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六章 记忆

虽然死里逃生，但他伤势不浅，左半边脸几乎没了，骨质翅膀仅剩一截断茬，身上更是到处是窟窿。不过他并不在乎，张大嘴巴大口呼吸，脸上依然带着劫后余生的疯狂。

方才被爆炸气浪掀出去的十几个干事已经有人昏死过去，业明看到这些人，猛吸一口，隔空吸走了这十几个人的灵炁。他干瘪的胸膛鼓胀起来，半张烧焦的脸竟缓慢长出新的皮肉。

“好！实在是好啊！”他怜悯地看向众人，“陈天一，你这碎星伏龙阵确实厉害，要是换成从前，我可能真就交代在这儿了。可惜啊可惜，你们慢了一步，差一步就能杀掉我了。”

陈天一单膝跪在地上，抬手一挥，打出一道屏障以免业明再吸取其他人灵炁疗伤：“所有人……退后，全都退出去。”

数十个天星集团的干事围成一个松散的圈子，每个人都握紧手中炁具，没有一个人往后挪步。

他们自然知道，陈天一这么说是想跟业明同归于尽，他们当然不会眼睁睁看着天星集团的总经理死在这里，便是要死，也是他们先死。

业明冷笑一声，他并不在乎这些小蚂蚁，甚至不在意陈天一，真正让他忌惮的是张亦鸣。

如他所愿，张亦鸣也从法天象地里看向业明，两人隔着近百米距离相互对望，各自积攒一击即杀的力量。

业明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新长出来的嘴角：“张亦鸣，你以为这就算赢了？”他伸开双手，抖开残破的骨翅，密密麻麻的血色咒文从翅根一直亮到翅尖，骇人心魄的力量也随之向外扩散，“我今天就让你明白，什么叫做九阶。”

“那可不见得。”张亦鸣一挥手，金色道士拂尘一挥，压下一层金色刀雨。

业明双手一合，掌心相对，两股黑红灵炁从掌心喷涌而出，在他头顶结成一只巨大的黑爪。黑爪张开，硬生生挡住了漫天刀雨，刀雨未曾刺到他身上，却扎破了黑爪，业明手心同样流血。

他眉头皱一下，随即冲射过去，嘴里大喊着：“有意思，再来呀。”

金光一收，张亦鸣原地消失。

业明来不及转头，后背就传来一股痛感，业明闷哼一声，蛇尾回抽，带着千钧之力朝身后扫过去。张亦鸣慌忙拔枪后撤，一个瞬移又消失在业明视线里。

借这一扫，业明转过身来，从自己胸腔里抽出一把赤红色的骨剑。剑上肉膜自动缠上手腕，让二者严丝合缝地扣在一起。

“我这辈子用的都是别人的刀，头一回用自己身上长出来的家伙。”业明举剑指向张亦鸣，“希望你别让我失望。”

“少说废话。”

两人同时出招。张亦鸣枪走直线，快且准，业明的剑法同样不落下风，两人不断相撞分开，再度纠缠到一起。

长枪骨剑接连碰撞，火花闪电一样频繁地炸开，照得夜空明明灭灭。

接连十几剑都没讨到便宜，自己反而遭受重创，业明随即拉开距离，啧了一声：“原以为你耍刀厉害，没想到枪法也如此了得。”

张亦鸣垂枪而立：“你也不差。”

“好，既然兵器分不出胜负，那就用各自的底蕴决出胜负吧。”业明把骨剑往空中一抛，剑在空中翻了个跟头，随即裂成八截段，每一截都重新塑形，变成同样大小的骨剑。

八把骨剑悬在业明头顶，齐齐指向张亦鸣。

业明呼哈一声，肩膀两边肌肉面团一样鼓起来，很快长出三头六臂。

所有人愣愣地看着这一幕，想不出人类怎么可能长出三头六臂来，更难以想象，人类要怎么打过这三头六臂的怪物。

张亦鸣第三只眼金光大放，如今他完全融合天生蛊的力量，超凡视野更加清晰。

在他眼里，三头六臂变成三组清晰的轨迹线，每颗头转动的方向，每只手将要挥出的角度，连骨剑将要挥出的方向都一清二楚。

不巧的是，业明继承了白藏的力量，获得预知天赋，自然知道张亦鸣那第三只眼的作用。

八把骨剑同时射出，张亦鸣借助超凡视野成功躲开，瞬时出现在业明身后。业明自然也预判到了，六只眼睛里露出赞许的意味，骨剑绕弯又回到他手中，从不同方向劈砍过去。

二人同时能预判对方方向，因此出招速度越来越快，地上的人只看到两团模糊的影子，望着他们越打越高，爆发出的灵炁冲击波越来越猛。

出招速度快到一定成都，张亦鸣一反常态，银枪脱手而出，化作一道金光扎向其中双手。业明的预知还跟不上这样的变化，慌忙挥剑格挡，张亦鸣却突然出现在业明身旁，手中灵炁球打在业明身上。

业明吃痛，六只眼睛暴睁，骨剑横扫，逼得张亦鸣不得不后退拉开距离。

两人隔空对望，经过这一番挤占，都喘着粗气观察对方。

“你也尝尝白藏的痛苦吧！”业明六手擎天，扯出六道黑红色的灵炁光柱，直直插进头顶早已撕裂的空中。云层被这股天地灵炁搅成一个漩涡，中心缓缓裂开一道缝隙，从中透出不祥的暗紫色光芒。

他脸上浮出近乎癫狂的满足，六只眼睛盯着头顶那道紫光裂缝，嘴里念念有词。

他在引发法阵，一个从未有人尝试过的法阵。

张亦鸣悬在半空，察觉到他身体里的灵炁已经膨胀到了临界点，如果放任他完成这个法阵，所有生灵都会变成干尸，到时候，业明便可以靠这一波补给直接冲破九阶，成为真正的邪神。

他深吸一口气，发现自己居然在抖。

他当然也会害怕，才刚突破九阶，还没完全掌握这股临神的力量，身体各处传来的疼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可他知道自己身后站着苏锦，站着陈天一和天星集团的弟兄们，他的爹妈也一直关注着他。

便是九死一生，也得试一试。

“天殒弑神阵，来吧！”业明六手往下一压，头顶紫色裂缝轰然破碎，一团足有半个马尼拉湾大的紫色光球从中滚落出来。

光球压下来的刹那间，所有人都感觉自己心跳加速，血液倒流。

陈天一跟苏锦合力撑起一道屏障挡在众人头顶，以此抵挡可能到达的法阵余波。

然而，业明猛地一滞，六只眼睛里闪过一丝空白，流畅的咒文忽然断了。他新长出来的半边脸皮肉一阵抽搐，额上青筋一根一根暴起，痛苦地叫他难以自持。

一种他从来没有体验过的痛苦从颅腔深处翻涌上来，让他难以继续催动法阵。

他好像看到了白芷死在自己跟前，心里冒出丧女的悲痛。

这是白藏的记忆。

业明继承了白藏的修为，经张尘瑜二人“加工”，也同样继承了白藏痛苦的回忆。

就在他全力催动天殒弑神阵的时候，这段记忆冒出头来。

他不由得发出一声嘶吼，六只手按住三颗脑袋，抱头大喊。

“滚……滚出去！这不是我！那不是我的女儿！我没有女儿！”他吼叫着，可丧女的痛苦幽灵一般缠绕着他，让他心里不由得下起暴雨。

他分神了。天殒弑神阵失去主控者牵引，紫色光球力量外泄，喷出大股紫色电弧。

眼看光球偏移方向要砸到陈天一等人头上，张亦鸣化作一道金色流星，迎着光球直冲上去。

天生蛊的力量包裹着他，他跟手中长枪合二为一，毫不迟疑地扎进光球之中。

光球之上的咒文乱流顺着枪身灌进他身体里，不断造成新的创伤，又在天生蛊的作用下快速恢复。

他承受着身体四分五裂的痛苦，把银枪往上又推了十厘米。

就是这十厘米，捅穿了光球核心，蛊炁从枪尖喷涌而出，把整颗紫色光球劈成两半。

“轰隆！”

光球裂开，爆炸产生的气浪轰飞了张亦鸣。他稍微稳住身形，借着爆炸气浪的推力穿透漫天紫色光雾，直直刺向业明。

白藏丧女的记忆痛得业明六只眼睛里全是血丝，他在跟那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搏斗，根本没有发觉张亦鸣已经冲到了自己面前。

银枪破空而来，刺穿业明身体表面护体屏障，业明也在破碎声里回过神来，六只眼睛聚焦到已经刺到胸口的枪尖上，瞳孔骤缩。

然而他根本来不及作多余的反击了。

张亦鸣把全身力量都寄托在这一枪里，强悍的力量足以洞穿神的胸膛，更何况，他面对的只是一只三头六臂的魔鬼。

枪尖顺利从业明后背穿出来，业明中间那颗头颅低下去，呆呆地看着自己胸前的窟窿，凝视正在飞速萎缩的血肉，只笑了一下。

那六只手同时伸到胸前，紧握银枪，把银枪从胸膛里缓缓拔出去。

“张亦鸣，你说得对，这世上就不该有人妄想成神，一切都是执念啊。”

他说着，胸前的窟窿冒出刺眼的白光，这光芒也从他六只眼睛里冒出来，从他皮肤底下溢出来，把他照成一颗正在裂变的恒星。

一瞬间，天地失色，万籁俱寂。

接着，一声轰隆巨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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