叹了一声。

随后便将目光转向第二帧画面。

那似乎是一场灾难。

巨大的裂缝贯穿了【闇】背后的虚空，某道比它还要庞大无数倍的虚影自裂缝中伸出十张巨口。

那并非是因为巨型虚影只有十张嘴，而是【闇】的身上，只有十只腕足。

那十张深渊巨口自裂缝中伸出，完全无视了【闇】的殊死反抗，最后硬是将那悬浮在它身上的十颗刺眼光球生生吞下。

【闇】似乎一下子失去了全部的力量，自虚空之中坠入到一片潮湿的海洋之中，浑身渐渐被青绿色的石头所覆盖，最终彻底变成一尊石像。

那些虔诚的影子人们悲恸异常，嚎啕大哭着追随【闇】的轨迹堕入海底，并围绕着它建造了一座硕大的城市。

而看到那城市的样子，即便是有所预感，陈锋的心中依然是涌上一些别样的情绪。

这并非来自于【闇】，而是生发自陈锋的心中。

原来这座深埋在海底的绿色城池，是那群虔诚的影子人为【闇】所建立的陵墓。

它们世世代代都守卫在这个地方，时刻做着战斗的准备，将那些侵入城池之中的外来者一一驱离。

同时它们也不断外出寻找火种或者光源，并将那些火种或者光源奉为座上宾，将其带到这间厅堂之中。

身为影子，它们天生惧怕光源和热量，压根不敢靠近那些真正的强者，能够带回来的，也就只有一些懦弱之徒。

那些家伙们，有的在看见【闇】的一刹那拔腿就跑，有的假装作法实则暗中寻觅可能的宝物。

还有少数好人，试图用自身的火光点燃那堆腕足，却无一例外都以失败告终。

它们就在这暗无天日的海底，不知道度过了多少的岁月。

终于，在第三帧画面之中，这座绿色的城池迎来了一位特别的客人。

与其他人都不同的是，这个人的身上仿佛时时刻刻都燃烧着赤红色的火焰。

那种天底下独一份的颜色，让陈锋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正是自己的那位素未谋面的恩师，李淳元！

画面之中，【闇】颓然地坐在地上，一群影子人似乎也并没有抱着太大的希望，在漫长的岁月当中，它们似乎只剩下机械地忙碌。

李淳元却是仰天大笑着，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

数百颗橙红色的流光飞上高空，十道赤色火光自他身上抛射而出，成功地点燃了雕像腕足之上的火光。

【闇】，活过来了！

周围的影子人们似乎是根本没有预料到这一幕的发生，纷纷在原地呆滞了许久。

而后极尽疯狂地欢呼起来，围绕在【闇】的脚边，对着李淳元疯狂叩首。

李淳元连忙把它们扶了起来，又对【闇】交代了几句，潇洒离去。

面对这本应是阖家团圆的场面，陈锋的心底却忽然涌上一抹浓重的恨意。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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