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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隙中驹


春日里天光温柔和煦,既不会太冷也不会太热,正是睡懒觉的好时节。

正是休沐日,赵延玉难得睡到自然醒,慵懒地起身,随意披了件外袍,推开内室的门。

外间,黎兰殊已经醒了。身旁并无侍从伺候,独自坐在镜台前,想来是刚梳洗完毕,正慢条斯理打理仪容粧饰。

镜台周遭散落着珠翠宝饰、玉珈翠环,琳琅铺了半地。

他头发披散,垂落委地,在晨光里有一种湖水般的朦胧静美。

赵延玉搬了把软椅在他身边坐了,黎兰殊从镜中看到她的身影,没说话,只微微侧过脸,露出一抹清浅的笑。

他手里捻着一枚耳珰,正摸索着往耳上戴。赵延玉便拿起了另一枚,替他穿了进去。

戴好耳珰,赵延玉也没退开,就近在咫尺地欣赏着。

黎兰殊此时正是最素净的样子。脸上仿佛完全是素面朝天,新雪初融般的雪白,鸦羽般的墨发披散而下,愈发衬得那双眼眸深邃潋滟。身上的衣服也只是一件家常的雪青色衣衫,如清风拂面。

可偏偏就是这样,淡极始知花更艳。

赵延玉不自觉又凑近了一些,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脸颊上,二人鼻尖似触非触。

黎兰殊眼睫微颤,声音不自觉压低:“妻主……在看什么?”

“真的没擦粉么?怎么看起来这样好看。”

黎兰殊淡淡一笑:“晨起匆忙,还没来得及。”

“这样就很好了,何必画蛇添足。”

赵延玉笑着,顺势在他光滑的脸颊上摩挲了一下。

黎兰殊眼波流转,更添柔色,“我一早为妻主备了早点,可要尝尝?”

赵延玉欣然应下。二人也不必拘着外间礼数,洗漱过后,便直接在内室设了小桌用膳。

桌上糕点精致小巧,其中一碟糕点,粉白相间、做成桃花形状,格外引人注目,赵延玉拈起一块放入口中,清甜软糯,花香淡淡。

“是桃花糕。”

“味道很好。你做的?”

黎兰殊坐在一旁,点了点头。看着赵延玉动筷,他已然欣喜满足。

他曾细细读过赵延玉新写的美食文集,旁人大多只关注其中描绘的滋味,黎兰殊却从中读出一个年幼失怙的孩子,曾经生活的不易。

他总想自己给得不够,来得太迟。

如今,也只能在这细微处稍作弥补。

“这道点心,我在家时做过。是妹妹弟弟们最喜欢吃的。只是工序繁复,用料也讲究,做起来费时费力,所以不常做。”

“有个弟弟最是贪嘴。为了想吃这口桃花糕,故意去母亲面前闯祸,讨了一顿罚……因为他笃定,事后我一定会带着桃花糕去看他。”

赵延玉笑着感慨:“因为你是个好哥哥,所以他才敢这样的。孩子在哥哥面前,总是有些任性的。”

黎兰殊温声道:“不是孩子也可以……妻主想吃多少就吃多少,想吃了,我随时给妻主做。”

“这话说的,你那弟弟岂不是白挨了一顿打。真是……偏心眼的哥哥。”

她修长的手指拨开了黎兰殊面颊上的发丝,柔软的指腹在他脸上抚了抚,随即低头亲了上去,唇间还带着桃花糕淡淡的甜味。

就在这时,屋外忽然传来侍从笃笃笃的脚步声,随即叩门声响起。

“主君,交州姚娘子登门求见。”

姚元是提前递过拜帖的,赵延玉也应允了见面。黎兰殊顺从地起身,退了出去。

待他走后,赵延玉整了整衣装,去了花厅见客。



“草民姚元,拜见相君。贸然登门,叨扰相君休沐,万望海涵。”

“姚老板不必多礼,请坐。”赵延玉虚扶一下,在主位落座,自有侍从奉上茶水和点心。

姚元笑道:“相君贵人事忙,草民本不敢打扰。只是此番押运一批货物北上,途径京畿,想着无论如何也得来拜会相君,聆听教诲。”

“桃李不言,下自成蹊”,桃树李树虽然不会说话,但因为花果吸引人,树下自然会被走出路来。这事放在这里也一样。以赵延玉现在的名声和地位,就算她从不开口要什么,也会有人主动来示好。

因此姚元此番专程拜访,在外人看来,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人情往来。

而且姚元是个极会说话的人,让人感觉和她聊天很舒服。

“听说你近来又出了一次海是么……”

察觉赵延玉似乎对她走南闯北的见闻挺感兴趣,特别是出海的事,姚元就细细讲了起来。

“要说奇特的果子,首先是赌尔焉。大小模样像个裹满硬刺的狼牙棒,气味初闻实在不敢恭维,许多人避之唯恐不及。可若壮着胆子尝一口内里金黄的果肉,那滋味却又浓醇甘美,迥异常果,爱之者视若珍宝。这次我也冒险带回两个,用好几层油纸和木箱封着,也不知气味散了多少。”

“再有就是一种木料,当地土人唤作沉香木。此木并非砍伐即用,需待树木自然伤病或被蚁蛀虫咬后,分泌树脂慢慢凝结而成,往往要数十上百年。其香清幽持久,焚之可安神静气。”

“还有大如孩童拳头的珍珠,光泽温润,色彩斑斓的珊瑚树,放在屋内便是一景,各色香料,除了常见的胡椒、丁香,还有些形状奇特、气味独特的,名字都拗口得很……”

她娓娓道来,不光描述东西的样子,还夹着一些趣闻轶事和当地的风俗传说。

末了,姚元笑道:“瞧我,一说起这些就收不住话头,耽搁大人这许多时间。这些不过是些粗浅见闻,比之大人的博闻广记,实在不足一哂。只是想着大人或许喜欢听这些逸闻,才多絮叨了几句。”

赵延玉摆摆手,真心诚意道:“你讲得很有趣。听你这么一说,我也想出海去看看了。”

这个时代的人大多比较恋家,不愿远行,就算渡海出海也多是为了做生意,很少有人专门为了游玩跑那么远。

赵延玉的想法在旁人听起来或许有些出格,但这份出格恰恰是她本来的性子。

见识过开放世面养出来的胸襟气度,自然而然便流露了出来。

“往后若是得空,定要邀大人同我出海游历一番!”姚元的态度愈发钦佩与热络。

聊着聊着,话题不经意转到她这次带来的礼物上,其中有些是出海所得的珍奇之物与地方特产。诸如燕窝、鱼翅、鲍鱼、海参、各色鱼鲞虾米、异域香料如龙涎香与胡椒,还有海南的槟榔、沉香、花梨木等。

她话说得含蓄,只道是让赵延玉赏玩品鉴,盼能入得大人之眼。彼此都是明白人,有些事不必点透。

就算不指望赵延玉专门为她送的东西写个宣传软文,也可以盼着她提上那么一句。

很多人会因为她的认可而觉得这些东西好。就算原本不在意或者有成见的人,也可能改变想法。到时候这批货应该会卖得不错。

赵延玉自然明白这些。姚元不是白白送钱的,她又不是散财童子。但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她姿态摆得正,也不算冒犯。就算是糖衣炮弹,糖衣吃了,炮弹打回去便是。姚元这样的人,消息灵通,交游广阔,日后未必没有用得到的地方。

反正赵延玉现在有能力还礼,也不怕别人送礼。收了礼,还一份价值相当的就好。府库里最不缺的就是各种礼物。

此外,赵延玉还送了一本《舌尖上的大月》精缮本,因为姚元提过,她家大夫郎是赵延玉的忠实读者。

……

回到下榻处,姚元屏退左右,独自翻开那本书,却见里面一页有赵延玉手写的句子。

清夜无尘,月色如银。酒斟时、须满十分。浮名浮利,虚苦劳神。叹隙中驹,石中火,梦中身。

没有题头,没有落款,只有这寥寥数行。

姚元先是怔了怔,唇角还挂着一缕浅笑。可目光在字句间多停留片刻,那笑意便一点点淡去了。她下意识地将纸页凑近烛火,又细细读了几遍。忽然觉得后背一凉,肌肤下竟隐隐沁出一层冷汗。

这哪里是什么风雅词句。这是在敲打她,更是在点醒她。

追逐名利本是商贾天性,无可厚非。但若过于汲汲营营,把钱财看得太重,犹如追逐缝隙中的白驹过隙、石头撞击的火花、梦中之身,皆是虚幻短暂,徒劳心神。

她姚元如今看似风光,生意越做越大,结交的达官显贵也越来越多,甚至想借宰相之风行船,可这其中的风险,就像走钢丝一样,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人心一贪起来,那真是连火里的银子都敢伸手去捞!

姚元缓缓靠向椅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她合上书页,掌心轻轻按在封面上。

赵延玉不愧是能在朝堂屹立不倒的人物——心思细腻,眼光深远,令人不得不服。

……

姚元走后,赵延玉略看了看那些礼物,从里面挑了个别致的玩意,让人直接送去了黎兰殊房中。

是夜,赵延玉踏入黎兰殊房内时,便见他只披着一件素色寝衣,墨发未束,闲闲散在肩背,正坐在榻边,静静望着一盏小灯出神。

那灯是奇特的异域样式,鎏金框架,两头水滴形,中间是圆润饱满的肚子,冰裂纹理的彩色琉璃,流转出斑斓的光晕,笼罩着他,将那惯常清冷矜贵的侧脸,也添了几分温柔。

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美。

赵延玉几步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他,下巴在他肩头蹭了蹭。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黎兰殊微微侧首,与她脸颊相贴了一下。

目光仍落在那灯上,轻声问:“妻主,这灯……放在哪里好呢?”

“随你。”

黎兰殊却少见地话多了起来。

“我想把它放在外间桌上,可那处多是紫檀木器,这彩色的琉璃,怕是不太搭调……就先拿进来了。”

他顿了顿,又说了几个想摆放的位置——窗边小几、书案一角、多宝阁正中,还认真分析了每处的优缺点。

最后,黎兰殊将灯轻轻放在榻旁的矮凳上,抬眼问:“这样……好看吗?”

赵延玉点头:“好看。”

她眼里其实早已没有灯,倾身靠近,手搭上他肩膀,碰了碰他的唇。柔软的唇瓣轻贴着,蹭了两下又移开去。

黎兰殊觉得心上像被只蝶轻轻啃噬。



今夜,有这盏灯亮着,可以好好地赏花。

河畔的花在月光下缓缓舒展。他的皮肤是冷的白,肌理匀亭,如玉石雕琢,又似冰雪凝成,光洁得没有一丝瑕疵,仿佛生来就适合被赏看。

赵延玉的手抚过他背后的蝴蝶骨,指腹轻轻摩挲,一路向上,抚过后颈,手指插进他披散的黑发里,握住了那截象牙般的颈子。

浓艳的红意从他肌肤下涌出来,迅速蔓延,如一滴颜料在宣纸上晕开。

可他的身体反应又与这羞赧截然不同,动作熟稔,带着技巧。如同幽柔的水晶兰紧紧缠附,贪恋着彼此所有暖意,又用清冽缠绵的气息,一寸寸交融浸染。



翌日清晨,黎兰殊先醒。他侧过脸,便看见榻边矮凳上那盏灯。

他看着看着,脸忽然红了,只觉得那琉璃光影里仿佛有万千蝴蝶在震颤,翅翼掀起潮湿温热的风。昨夜种种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他不说话,屈起手指敲了它一下。

“怎么,这灯得罪你了?你要是不喜欢,也别打它。我送给别人好了。”赵延玉却醒了,含糊笑道。

黎兰殊淡淡道:“送给我了的,怎么能给别人。”

“不过是个玩意儿罢了。你喜欢,我再送你千盏百盏又有什么。”

黎兰殊心道,这怎么能一样呢。但他终究没说出来,低声道:“是,不过是个玩意罢了。”

赵延玉听了,掀被起身,汲着鞋走到他面前,抬手撩起他一缕散在肩头的长发,在指间绕了绕。

“气性这么大。我不过随口一说。”

“不敢。”黎兰殊垂眸。

赵延玉知道这人面上清冷宽和,实则心眼在某些时候小得像针尖,又倔。

她也不再逗,转身去外间更衣。心想他闹着这点小别扭,怕是不会像往常那样过来伺候自己穿戴了,便微挑了下眉,朝旁边的一名侍男微微张开双臂:“过来吧。”

那侍男不敢怠慢,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为她整理中衣,套上外袍。

黎兰殊虽闷不吭声,余光却一直留意着这边。见那侍男的手碰到赵延玉的衣带,他眸光一沉,终究是没忍住,快步走了过来,一言不发地从那侍男手中拿过了玉带。

“下人毛手毛脚,做不好这些。还是我来伺候妻主穿戴吧。”

侍男立刻缩回手,低头应了声“是”,快步退了出去,大气不敢出。

满府里谁不知道,黎兰殊表面宽宏,名声极好,从不学那些善忮的男子霸着妻主,甚至常将愿为妻主纳贤挂在嘴边。可实际上,但凡略平头正脸些的小侍,他都不愿让妻主多见。在他治下的赵府内宅,从来就没出过爬床的腌臜事。方才那侍男只是规规矩矩整理衣衫,此刻也吓出一背冷汗。

黎兰殊沉默着,替赵延玉束好腰带,整理衣襟。

赵延玉任由他摆布,眼中带着几分笑意。

见他系好了衣带,又转身去吩咐人准备她惯用的早膳样式,叮嘱要清淡开胃。回头瞥见那盏灯,又觉得夜里沾染了湿气,叫人拿软布来擦拭;下人动作稍慢,他又蹙眉,打算待会儿亲自来弄……一时间,竟显出一种团团转的忙乱。

赵延玉就这么站着看他,忽然伸出左手腕,递到他眼前。腕上一串紫瑛珠子松了。

黎兰殊便又走回来,执起她的手,低头将那串珠子一圈圈缠好。

在他即将收手时,赵延玉握住了他的手指。

“那灯不给别人,只给你。”

“方才是逗你的,怎么还当真了?”

“谁当真了。”黎兰殊眼波微微一动,那点强撑的冷淡化开了,露出底下无可奈何的嗔意。然后,反手轻轻拍了下她的手背。

“真是欠了你的……小冤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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