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藏海传 73
边境的风，带着沙子的味道。
庄之行的营寨扎在边城外的缓坡上，木栅栏围了一圈，里面旗帜猎猎，一队队兵士列队巡逻。
炊烟从伙房升起来，混着饭菜味，被风卷得老远。
寨外的校场上，还有一队骑兵在操练，马蹄踏起的黄土，半天落不下来。
几个月前，他还是平津侯府里那个装傻的二公子。
如今，他是骠骑将军庄之行，手底下好几千人马，一场一场仗，刀山火海里滚过来的。
这天傍晚，天上来了客人。
凤傲天驮着张知安，远远地盘旋了两圈，看准军营外那片隐蔽地方，缓缓落了下来。
落地时翅膀带起的风，扫得沙石四散。
张知安翻身下来，凤傲天收了翅，缩回一只鹦鹉的样子，跳到张知安肩上，拿翅膀理了理羽毛。
张知安面无表情，抬脚往营门走去。
"站住！什么人？"守门的兵士横枪拦住他，"干什么的？"
"找庄之行。"张知安说。
"找骠骑将军？"兵士上下打量他，"你是什么人？"
"家里人。"
"家里人？"兵士又打量他两眼，一身风尘，肩头落了只鹦鹉，不像刺客，也不像细作。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转头喊人，"去，禀报将军，说营外来个自称家里人的，要见他。"
传令兵应了一声，撒腿就往寨里跑。
他穿过一排排营帐，跑到中军大帐前，气喘吁吁地喊："将军！营门外来了个人，说是您家里人！"
帐帘一掀，庄之行探出半个身子："什么人？"
"不认识，一身灰衣裳，肩头落了只鸟，说是您家里人。"
"家里人？"庄之行正低头看舆图，闻言猛地抬起头。
他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就是表姐。
能在这边境叫他"家里人"的，除了表姐，还能有谁？表姐这是来看他了？
庄之行心头一热，扔下舆图，掀帘子就往外跑，跑得比传令兵还快。
一路小跑，穿过营寨，绕过马厩，他差点被拴马桩绊了一跤，也没停。
跑到营门口，他脚步却慢慢顿住了。
营门外站着的人，一张面无表情的脸，肩头落着一只鹦鹉。
是表姐夫张知安。
庄之行不死心，踮着脚往他身后看了看——没有。
再往左右看看——也没有。
表姐没来。
他脸上的光，一下子垮了，嘴也撇了下来，闷闷地说了句："表姐夫怎么来了？"
张知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庄之行闷声把张知安领进营帐。
帐里正中摊着一张大舆图，边上立着刀架，靠墙还有张沙盘，插着几面小旗。
他给张知安倒了碗茶，往他面前一推，自己往椅上一坐，脸上的不高兴写得很明白。
"表姐夫怎么来了？"他问。
"一些事情要你帮忙，来跟你说一下。"张知安说。
"什么事？"庄之行有气无力。
张知安也不多话，从怀里摸出一封信，递过去："清清给你的信。"
"表姐的信？"庄之行眼睛一亮，一把接过来，拆开就看。
信封上的字，是表姐的笔迹，他认得。
信纸抽出来，就一页，上面就几行字。他来回看了三遍。
内容很简单：赵秉文若至边疆，有所安排，可假意投靠。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既无问候，也无嘱咐，干巴巴几行字，像个公文。
庄之行盯着那封信，又看了一遍，确认没有夹层、没有后文，才慢慢把信纸放下，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表姐啊表姐，你这亦师亦姐的人，就给我写这么几个字？
连句嘘寒问暖都没有？
"假意投靠赵秉文，尽量跟他周旋。"张知安开口，"我们很快就会来。"
庄之行一听，来精神了："也就是说，表姐晚一些也会过来？"
"是的。"
"好！"庄之行一拍大腿，脸上那点郁闷一扫而光，眼睛都亮了，"那我就在这儿等着表姐！"
他高兴起来，又想起什么："表姐夫，你先在这儿住下，等表姐来了——"
"还有事情办。"张知安说完，端起那碗茶，喝了一口，放下，起身。
"表姐夫这就走？"庄之行愣了一下。
"嗯。"张知安点头，"信送到了，事说完了。"
他掀帘子出去，庄之行跟在后头，送他到营门口。
"表姐夫，路上小心。"庄之行又补了一句，"跟表姐说，我在这儿好着呢。"
张知安回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庄之行站在营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走远。
人影越来越小，缩成一个黑点，又过了一阵，才看见那黑点边上腾起一个影子，直冲云霄，往京城的方向去了。
他这才收回目光。
至于为什么不挽留——人家都说了有事情办，有什么好挽留的？
再说了，表姐夫在营里待着，万一赵秉文那边的人来了，看见他，平白让人起疑。
庄之行回到帐里，把那封信又掏出来，看了一遍，收进怀里，贴身放好。
夜里，他铺开舆图，又看了一阵。
赵秉文。
他念叨着这个名字，指尖在舆图上轻轻点了点。
这名字，他听过的次数不多，可表姐既然专门来信，让他假意投靠，那就说明，这人是个要紧的角色。
他得打起精神来应付。
门外有亲兵探头："将军，晚膳给您端帐里？"
"不用。"庄之行头也没抬，"先放着。"
亲兵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庄之行把舆图一收，吹了灯。
躺下之前，又摸了摸怀里那封信，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表姐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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