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藏海传 97

藏海缓缓收起陈情。

尸兵依旧俯首伫立，不敢半分异动。

他抬眼，直直看向狼狈不堪、满心不甘的赵秉文，声音平静，却字字沉重，掀开所有陈年旧账。

"赵秉文。"

"今日，我们该好好算一算，积压多年的总账了。"

他眼底翻涌着愤愤不平的怒意，句句直指赵秉文的虚伪凉薄。

"我蒯家全族人命，尽数葬送在你手里。"

"我父亲蒯铎真心待你、救你于绝境、为你求情，待你有救命之恩。"

"曹敬贤、庄芦隐屠我蒯家满门，是为癸玺野心，与我蒯家无恩无怨，尚且算是利益之争。"

"可你不一样。"

"我父亲于你有恩，你却恩将仇报，屠戮我蒯家满门，还刻意利用我、算计我。何其虚伪，何其凉薄。"

赵秉文闻言，非但没有半分愧疚，反而嗤笑一声，语气冷漠又偏执，毫无悔意。

"蒯铎救过我？不过是顺水推舟的举手之劳罢了。"

"就算没有他出手相救、替我求情，曹敬贤依旧会为我周旋铺路。"

"我当年绝不会死在绝境之中。"

他坦然承认自己的凉薄，眼底没有半分愧疚。

"我当日赶去蒯家，也并非全然为了报答恩情、救你们父子。"

"我本就是冲着蒯家藏匿的癸玺线索而去。"

"恩情是真，算计也是真。我没必要为了一桩可有可无的顺水人情，耽误我的大业。"

藏海胸口一闷，怒意更盛，声音带着压制不住的愤然：

"可我父亲不知道！"

"他从不算计人心，不计较利弊，是真心实意帮你、感念你的不易！"

"他掏心掏肺待你，你却满心算计、凉薄自私，恩将仇报！"

"你这辈子，最不堪、最虚伪的，就是辜负了我父亲的真心！"

藏海怒声落下，祭台上的气氛已经紧绷到了极致。

赵秉文脸色阴沉沉的，被几人围堵在祭台中央。

腹间的反噬痛感还在一阵阵钻骨，可他依旧死撑着最后一点底气，不肯服软。

宴清从张知安身前站直身子。

抬手指向一旁沉默伫立的高明，声音清亮，带着几分冷讽。

"赵秉文，这位你总不会不熟悉吧？"

赵秉文视线扫过高明，眼底掠过一丝愠怒与冷意，嗤笑出声。

"呵，高明。"

"我悉心教授你谋略，待你如亲传。你今日反倒跟着外人来反我？你这是背叛！"

高明胸口剧烈起伏，压着血海深仇，抬眼直视赵秉文。

眼神里的复杂彻底褪去，只剩彻骨寒意。

"背叛？"

"你屠戮我高家满门，杀我父母族人，毁我全部家世。"

"血海深仇在前，我凭什么效忠一个灭门仇人？"

赵秉文面色不改，骨子里的偏执凉薄展露无遗。

他甚至连遮掩都懒得遮掩，坦然得令人发寒。

"是，你全家，就是我杀的。"

"事已至此，我没什么好狡辩的。"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他已然破罐破摔。活到这把年纪，筹谋半生的大业崩塌，早已不在乎所谓善恶对错。

宴清见他毫无悔意，眼底寒意更甚。

她顺势侧身，抬手轻轻挽住身侧张知安的小臂，抬头看向赵秉文，字字清晰。

"赵秉文你还认识他吗？"

"这位是张知安，我的相公。"

"你囚禁他整整五年，日日锁他、查他血脉。我们之间，早就是不死不休的大仇。"

这句话瞬间戳中赵秉文最后的执念。

他浑浊的双眼骤然一亮，死死盯住张知安。

哪怕身陷绝境，眼底依旧翻涌着贪婪的妄想。

五年囚禁，他最执念的答案，此刻终于忍不住问出口。

"我只问你一句。"

"他，是不是麒麟血？"

宴清看着他至死不改的贪婪模样，忍不住轻笑一声，笑意冰冷刺骨。

"是。"

"他就是纯正无双的麒麟血。"

"可那又怎样？"

"赵秉文，你大势已去，穷途末路，马上就要死在这圣地祭台。你就算知道真相，也半点用没有。"

赵秉文眉头死死拧起，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落在陌生的宴清身上，带着几分惊疑。

这群人个个护着藏海、个个找他寻仇。

藏海、高明、张知安，他全都认得，唯独眼前这个少女，身份成谜。

他沉声发问："你又是谁？"

宴清闻言，故作恍然地拍了下额头，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偏偏气场极强。

"哎呀，看我这脑袋，倒是忘了给你自我介绍。"

她站直身子，眉眼清冷，气场瞬间铺开，一字一顿，从容报上名号。

"我叫沈清安。"

"同时也是清知阁的主人。"

"你囚禁我相公五年，折辱他、算计他、妄图利用他麒麟血。"

"既然你敢动我的人，那就别怪我们今日联手，跟你清算所有旧账，血债血偿。"

赵秉文环视一圈围堵自己的几人，又看了一眼四周俯首听命、尽数受控于藏海的兵，忽然仰天低笑，带着几分疯癫的摆烂感。

"哈哈哈……"

"好好好，真是一群有仇的。"

"你们这么多人联手报仇，围杀我孤身一人。"

"我倒要看看，今日这份死局，你们打算怎么分？"

宴清淡淡看着他垂死挣扎的模样，不急不躁，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碾压。

"别急着嘴硬。"

"你这辈子穷尽心血，执念无非两件事——癸玺、阴兵。"

"你耗费无数人命、半生光阴炼出来的这些东西，说到底，根本上不了台面。"

"你自以为的不死阴兵，不过是凡人躯体改造的畸形怪物。人不人、鬼不鬼，戾气杂乱、残缺不堪。"

"根本算不上真正的阴兵。"

这话一出，赵秉文脸上的疯笑瞬间僵住。

他猛地抬眼，眼底满是错愕，死死盯着宴清。

"你说什么？"

"算不上阴兵？"

"那我倾尽一切打造的，到底是什么？"

他钻研癸玺半生，坚信自己炼化的就是古籍所载的阴兵，是足以颠覆天下的兵力。

此刻被人全盘否定，他心底的执念瞬间裂开一道缝隙。

赵秉文死死盯着宴清，语气急促："你见过真正的阴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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