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大胜

昔日雌踞东北的北凛汗国，终究因为月朝大军的强势猛攻，彻底分崩离析，四分五裂。

部族联盟顷刻间土崩瓦解，沦为四散奔逃的散沙。

月朝军队越过山脉、渡过河流，深入北凛腹地，追亡逐北，所向披靡。一路下来斩杀并俘虏上万人。萧逢作为年轻统帅，擒获了大批北凛重要人物，其中不乏各部王子、部落领主及贵族。

在剿灭顽抗势力后，剩余部族不战而降，纷纷率众归顺。

投降的速度比大军行军的速度还要快上几分。

投降的北凛首领踏入月朝军营时，自始至终低着头，跪地行礼，姿态卑微，慌乱之中，竟连跪拜的方向都弄错了。

经赵延玉出声提醒，才慌忙转向萧贤重新行礼。

“尊贵的殿下，伟大的天下共主之女，我们认输了，再不敢与天朝为敌，只求您发发慈悲，给我们一条生路，我们愿意远远地离开，到瀚河以北去，到那苦寒之地去，永生永世，再不回返……”

瀚河以北，那是比北凛故地更靠北的荒原，蛮荒偏僻，环境极端恶劣，向来人迹罕至，几同绝境。但至少，那里还有一线生机。

萧贤应允了这一请求。

此时的北凛已无力构成威胁，大部分人口已被俘南迁；允许这些残部北迁，既能示以仁慈，翰北苦寒遥远之地也无需月朝分心管辖。

至此，这场战事终于结束。

这日清晨，赵延玉目送着这支残部启程离去。

众人携家带口，走入风雪之中。她们划着木船，唱起哀伤的歌谣，消失在翰河彼岸。

天空雪花飘落，慢慢掩去所有痕迹。

从此，瀚河以南，再无王庭。

昔日劲敌，终成云烟，只留下这漫天风雪，见证着王朝更迭、部族兴衰。

……

雁川城内，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喜气洋洋，一来是月朝大军大获全胜，二来恰逢新春将至，处处都是年节的喜庆祥和。

原本战事了结，赵延玉一行人便该启程返程，可眼下正值深冬，车马难行，便决定暂且留在雁川，等到来年开春再拔营。

大部分放下武器的北凛俘虏都被赦免，融入了正常的生活中。甚至渐渐放下了心中的戒备，感念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毕竟如今的生活，比以往战乱频仍、食不果腹的日子好多了。

置身于满城热闹喧嚣里，淳于飨心头却满是孤独迷茫。北凛与月朝，无一是他的归宿。

不是不知亡国恨。可放眼望去，他的姐妹哥弟、至亲族人大多都已死去、或者不知所踪，连那些顶天立地的女子们都不能为国复仇，他一个男子又能做什么呢。

现实已然天翻地覆，他渺小得如同翰河边的一粒沙。前路漫漫，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除夕夜，城中举行了盛大的庆功宴。赵延玉特意吩咐后厨，给思乡的将士们准备了家乡菜肴。她也入席同庆，与众人一同举杯，度过了这个别样的新年。

宴席散后，夜色已深，赵延玉不想坐马车，只想独自吹吹风，散散酒意，她吩咐侍卫不必近身，只远远在后面跟着。

夜色下的城府马厩，安静清幽，今夜当值的恰好是淳于飨。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正看见那个披着玄色大氅、眸光融融的女子踏着薄雪走来。

淳于飨心头一跳，连忙垂手退到一旁，低下头：“大人。”

“嗯。今夜是你当值？辛苦了。”赵延玉在他面前停下脚步，声音温和。“新年好。”

“是。不辛苦。”淳于飨低声应道，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多谢大人仁慈，赦免了我等，给了我一处安身之地。”

赵延玉似乎笑了笑，没说什么，径直想要去牵自己平日里常骑的那匹马。

淳于飨却快步上前，轻轻拦住了她，转身将另一匹骏马牵了过来。

“大人……您常骑的那匹马太过高大，虽神勇非凡，可骑乘时需费力掌控，难免颠簸疲累。这匹马性子温顺，步子也小，走得稳当。您骑它回去，能……舒服些。”

他说得很慢，甚至带着点笨拙的认真。他想让自己在的地方，她能舒服些。哪怕只是骑马回去这一小段路。

“好，那就听你的。”赵延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随即接过马鞭，利落地翻身上马。

坐稳后，低头看了那青年一眼。他的身形在黑夜中也有着无法忽视的存在感，朴素的布衣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宽厚紧实的肩背线条，却在后腰处窄窄地凹陷下去。微微侧着脸，深邃的阴影里，唇瓣抿着，长长的睫毛不住颤抖。

“谢谢你，阿飨。”

她轻轻一夹马腹，翩然而去。侍卫们远远缀在身后。

淳于飨耳中却仍回响着，她方才那一声轻唤。

她叫他……阿飨。

这世间女子，皆可追逐权势，闯荡天下，可于他而言，那些权势富贵、家国宏图都太过遥远，他只为了这一个名字，就够了。

缘分如朝露，太阳一出，便会消散无踪，可露水虽短，却也曾真切地映照过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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