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藏海传 107

朝堂上的气氛，凝固得能滴水。

殿外日头都升起来了，殿里却像进了深秋。

文武百官屏着气，谁也不敢先动，只有几道视线悄悄往中间飘——飘向那群凭空冒出来的人。

永荣王爷倒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样，不急不缓地看向龙椅上的小皇帝，开口了。

"皇上也尽可放心。本王呢，清君侧，又不是造反。"

这话，是给满朝文武吃定心丸。

所有人都听懂了：永荣王爷本就是第一顺位继承人，但皇上既然已经登基了，他就不会再拿回这个皇位。

朝臣们面面相觑。

方才他们还提心吊胆，以为永荣王爷这是要掀了龙椅自己坐。有人袖子里的手都攥出汗了，就等着看是保皇还是保王爷。

没想到，人家还真就是来清君侧的。

有老臣悄悄松了半口气，另一半还吊着——清君侧，清到什么程度，可还没个准。

"皇上，"永荣王爷话锋一转，看向地上跪着的那一排人，"这些乱臣贼子，都是赵秉文的人。

赵秉文已死于边境，这些人，是否也该赐死了？"

语气听着是询问，可话里的分量摆在那儿——半点没给拒绝的余地。

满殿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小皇帝身上。

小皇帝坐在龙椅上，脑子倒是转得快。

他听明白了：自己这皇位能不能坐稳，全看眼前这位王叔的心情。与其拧着来，不如顺着台阶下。

他点了点头，声音还带着点抖，却把话说得干脆。

"那便由王叔处理吧。"

永荣王爷颔首，又从容不迫地从袖中取出一封圣旨，展开，朗声宣读。

大意是：册封永荣王爷为摄政王，辅佐新帝，稳固朝纲。

满殿寂静。

藏海垂着眼，庄之行低着头。他们心里都门儿清——这封圣旨，是假的。

赵秉文都死了，上哪儿盖玉玺去？这圣旨，指不定是永荣王爷自己写的，墨迹说不定还没干透。

庄之行低着头，嘴角抽了抽，没敢吱声。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赵秉文那一行手下，现在马上要赐死了。

剩下那些口口声声说不站队的，其实都是朝堂上的墙头草，风往哪边吹，他们往哪边倒。

倒也有几个真不站队的老臣，却也一个都没出班阻拦。

凭什么拦？

永荣王爷本就是该登基的人。

小皇帝占了皇位，他已经退了一步，做摄政王，那是天大的让步。

你要是连这都拦，说不过去。

就算中立派的老臣、实权臣子，也会在心里飞快地权衡利弊。

庄之行，支持永荣王爷——人家带兵入城的。

最神秘的清知阁，也在支持永荣王爷——清知阁这个地方，朝臣们大半都听过，神秘、神通广大，来去无踪，谁也不知道它的底细。

这人的手段，你也掂量得清？

何况永荣王爷自己也有亲信，身后站着一队朝臣。

谁敢在这时候出头？

有大臣悄悄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有大臣把笏板攥得更紧。

彼此交换一个眼神，心里那杆秤，早就有了分量。

满朝文武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一个人吭声。

"臣等，遵旨。"

稀稀拉拉的声音响起，随后齐刷刷跪了一片。

衣料摩擦的声音在殿内响过一轮，满殿的人，跪了个整整齐齐。

龙椅上的小皇帝坐在最高处，看着底下乌压压跪倒的一片，忽然觉得自己这个皇位  有点烫屁股。

朝堂上刚跪完一片，事情还没算完。

永荣王爷收好圣旨，目光往庄之行身上一落，又开口了。

"皇上，庄之行将军此番受命前往边境，为朝廷除奸，又亲率精兵回京护驾，功不可没。

此前因故被贬边关，爵位未复——臣斗胆，请皇上为其平反，重封平津侯。"

这话一出口，殿上又有不少人心里开始打鼓。

平津侯。那可是有实打实分量的一等爵位。

有官员悄悄交换眼色——这刚跪完摄政王的圣旨，转头又要封侯，永荣王爷这手笔，真不小。

也有官员心里酸溜溜的，心说庄之行这运气，边关蹲了几年，回来一趟，爵位就回来了。

可再酸也没用。人家是带兵入城的人，你有那本事吗？

小皇帝坐在龙椅上，把话听了个明白。

他眼睛转了转，也没多犹豫——刚才那道摄政王的圣旨都接了，还在乎多封一个侯？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稳当些："庄将军劳苦功高，朕……王叔说得有理。便依王叔所言，封庄之行为平津侯。"

庄之行跪在殿前，闻言把背挺得笔直，磕了个头，声音洪亮。

"臣，谢皇上隆恩！谢王爷抬举！"

永荣王爷摆摆手，示意他起来，脸上还挂着那副和气的笑。

庄之行站起身，退到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心里却是松快的——边关那阵风，算是吹到头了。

他心说，这趟差事，接得值。

紧接着，永荣王爷又看向藏海，语气比方才更随和了几分。

"至于藏海大人——他身为朝廷官员，私自离京，确实有违朝廷法度。"

殿上有人支棱起耳朵。私自离京，这在规矩上，可是能治罪的。

几个官员对视一眼，没敢吭声，心里却都冒出同一个念头：藏海这是犯了忌讳了，就看永荣王爷怎么收场。

永荣王爷顿了顿，接着把话说完："不过，此番京城巨变，他奉本王之命行事，亦是情有可原。

本王替他做个保，请皇上赦免他的失察之罪。"

藏海站在那儿，面无表情。

什么私自离京，什么失察之罪——他堂堂冥王，如今倒被当成个偷跑出京的小官，还要人替他求情。

他垂着眼，心里直摇头，脸上却绷得住，恭恭敬敬拱手："臣，谢皇上开恩。"

小皇帝坐在龙椅上，越听越觉得自己这个"皇上"，其实也就剩个点头的份。

可转念一想，王叔说什么就是什么，反正自己这皇位本来也是捡来的，顺着来，总不会错。

他点点头，把话说得格外乖巧："藏海大人为国尽心，朕……王叔既替他作保，那便赦免了。"

"臣等，遵旨。"

殿上又是一阵衣料摩擦的声音。

有官员悄悄咂摸出味儿来——永荣王爷这是恩威并施，刚赐死了一排人，转头又封侯的封侯、赦免的赦免。

一棒子打完，立刻给甜枣。

谁还敢有二话？

满殿的人跪也跪了，应也应了，心里那杆秤，早就沉到了永荣王爷那边。

朝堂上这出大戏，唱到这儿，才算是真的收了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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