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四章 聚首

三天后，张亦鸣和苏锦走出马尼拉机场。热浪蒸腾而上，把远处停机坪上涂着航空标志的飞机扭曲成晃动的剪影，空气里的水分黏在他们身上，让两人一起皱下眉头。

诺兰就站在对面树下阴影里，见了他们顺势把嘴里的棒棒糖丢到一边，挥手示意他们过去。

没等张亦鸣开口寒暄，苏锦先一步过去环顾四周，诧异道：“你怎么也来了？”

诺兰摊摊手，没有解释，抬手指向停车场方向：“不只是我，王小弈他们昨天就落地了，正带着他那三个不靠谱的朋友在车里，说是担心暴露目标不敢下来乱逛，其实是嫌弃这边热臭。”

张亦鸣二人略显惊讶，跟她往停车场走，找到了那辆七座商务车。

拉开门的一瞬间，混杂着空调冷气、泡面调料包的味道扑面而来，呛得苏锦直咳嗽。

“嘿嘿，情圣？好久不见啊。”王小弈从副驾驶探过半个身子，眼底挂着两团乌青，精神却亢奋得很，“没想到我们会来吧？”

“你们怎么会来这里？”

陈武吉帮二人把行李塞进后备箱，笑道：“是陈总通知我们的，说是业明可能在这边，要估计张哥亲属，所以让我来帮忙。”

王小弈打了个哈欠，依然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这一路光是转机就折腾了两趟，十几个小时才到这么个破地方，赵哥路上跟人吵架，说是空乘少给了他一份飞机餐……”

“放屁。”赵天虹从后座伸腿踢了一下驾驶座的靠背，“你小子少在这儿编排我。”

张亦鸣三人先后进去，扫一眼车里熟悉的面孔，从张明诚死后的沉重感里脱身出来，心情好了些许。

陈武吉开车，诺兰坐在张亦鸣左手边，对所有人说：“长话短说，我昨天得知消息后就去查过，帕拉纳克第三大道是个电诈园区，里面三层楼，一楼大厅话务，二楼是赌场，三楼是管理层办公室，跟别的园区没什么两样。”

“东南亚所有的电诈园区都跟人体器官交易相关，这地方肯定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张亦鸣分析道。

“是这样的，昨晚两点到四点之间，有货车从后门开出去，往马尼拉湾方向走。天亮之前车空着回来，车也洗得干干净净，不知道是干什么的。”

张亦鸣心里一紧，跟苏锦交换了一个眼神：“有持续跟踪过那辆车吗？”

“当然跟过，车停到货运码头，只有司机下来，绕车转一圈就走了，没卸过任何东西。我当时就觉得奇怪，早上派人再去看，也没发现什么异常。”

“也许马尼拉湾有故事。”张亦鸣拍一下陈武吉，“导航到马尼拉湾，我们先去看看。”

陈武吉当即把车开到马尼拉湾，众人全都下车，四处查看。只看到落日把海面烧成熔金，几艘渔船懒洋洋地停在近处，岸边三三两两的游客聊着天、散着步，并未有任何异常。

范一凡拿着微型灵炁监测器沿海走一圈，回来告诉大家这里没有任何异样。

张亦鸣虽然觉得对方来这里必有所图，可无论是灵炁感知，还是肉眼可见，这都是寻常的海湾。

一行人重新上车，前往马尼拉街头。

张亦鸣拍板，大家在诈骗园区两公里外的街上找了家不起眼的小旅馆。

这条街是旅客常来的地方，临街旅馆一共四层，白色涂料粉刷的外墙看起来跟其他旅馆没什么区别，招牌上的英文字母缺了两块，要不是前台那个打瞌睡的老头还喘着气，这地方其实跟鬼屋也没什么区别。但张亦鸣要的就是这个，这地方不起眼，四楼窗户正好对着园区大门，方便他们观察。

几人只订了三间房，全都靠向北面。小弈跟陈武吉住一间，两人收拾好行李就把望远镜架在窗台上，开始蹲守，剩下四人两两一组，也都准备好了望远镜。

入夜后，园区里灯火通明，人影绰绰，跟正规的跨国公司加班无异，但到凌晨两点十七分，小弈揉了揉眼睛，确信自己看到了别的东西，转手推醒假寐的陈武吉。

“来看看这个，恐怕有鬼啊！”

陈武吉翻身坐起，凑到望远镜前看，一辆白色面包车从园区里倒出来，沿着小路滑到海边，再回来时，从轮胎受力程度上他判断车身轻了一截。

小弈分析道：“如果这个园区也在做器官买卖的生意，那他们肯定是出去抛尸的，所以才会在半夜三更里静悄悄地动作。”

“太远了，也看不清车里的情况啊！”陈武吉依然不敢确信自己看到的就是新闻里报道的那样，他加入天星集团的时间并不久，对这类血腥肮脏的买卖还比较陌生。

接下来的三天里，同样的戏码每晚都会上演。

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白色面包车准时出现，准时消失，再准时回来。小弈甚至掐表算过，这三天里白色面包车出门的时间几乎一致，误差不超过十秒。

看来他们的确是处理尸体去了，而且从接连三天都有动作看来，他们对人体器官的渴求度增加上，或许是因为泰国那条线断了，不得不“就地取材”。

可尸体处理掉了，摘下来的人体器官去了哪里？

“所以我觉得园区里还有一条通道，一条可以直达附近港口的路。”第四天晚上，几人挤在陈武吉二人房间里复盘，张亦鸣把一张手绘的园区平面图铺在桌上，招呼大家一起过来看，“地上出入口就这三个，正门、侧门和后门，但我们监视了这么多天，只看到简陋的面包车，没见过冷藏车进出。我仔细观察过面包车，里面拆了座位，每次都堆满裹尸布，没有任何冷藏设备，根本不满足器官保质的要求。”

“如果地上没有，那就只能在地下了。”苏锦插了一嘴。

“马尼拉地下水位高，挖大规模地道的可能性不大，但如果是小范围的管道连接……”诺兰指着园区西北一角，“这一片是老城区，排水系统错综复杂，如果利用起来也不是不可能打一条地道。”

几人都觉得有这种可能，开始讨论人体器官会运向哪里。。

范一凡一直坐在边上没说话，见大家讨论得差不多了，突然开口道：“不过，你们有没有想过，或许器官根本就没出这座院子？”

几人同时看她。

“人体器官保鲜要求极高，运输途中必然会有所损耗，按照以往白藏手下的做事风格，摘取十颗心脏、抛去损耗，等于只有一颗心脏达到提取灵炁的要求。如今他们没有那么多的心脏来源，只能利用所剩不多的器官来维持试探，所以有一种考嫩恶搞，那就是接收方就在园区里面。”

范一凡一番缜密的分析，让大家随即换了方向，她继续说，“我怀疑园区里除了‘猪仔’和活取心脏的黑心医生，还有提炼心脏的技术人员。”

房间里安静下来。

“你是说……”张亦鸣心跳加快，按照这个推测，人体改造实验室就在园区里面，那么他的父母必然也在里面。

“我只是提出这种假设，至于是不是，得查了才知道。”

张亦鸣冷静下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很快想到了什么：“或许真有这种可能，但如果对方选择把实验室藏在其他地方，我们直接闯进去会打草惊蛇，不如先搞点动静出来，让这个梭罗自乱阵脚。毕竟人在慌乱的时候，最容易露出破绽。”

“好，情圣，你说这么做，我们都听你安排。”小弈站起来附和。

“很简单，无论是做电诈还是器官买卖，他们最怕的除了我们，就只有警方了。”

“我明白了，你想借刀杀人，让这里的警方去查园区，我们只需要站在边上就能知道里面的情况。”诺兰道。

张亦鸣欣然点头，把报警这个任务交给诺兰。

她本就是东南亚人，熟悉各国语言，完全可以冒充本地人报案，就算梭罗跟警方勾结在一起也不会怀疑到天星集团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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