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妙笔生花
“玉娘从前在《红楼梦》里写的那些吃食，什么野鸡瓜齑、烤鹿肉、鲥鱼鳞、枸杞芽儿、黄连芽炒菜，还有那羊羔美酒、松花酒……看着就叫人流口水。如今这本新话本，写起吃食来，更是了不得……”
富商姚元的正夫刘氏，手指点着书页，对身边的小侍感叹。
小侍抿嘴一笑，机灵地接话：“夫郎既是喜欢，午膳就让厨下按这书上写的，做个生炮鸡可好？再加一道书里说的朱砂豆腐，清爽又下饭。”
刘氏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好，好，就按这个来！”
往后几日，家中便照着书中菜式日日置办，刘氏自觉胃口大开，心情愉悦。
直到这日，姚元另一位颇得宠爱的侧夫柳氏来请安，言语间状似无意地打量了他几眼，掩唇轻笑：“几日不见，大夫郎气色愈发红润饱满了，想是近来胃口甚佳。”
刘氏笑容微僵，还没答话，柳氏又慢悠悠地添了句：“只是哥哥还需留意些才好。交州素来苦热，等到酷暑之时，身上淌的怕不是汗，而是油了。”
刘氏争辩不过，暗自烦闷。回到自己房中，对着铜镜左照右照，越看越觉得脸上似乎圆润了些，腰身也不如往日纤细。
侍男在一旁劝慰：“夫郎您别听柳侧夫瞎说，您这哪里胖了？分明是正好，丰腴富态，主君前几日不还夸您抱着软和，是福气相么？”
刘氏对着镜子，叹了口气：“话虽如此……可天就快热起来了。”
春夏的衣裳料子薄，款式也轻薄，身材如何，那是一点也藏不住的。
他想起往年春夏，后宅那些年轻侧室、侍君们，一个个轻纱薄缎，争奇斗艳的场景，不禁打了个寒颤。
后宅是没有硝烟的战场。男子之间的较量又要开始了。
他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不行，我定要瘦下来才好。就算不为讨妻主欢心，只为我自己看着舒坦，也得如此。”
自那日起，刘氏果然开始节制饮食。姚元与他一同用饭时，见他动筷寥寥，不免奇怪：“怎的？饭菜不合胃口？还是身子不爽利？”
刘氏讪讪一笑道：“没有没有，只是近日天气渐热，没什么食欲。”
姚元本就不是心思细腻之人，闻言也没多想，只点了点头，夹了一筷子菜，边吃边道：“正好，过两日我要出趟远门，你身子不适，就在家好好休养。”
刘氏知道自家妻主做的都是大买卖，不敢耽搁，连忙替她打点收拾行装，府中上下忙忙碌碌，各司其职。
……
姚元坐船换车，一路辗转到了京城。进了城，先寻了处最热闹繁华的酒楼住下。放下行李，叫仆从烧水洗漱一番，总算舒坦了些。
她没让伙计送饭上楼，而是独自下到一楼大堂用饭。这算是老习惯了，每到一个新地方，姚元总爱观察当地的人。
酒楼里今日是格外热闹。姚元很快察觉出不同。
往日里，客人点菜多是看墙上悬挂的水牌，或是听伙计报菜名。今日，许多桌客人手中竟都捧着一本册子，边看边低声议论，不时还指着册子对伙计说些什么。
“这看着就是鲜美……”
“客官好眼力，这道鸡粥可是我们大师傅的拿手绝活，按玉娘书里的古法熬的。
一只肥母鸡，起出两块胸肉去皮刮成茸，剩下的鸡肉鸡骨熬汤，下鸡茸，再加细米粉、火腿屑、松子肉。起锅前撒葱姜，浇鸡油。鸡粥黏稠糯滑，鸡肉鲜香入味，没半点渣子，实在是滋补佳品……”
“说得口水都下来了……就它吧！”
姚元在一楼坐定后，伙计也迎了上来，殷勤递上菜单，还有另一本册子，也送到了她面前。
“客官，您请看。这是眼下京城最时兴的《舌尖上的大月》精装本。凡是在咱们酒楼用饭的贵客，都赠送一册。里面不光有玉娘的原文，还请了京中有名的画师配了彩图，印得不容易，外头可少见呢！”
姚元接过，入手沉甸甸的，翻看几页，果然制作精良，非市面寻常刻本可比。
内页彩图里，菜肴的色泽、食物的形态，被画师用工笔细细勾勒、敷彩，显得活色生香。
她不动声色地问：“这册子，造价不菲吧？如此赠送，酒楼岂不亏了？”
伙计嘿嘿一笑，压低声音：“客官您有所不知。这册子虽是送的，可客官们看着书，点了书上的菜，那生意不就来了？
您瞧瞧楼下，多少客人是冲着这书、冲着玉娘提过的菜式来的？再说了，这书做得精美，客官们拿回去，也是个念想，还能帮我们酒楼扬名不是？掌柜的说，这叫饵，香饵钓金鳌。”
姚元心中了然。果然，生意场上，永远是买的没有卖的精。
这彩印册子虽贵，但来这儿吃饭的本就是有钱人，舍得花钱。客人被书中文字和图画勾起馋虫，自然忍不住要点来尝尝。
酒楼生意兴隆，招牌打响，印书的成本早就在流水般的银钱中赚回来了，只怕还大有盈余。
姚元便指着册子点了几道菜。
“要这个……再加这个。”
“好嘞！蟹酿橙一份，蓑衣黄瓜一份！”
姚元坐在桌边，慢慢品着茶，望着四周热闹景象，心里却已飞快盘算起来。
赵延玉写的《舌尖上的大月》，单看这话本是很有趣的，而且写得也比较讲究的，比较成熟，既有市井烟火的亲切，又不乏文人雅士的品味，但是能这样迅速地走红，成为一种流行，还靠的是它背后的门路。
大家仅仅是对一道菜感兴趣，追捧这道菜吗?如果真的这样以为那就太天真了。真正的原因，其实是在写书的人身上。
但凡被那支生花妙笔点染过的食物，无论贵贱，无论雅俗，都能瞬间身价倍增，引来追捧。
这次京城，果然来对了——姚元很看好这里面的商机。
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见到赵延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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