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从小就患有严重的心脏病,

每周都要去医院复查一次。

青梅陪我从医院回来时,

在地铁上碰巧遇上了新来的转校生。

而最后一个空位,恰好在青梅身边。

正准备去坐时,我被转校生怯怯的拉住了胳膊。

“哥哥,我有点贫血。”

“那个爱心座位,能不能让给我啊?”

我笑了,这绿茶的味也太浓了点。

我简单直接的拒绝。

“不好意思啊同学,不.....”

拒绝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青梅打断。

“江珩,让给他吧。”

“虽然心脏病不能久站,但我都给你抢过这么多次座位了,也不差这一次。”

我一愣。

听话的把座位让了出来。

直到她第三次找我一起上学,却得知我早就出门时,才回过味来。

“一个座位而已,也值得你这样?”

我紧咬下唇,「对啊,一个座位而已,那为什么不能给我呢?」

一句反问,让她当场愣住。

1

林汐被我问得哑口无言。

她没想到,一向在她面前没什么脾气的我,会用她自己的话来堵她。

过了半天,她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恼火:

“你这是什么态度?秦凡他身体不舒服,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懒得再跟她掰扯,转身上了楼。

背后传来她拔高的声音:“江珩!为了一件小事,你至于跟我闹这么久吗?”

我没回头。

在这件事之后,我俩陷入了冷战。

我会在学校里有意无意地避开她,上学放学都自己一个人。

她也没再主动来找过我。

我们之间那根从小绑在一起的线,好像一下子就松了。

周一的语文课,老师宣布要分组完成一个课题报告。

话音刚落,林汐身边立刻围上了两个跟她关系好的女生。

往常,第四个人肯定是我。

我正收拾着桌上的书,准备等她们叫我。

结果一抬头,却看见秦凡站在林汐桌边,红着脸鼓足了勇气说:

“林汐同学……我刚转来,班里同学都不太熟……你们小组,还缺人吗?”

她的好闺蜜们立刻起哄:

“哎哟,大美女,有帅哥主动上门啊。”

林汐显然很是受用,她看都没看我这边一眼,声音温柔的不行:

“当然,欢迎你啊。”

我僵在原地,准备放进书包里的课本迟迟没有落下。

整个过程,林汐没给我一个眼神,仿佛我根本不存在。

她身边的朋友似乎也忘了,她们这个铁打的小团体里,本来还有我的一席之地。

秦凡坐下后,像是才发现我的存在。

他捂着嘴,一脸无辜的说:

“我是不是……占了江珩哥哥的位置?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

“要不还是江珩哥哥来吧,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的,我成绩不好,别拖累大家……”

还没等我回话,

林汐便皱着眉看向我,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江珩,你成绩那么好,一个人做也绰绰有余。秦凡刚来,需要帮助。”

我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我把课本塞进书包里,站起身,沉默的走到了教室的另一边。

剩下的同学都已经组好了队。

只有几个成绩不好、没人愿意组的“老大难”还零散地坐着。

我平静地在其中一个空位坐下,对他们说:

“我们一组吧。”

2

自从那天分组后,我在班里的处境就变得有点微妙。

我新找的这几个组员。

一个上课就睡,一个沉迷小说;

还有一个倒是想学,可对着题目抓耳挠腮半天,一个字也憋不出来。

我把课题报告的任务拆分成一小块一小块,告诉他们每个人具体去查什么资料,怎么整理,这才算勉强把项目推动下去。

过程很累,比我自己一个人做累多了。

我还得控制着自己的心率,不能急,不能气。

医生说情绪激动对我没好处。

可林汐他们那组倒是热闹的不行。

虽然秦凡什么都不会,但他会问。

下课时,总能看到他拿着书,凑到林汐身边,指着某一页,捏着气泡音问。

林汐也特别有耐心,一道题能掰开揉碎了讲好几遍。

她的那些好闺蜜就在旁边起哄。

我懒得理会他们的吵闹,

只是专注的把组员们交上来的、错漏百出的资料重新整理。

这种微妙感在体育课上达到了顶峰。

因为心脏的原因,我不能剧烈运动,一般都是在旁边休息。

巧的是,秦凡这周也请了假,理由还是贫血。

于是,偌大的操场边上,就只有我们两个人坐在台阶上。

他主动挪过来,坐到我旁边。

“江珩哥哥,”他抱着膝盖,侧头看我,“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我没说话。

他自顾自地说下去:

“其实我都知道,林汐同学对你特别好,你们从小一起长大……我就是,就是太羡慕了。我刚转来,一个朋友都没有,她对我好一点,我就忍不住想靠近。”

他说着,眼圈就红了,

“我是不是给你造成困扰了?”

我还没想好怎么回他,那边篮球赛的中场哨声响了。

林汐随意擦了把汗,拎着两瓶水就朝我们这边跑过来。

阳光把她镀上了一层金边,耀眼得很。

她跑到我们面前,很自然地把其中一瓶水拧开,递给了秦凡。

“喝点水。”

然后,她才把另一瓶没开的放到我旁边的台阶上,随口问了句:

“你没事吧?脸怎么这么白。”

秦凡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林汐,声音里带着崇拜:

“林汐同学,你刚才那个三分球好帅啊!”

林汐咧嘴一笑,刚想说什么。

秦凡却突然晃了一下,手里的水瓶没拿稳,直接朝我这边倒过来。

冰凉的水泼了我半条裤子。

“啊!对不起!对不起江珩哥哥!”秦凡惊叫着站起来,手忙脚乱地想帮我擦。

可他自己脚下又是一崴,整个人直直地向后倒去。

林汐下意识的把秦凡捞进了怀里。

“你怎么样?有没有事?”

她的声音里全是紧张。

“我……我没事,”秦凡靠在她怀里,脸色比我还白,

“就是头好晕,眼前有点发黑……”

林汐立刻打横把他抱了起来,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从我面前走过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停下来回头看我。

我坐在台阶上,裤子湿了一片,水顺着裤腿往下滴,冰凉刺骨。

我看着她,以为她至少会问一句“你还好吧”。

可她没有。

她的眼神只有沉甸甸的失望和责备。

“江珩,”她的声音很冷,

“秦凡他身体不好,你就不能多看着她点吗?我没想到,你现在会变成这么冷漠的一个人。”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朝着医务室的方向大步走去。

周围同学的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我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只觉得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熟悉的、被紧紧攥住的闷痛。

3

那天之后,我好像越来越懒了。

懒得说话,懒得争辩,懒得再去看林汐一眼。

体育课后那条湿了半边的裤子,是我自己走回家换的。

秋风吹着,凉意顺着裤腿往上爬,一直钻到心里。

我没给她发消息,也没等她。

第二天到学校,林汐难得地主动凑过来,把一盒温牛奶放到我桌上。

“昨天……秦凡也不是故意的,他身体就那样,一阵一阵的,你别往心里去。”。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真的,就是没意思。

在她眼里,我大概是个不需要操心的存在。

心脏病?

有药就行。

被误会?

反正我嘴巴厉害,自己能说清楚。

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让她把我所有的坚强和忍耐都当成了理所当然。

我拿起那盒牛奶,放回她桌上,轻轻说了一句:

“谢谢,我喝过了。”

然后我就转过身,拿出英语书,开始背单词。

林汐在我身后站了一会儿,大概是觉得没面子,最后还是拿着牛奶走了。

我听见她那边传来秦凡小声的关心:

“林汐同学,你怎么了?是不是江珩哥哥还在生气啊?”

从那天起,我彻底退出了他们的世界。

下课不再等她一起走,放学铃一响,我就背着书包第一个冲出教室。

小组讨论我也不再发表什么意见,把任务分下去,能完成就行,完不成的,我自己熬夜补上。

林汐好像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堵过我几次,问我是不是还在为那些小事生气。

我只是摇摇头,说:

“没有,快考试了,我得抓紧时间复习。”

她看着我,眼神里全是陌生和困惑。

她习惯了我追着她问东问西,习惯了我有点什么事就炸毛的样子。

现在我这么平静,她反而不适应了。

可我真的没力气闹了。

心脏承受不起,自尊心也一样。

真正让我找到方向的,是贴在学校公告栏上的一张海报。

市级英语演讲比赛,主题是“The  Power  of  Silence”——无声的力量。

我站在那张海报前,站了很久。

无声的力量。

这四个字瞬间劈开了我心里所有的迷雾。

是啊,我为什么要用声音去争辩?

语言是最无力的东西,尤其是在一个不愿意听你说话的人面前。

真正的力量,从来都不是哭喊和质问,而是沉默的行动,是专注的成长。

我撕下报名表的一角,回到教室,一笔一画地填上了自己的名字。

交上去的那一刻,

我感觉自己那颗时好时坏的心脏,终于找到了一个平稳而有力的节拍。

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扑了上去。

每天的午休时间,我跑到学校的天台上,对着空旷的操场一遍遍地练习发音和语调。

晚上回到家,我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查资料,写稿子,修改,再推翻重来。

这段时间,秦凡在班里的人缘越来越好。

他会给打完球的男生送水,会帮学习不好的女生讲题,等到讲题讲到一半不会了,他就会很自然地去找林汐。

两个人凑在一起的画面,很和谐的。

有一次在走廊上,我抱着一摞书从他们身边经过。

秦凡看见我,特意拉住林汐,声音刚好能让我听见。

“林汐同学,你看江珩哥哥,最近好用功啊,都不怎么理我们了呢。”

林汐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复杂难辨。

我没停下脚步,也没看他们,径直从他们身边走了过去。

决赛前一天晚上,我留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做最后一次脱稿演练。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对着黑板,把整篇演讲稿从头到尾顺了一遍,每一个停顿,每一个手势,都烂熟于心。

做完这一切,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我收拾好东西,正准备关灯离开时。

教室的门却人被轻轻推开了。

秦凡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站在门口,对我露出一个清纯无害的笑。

“江珩哥哥,这么晚了还在准备呀?我给你带了杯咖啡提提神。”

4

“谢谢,我准备回去了。”

我把桌上的演讲稿叠好,放进文件夹里,又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白色正装衬衫。

明天比赛要求穿正装,这件是我特意熨好的。

“别急着走嘛,哥哥。”

秦凡走了进来,把咖啡放到我桌上,离我的稿子和衣服很近。

“明天就要决赛了,你肯定很紧张,喝点热的会好一些。”

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也顺手把我的文件夹和衬衫往旁边挪了挪。

“我真的不用,谢谢。”

我的拒绝似乎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他往前一步,好像想说什么,脚下却像是被椅子腿绊了一下,整个人重心不稳地朝前扑过来。

“啊!”

一声惊呼。

那杯热气腾腾的咖啡,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泼在了我刚挪开的文件夹和那件白色衬衫上。

深褐色的液体迅速渗透了纸张,在纯白的布料上晕开一大片刺眼的污渍。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对不起,对不起江珩哥哥!”

秦凡立刻蹲下身,手忙脚乱地想用纸巾去擦,却只是把污渍弄得更糟,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

我低头看着我几个星期来的心血,还有那件明天要穿的衣服,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脑子里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脚步声。

秦凡也听到了。

他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我,身体忽然往后一软,像是被我推了一把,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哥哥,你别生气……我知道你为了比赛很辛苦……”

教室的门被推开。

林汐站在门口,看着眼前的景象,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江珩!”

“你又在干什么?!”

她看都没看桌上的惨状,径直走到秦凡面前。

“比赛比不过,你就用这种手段?”她盯着我,眼神里是我从未见过的厌恶和鄙夷,

“你就这么恶毒吗?”

恶毒?

一股尖锐的刺痛猛地从胸口炸开,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

我眼前一黑,呼吸瞬间被抽空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我没有”,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

我踉跄了一下,扶住桌角,另一只手颤抖着伸向校服口袋。

药……我的药……

可我连站都站不稳了,身体一软,顺着桌子滑倒在地。

口袋里的药瓶滚了出来,叮叮当当地落在了不远处的地面上。

我的视线开始模糊,世界在天旋地转。

在意识彻底被黑暗吞噬的最后一刻。

我看见林汐径直越过了倒在地上的我,扶起了还在嘤嘤哭泣的秦凡。

“你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里?”

她的声音里,是我从未得到过的紧张和关切。

5

再睁眼,鼻尖萦绕着医务室的消毒水味。

我躺在白色的窄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旧灯管。

它一闪一闪的,好像随时都要断气,跟我的状态差不多。

校医给我量了血压,又倒了杯温水,嘱咐我好好休息,说已经通知了我的班主任。

我没说话,摸出兜里那瓶滚出来的药,就着温水,吞了两片下去。

药片滑过喉咙,带着一股苦涩的金属味。

心脏还在隐隐作痛,但比刚才那股要把我整个人撕裂的劲好多了。

我突然想到什么,立刻坐了起来。

校医吓了一跳,

“哎,你干嘛?快躺下!”

“老师,比赛几点结束?”我问她。

“你还管什么比赛啊!你这情况必须休息,严不严重还得去医院看看呢!”

我摇了摇头,穿上鞋,

“我没事了。”

这病跟了我十几年,我自己什么情况,我比谁都清楚。

死不了,就是疼。

校医还想拦我,我冲她笑了笑,

“老师,谢谢你。但我必须得去。”

从医务室走到大礼堂,不过几百米的距离,可我走得却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每走一步,胸口都跟着一抽一抽地疼。

我只能扶着墙,慢慢挪。

礼堂里很安静,能听到台上一个女生在慷慨激昂地演讲。

我从侧门溜了进去,悄悄走到后台的准备区。

轮到我了。

主持人正在报我的名字。

我拿起那个沾满了咖啡渍的文件夹,里面的演讲稿已经成了一团模糊的纸浆。

更别提那件白色衬衫。

我把那团烂纸,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然后,我深吸了一口气,走上了台。

聚光灯打在脸上,有些刺眼。

我能看到台下黑压压的人头,评委们坐在最前排,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走到演讲台前,没有稿子,什么都没有。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下午好。”我的声音有点哑,但很稳,

“我今天演讲的题目,是《无声的力量》。”

“在准备这次比赛的时候,我写了一份很长的稿子,引经据典,字斟句酌。我想告诉大家,什么是力量。是声嘶力竭的辩解,还是咄咄逼人的质问?”

我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

“但就在刚才,发生了一些事。我的稿子,用不了了。”

“所以,我想说点稿子上没有的东西。”

“我们都经历过这样的时刻吧?你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被泼了一身脏水。你想解释,却发现所有人都只愿意相信她们眼睛看到的那一幕,没人想听你的声音。你的声音,被淹没在更大的、更理直气壮的喧嚣里。”

我的语速不快,像是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

“那个时候,你会怎么办?是哭,是闹,还是冲上去跟她们打一架?”

“我试过,都没用。”

“后来我发现,有一种力量,它来自于沉默。这种沉默,不是认输,不是妥协。而是在那些无人看见的角落里,你为自己咽下的每一分委屈,忍下的每一寸疼痛,都在悄悄地积蓄成一道堤坝。”

“这道堤坝,让你在下一次风浪来临的时候,不会被轻易冲垮。它让你明白,唯一能为你发声的,能为你撑腰的,能把你从泥潭里拉出来的,只有你自己。”

“真正的力量,不是让全世界都听到你的声音。而是在全世界都选择捂住耳朵的时候,你还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内心的声音。然后,站直了,走下去。”

我说完了。

整个礼堂,死一般的寂静。

我撑着演讲台,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双腿在发抖,眼前阵阵发黑。

台下,不知是谁,第一个鼓起了掌。

紧接着,掌声像燎原的野火,瞬间响彻了整个礼堂。

我抬透过模糊的泪光,在人群中看到了林汐。

她愣愣地看着我,脸上是混杂着震惊与茫然的复杂。

6

我扶着演讲台,勉强站稳,冲着台下鞠了一躬。

班主任和校医快步跑上台,一左一右地扶住我。

“江珩,你怎么样?”

“先去休息,剩下的事别管了。”

我摇摇头,说没事。

其实脑子里嗡嗡的,像塞了一团棉花,什么都听不清了。

刚被扶到后台,就听见外面人群里爆发出更大的骚动。

几个同学举着手机冲了过来,把手机怼到我面前。

“江珩!你看!快看校园网!”

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视频,拍摄角度有点偏。

是那时秦凡泼我咖啡的全过程。。

视频不长,也就十几秒。

底下已经盖了几百楼。

“我靠!奥斯卡影后啊!”

“这她吗是高手,我一直以为江珩欺负他,原来我们都是瞎子。”

“心疼江珩,心脏病都要发作了,还得被这么冤枉。”

“林汐呢?快出来看看你护的是个什么玩意儿!”

我面无表情地看完,把手机推了回去,说了声“谢谢”。

“江珩,对不起啊,我们……我们都误会你了。”

我扯了扯嘴角,没力气再说话。

等我稍微缓过来一点,准备回教室拿书包时,正好在走廊的拐角,看见了秦凡。

他还是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对着人群不停地摇头,小声说“不是的”、“我没有”。

可这次,没人信了。

人群里,不知道谁骂了一句“绿茶”,

然后就像点燃了导火索,此起彼伏的鄙夷声把她淹没了。

他抬起头,视线穿过人群,和我对上了。

那双总是水汪汪的眼睛里,满是淬了毒的怨恨。

我平静地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学校的处分很快就下来了,通报批评,记大过。

听说他父母来学校的时候,闹得很难看。

但这些,都跟我没什么关系了。

我只想早点回家,好好睡一觉。

刚走到校门口,就被人从身后叫住了。

“江珩。”

我脚步没停。

林汐快跑几步,拦在我面前。

几天不见,她好像憔悴了很多,眼下带着青黑,头发也乱糟糟的,完全没有了往日的活力。

“我……”她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一下,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周围还有没走的学生,对着我们这边指指点点。

我可不想在这儿跟她演什么年度大戏。

“有事?”我问,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一个陌生人。

“我看了视频。”

“对不起。江珩,我……我真的不知道……”

“你现在知道了。”我打断她。

“我混蛋,我不该不信你,我不该说那些话……”

她急切地上前一步,想拉我的手,被我侧身躲开了。

她的手只能尴尬地停在半空中。

“江珩,你骂我吧,或者打我一顿也行,别这样不理我。”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

“我真的错了。”

我看着她。

心里只是觉得空。

空得连一点情绪都生不出来。

我忽然抬起头,很轻地问了她一句。

“那只是一个座位而已,你为什么不能给我呢?”

7

林汐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是啊,为什么呢?

她也答不上来。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过去那么多个日夜里,我因为这个问题,委屈得整晚睡不着。

可现在,当这个问题终于被问出口,我却已经不在乎答案了。

“林汐,”我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

“其实,从头到尾,都不是一个座位的事。”

她猛地抬起头,眼里燃起一丝希望。

“我知道,我知道是我混蛋,我不该……”

“不,”我再次打断她,

“跟你混不混蛋也没关系。跟秦凡有没有心机,也没关系。”

“那……那是什么?”

“是选择。”我说,

“是你在我和一个刚认识的陌生人之间,毫不犹豫地选择相信他。是你下意识地就觉得,我,江珩,是可以被牺牲、被委屈、被忽略的那一个。”

地铁上是这样。

小组作业是这样。

甚至在我心脏病发,倒在你面前的那一刻,你依然是这样。

你越过我,去扶那个看起来更柔弱的他。

每一次,都是一样的选择。

“信任这东西,就像我口袋里常备的药。救命的,不能随便给。我给了你那么多年,满满的一整瓶,”我抬眼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可你呢,林汐,你把它当糖豆了,随手就给了别人。现在我的药空了,你跟我说对不起。你觉得,这句对不起,还能救我的命吗?”

她眼里的光,一点点地熄灭了。

“我以前总觉得,我们是一起的。我生病,你陪着;我难过,你安慰。我以为那是全世界最牢固的关系。”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近乎于无的笑意,

“后来我才明白,那不是关系牢固,只是你习惯了。习惯了照顾我,也习惯了我依赖你。当出现一个比我更需要‘照顾’的人时,你的习惯,就自然而然地转移了。”

我不想再跟她纠缠下去。

“就这样吧。”我说完这几个字,转身准备离开。

“江珩!别走,”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好不好?以后我再也不会……”

我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紧抓着我的手。

“林汐,”我轻声说,

“你知道吗,最让人疲惫的,不是争吵,也不是误会,而是我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要一遍遍地去证明自己没有错。”

我收回手,一步一步走进了暮色里。

原来,告别一段糟糕的关系,真的就像扔掉了一双磨脚的鞋。

脚下,是通往未来的路。

虽然是一个人,但我知道,我会走得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更稳。

8

第二天踏进校门,感觉空气都新鲜了不少。

以前那些若有若无的指点和窃窃私语好像一夜之间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些好奇又带着点善意的目光。

“江珩!”

我回头,看见一个女生快步追了上来,是隔壁班的张悦。

是那段视频的拍摄者。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那个……我看了你的演讲,太牛了!真的!”

我笑了笑,“谢谢你。”

“嗨,我就是顺手一拍,谁知道秦凡那么能演啊。”她很自然地凑过来,跟我并排走,

“对了,你那个脱稿演讲,讲的‘无声的力量’,我们语文老师今天上课还拿出来当正面案例了,说你的稿子写得特别有感染力。”

正说着,迎面就撞上了林汐她们那一伙人。

林汐走在最中间,看到我后脚步顿了一下。

她身边那几个女生,表情都有点尴尬,想打招呼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去,我是那个站在原地等她的人。

但现在,我只是冲张悦笑了笑,继续跟她聊着天,目不斜视地从她们身边走了过去。

连眼角的余光都懒得施舍一个。

我能感觉到,林汐的目光一直胶在我背上,直到我拐进了教室。

教室里的气氛更微妙。

我前脚刚坐下,一直跟秦凡走得很近的那个男生,磨磨蹭蹭地挪了过来。

他手里捏着一道数学题,小声问道:

“江珩,那个……这道题我不太会,你能……教教我吗?”

我抬头看了她一眼。

他脸上写满了局促不安,眼神躲躲闪闪的不敢看我。

我接过他的本子,扫了一眼题目,“辅助线做错了。”

我拿起笔,刷刷两下,在图上画了一条线,

“从这儿切入,用这个公式,三步就能出来。”

说完,把本子还给他。

“谢……谢谢你。”

他如蒙大赦,赶紧溜回了自己座位。

同桌用胳膊肘碰了碰我,小声说:

“他这是来求和了。秦凡的事一出,以前跟着他混的几个都傻眼了,现在在班里都快成过街老鼠了。”

我“哦”了一声,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拉帮结派也好,反目成仇也罢,都跟我没关系了。

我拿出英语单词本,开始默默地背单词。

这种把所有精力都收回到自己身上的感觉,踏实得让人上瘾。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班主任把我叫了出去。

她递给我一张表格,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江珩啊,市里的英语演讲比赛,你拿了一等奖,这事儿你知道了吧?现在,市教育局那边有个推荐名额,是去参加一个冬令营的,全英文环境,跟好几个国外名校都有联动。学校研究了一下,决定把这个名额给你。”

我愣住了。

“好好填表,”班主任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欣赏,

“别有压力,你值得这个机会。以后啊,你的舞台大着呢。”

我捏着那张薄薄的表格,指尖有点发烫。

回到教室时,正好下课铃响了。

窗外,夕阳把天边烧成了一片灿烂的橘红色。

几个便宜跑过来,围在我座位旁边。

“江珩,晚上一起去吃新开的那家麻辣烫吧?”

“对啊对啊,听说超好吃的!”

我看着他们脸上真诚又热情的笑容,心里某个地方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原来,我的高中生活,也可以是这个样子的。

不是只有医院的消毒水味,不是只有苍白的脸色和小心翼翼的心跳,也不是只有围绕着一个人打转的喜怒哀乐。

我把那张改变我命运的推荐表,轻轻放进书包里。

抬头,笑着对他们说:“好啊,我请客。”

我的世界里,终于不再只有一个月亮。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亮晶晶的星星。

9

毕业典礼那天,我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站在了发言台上。

底下黑压压一片,全是人头。

灯光打在脸上有点晃眼,但我心里特别平静,连心跳都没快一拍。

我捏着讲稿,其实稿子上的内容早就背得滚瓜烂熟,我只是需要手里拿点东西,显得比较镇定。

目光扫过人群,无意间,我看到了林汐。

她坐在很靠后的位置,混在攒动的人头里,但我还是一眼就能认出来。

我们对视了三秒。

最后是我先移开了目光,冲着台下所有人,微微鞠了一躬。

“祝我们,前程似锦,永远自由。”

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典礼结束,大家一窝蜂地涌出礼堂。

我被几个相熟的同学围住,七嘴八舌地恭喜我。

正闹着,一个隔壁班的女生挤了过来,脸有点红,

“江珩同学,那个……毕业旅行,你有安排了吗?我们几个同学打算去海边……”

“不好意思啊,”我没等她说完,就笑着打断了,

“我暑假要去参加一个冬令营,时间排满了。”

她有点失望地走了。

没过一会儿,又来一个,想加我的联系方式。

我也客客气气地婉拒了。

朋友在我耳边小声嘀咕:

“行啊江珩,现在是香饽饽了。”

我耸耸肩,没什么感觉。

以前觉得林汐身边总是围着很多人,自己能成为最特别的那个,是天大的运气。

现在才发现,拒绝别人,比迎合别人轻松多了。

我们正准备走,林汐忽然出现在了面前。

她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但最终也只是挤出来一句:

“……恭喜你。”

“谢谢。”我点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跟一个陌生人说话。

说完,我拉着兄弟们,绕过她,头也没回地往前走。

“走,不是说要去吃火锅吗?我饿了。”

“好嘞!今天必须狠狠宰你一顿!”兄弟兴奋地喊着。

阳光从礼堂的玻璃顶棚上洒下来,亮得刺眼。

我和新朋友们说说笑笑,打打闹闹,一起走进了那片灿烂的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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