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不敢高声语
第一次见到她,是在牢里。那时是他最狼狈不堪的模样。
第二次见面,是在马厩。尘土飞扬,马蹄嘶鸣,他一时失态,偏偏尽数落在她眼中。
谁曾想,第三次见面,他竟躺在了她的床榻之上。
层层叠叠的轻纱帷幔缓缓垂落,帐内暖意氤氲,人影交错缠绵。赵延玉伏在他上方,一寸寸朝他靠近。淳于飨愣住了,下意识想躲,却发现手脚根本不听使唤,僵着一动不能动。
几乎能感觉到她呼吸的微热……可最终,那预期的吻并未落下。
赵延玉伸出指尖,轻轻抵在他唇上,然后,吻上了她自己的指背。
隔着那层薄薄的肌肤,他仿佛也被烫了一下。说不清是庆幸,还是失落。但在外人看来,二人姿态亲昵缱绻,分明是在亲密拥吻。
“叫。”赵延玉凑近他耳畔道。
淳于飨脸上滚烫:“我……我不会。”
赵延玉似乎很轻地笑了一下。
“你会的。每个男子都会……你只需要张开嘴就行了。”
羞耻感像火一样烧遍全身。他闭上眼,睫毛颤抖得厉害,终是依言微微张开了口,气息不受控制地溢了出来,胸口一阵起伏。
就在这时,她的手抚过他的腰侧,引得他的声音陡然变了调,变得更加真实急促,床帐随之轻轻晃动。
看似浓情蜜意,实则不过是场心知肚明的戏。
几个时辰前,他还在自己的住处,突然有人来传,说赵大人要见他。
他被带至一处暖阁,几名沉默的侍男上前,不由分说替他沐浴、更衣、熏香。过程细致到近乎苛刻,里里外外都被清洗得干净,周身不留寸缕毛发。
他听见两个年纪小些的侍男在一旁低声议论。
“啧,你瞧他……胸脯生得这般饱满,像什么样子。”
“就是,身上疤也太多了,新的叠着旧的,看着就吓人。北凛的男人,是不是都这么……粗野?”
“什么粗野,我看骨子里便是个放荡的……哼。”
淳于飨死死咬住下唇,将脸埋进蒸腾的水汽里,恨不得连耳朵也堵上。
洗净后,他被套上一件丝绸寝衣,那布料细腻柔软,轻薄得几乎透光,仿佛稍一用力,便会被他粗糙的指尖划破。
最后,一个容貌冷艳、眼角缀着一颗红痣的男子走了进来,将一支金簪递到他手中。
那簪子通体赤金,顶端嵌着一颗殷红如血的宝石,光华夺目。
男子只淡淡道:“把它戴上。”
淳于飨吓了一跳,隐约明白了什么,“这……这是……”
“大人要见你,总要打扮一下。”男子嘴角勾起一丝没有笑意的弧度,“自己来,还是我帮你?”
“……我自己来。”
淳于飨指尖颤抖,几乎握不住那沉甸甸的金簪,最后闭着眼胡乱塞了进去。
他那时心中忐忑万分,以为自己是被选中,要去……侍寝。
直到被引入内室,见到衣着整齐的赵延玉,才得知了他的用处——是要陪她演一场戏。
…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传来极轻微的窸窣声,似有飞鸟掠过。
赵延玉覆在他身上的动作便停了,眼中恢复成一贯的清明。
两军对峙,互派细作是常事。这个北凛探子一进城就被方沐将军盯上了,只是按兵不动,顺水推舟。
赵延玉就是要让对方看到自己想让她看到的。一个沉迷男色、昏聩无能的守将。
随后回头看向床上的人,却已是另一番模样。
淳于飨衣衫凌乱,浑身都在细细颤抖,那些陈年旧疤,在身体一发热后变得愈来愈红,像是开了大片大片的花。
赵延玉顿了顿,很快移开视线:“我先出去。你……自己收拾一下。”
说着,她已披上外袍,转身欲走。
手腕却忽然被一只滚烫的手握住。
淳于飨拉住她,另一只手颤抖着撩开衣摆,露出那枚滑落半截的金簪。他脸上红得几乎滴血,“有这个……我没办法……”
赵延玉哭笑不得,摇了摇头,“这个乌骊珠,也真是的……”
没办法,她只得好人做到底,替他取了下来。
然后摸了摸他脸颊,“你再休息会儿,之后我派人送你走。”
说完她便走了。没有留下来过夜的意思。
室内重归寂静,只剩下淳于飨瘫在榻上,每一寸肌肤都残留着被她触碰过的记忆。他羞愤地闭上眼,任凭浪潮在体内奔涌、平息。
浪潮散去,他不禁开始复盘刚才自己的反应。
明明只是配合演戏,为何却如此不争气?
这让他看起来轻浮又放荡……可他确确实实不曾有过。她会怎么想他?
他侧过脑袋看向榻上那支金簪,脸颊控制不住地烧了起来,又觉万分亵渎这宝贝,心绪复杂难言。
……
北凛
中军大帐
听完探子伏在帐下的回报后,北凛汗王发出一声冷笑。
赵延玉所做之事,不过是些按部就班的守城之策,并无甚新奇之处。而且许多工事似乎都修得颇为潦草。
“哼!”北凛汗王顿时嗤之以鼻,“如果以为这种程度就能挡住我们的话,简直是笑话!果然是文人守城,不堪一击!”
又听说她夜夜笙歌的风流韵事,更加不屑一顾。“大敌当前,还有心思玩男人,还是我北凛的男人。看来这月朝,真是无人了!”
北凛汗王站起身,走到帐中悬挂的地图前,目光贪惏地扫过雁川城的位置,仿佛那已是囊中之物:“传令下去!全军前进!我要在三天之内,看到我们的马蹄,踏破雁川城门!”
……
此后数日,每日都有斥候源源不断传来消息,北凛大军步步紧逼,越来越近。
直到某天,守军在城楼上清晰听见远处传来震耳欲聋的马蹄轰鸣,漫天尘土滚滚飞扬,如同黄色的巨浪,朝着雁川城汹涌扑来。北凛大军,终于兵临城下。
黑压压的骑兵阵列在城外展开,战马嘶鸣,刀枪如林,两军对峙,大战一触即发。
北凛王身披重甲,骑在一匹黑色战马上,立于阵前,望着复城外仓促应战的月朝军队,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她抽出弯刀,向前一指,“第一个攻入雁川城者,赏黄金百两,虜隶五十!”
将军方沐率领兵士正面迎敌,刚一交手便露出惧色,一副且战且退的狼狈模样。
北凛大军紧追不舍,不知何时已踏入了预先备好的埋伏圈。
刹那间,地底一连串火药轰然炸开!
赤红的火光冲天而起,碎石与尘土四散飞溅,强悍的冲击力瞬间席卷整片战场。
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北凛原本严整的骑兵阵型被炸得七零八落,要么被爆炸波及,要么被前方惊恐乱窜的人马冲撞踩踏,乱成一团。兵士死伤无数。
冲在最前面的北凛王子整个人被气浪掀飞,人像破布袋一样摔出去十几丈,重重砸在地上,生死不知。
“什么?!这是什么?!”北凛王脸上的狞笑凝固,化为难以置信的惊恐。
她胯下的战马受惊,人立而起,发出凄厉的嘶鸣,差点将她掀下马背。她死死拉住缰绳,催动战马向后退。
前方惨烈景象映入眼帘,硫磺硝石气味弥漫过来,北凛王嘴唇控制不住地哆嗦:“火……火药?!怎么可能!火药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威力?!”
她见识过中原人节日放的焰火,也听说过军中尝试用火药惊扰敌阵,但那都是小打小闹,何曾见过这般天崩地裂的场景?
“天罚!这是天罚!”不知是哪个吓破了胆的士兵尖声叫了起来,顿时引发了更大的恐慌。
对于信奉上天、敬畏自然之力的北凛人而言,这种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不能克服的力量,最容易与“天谴”联系在一起。
“退!快退!!”北凛王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嘶声力竭地下令。她仓皇调转马头,在亲卫的簇拥下向后撤去,北凛大军更是群龙无首,逃的逃、躲的躲,哪里还有半分战前的嚣张气焰。
……
雁川城头
萧贤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尽管听过那次试验的巨响,但亲眼目睹这场景,带来的震撼依旧是无与伦比的。
如此轻轻松松,便夺取了这许多性命……这简直是神魔般的手段。
用来对付这些北凛人,她甚至觉得有些……杀鸡用牛刀了。
她下意识转头看向不远处的赵延玉。
只见城楼高处的女子,一身箭袖常服,薄唇轻抿,在火光烟尘的映衬下,侧脸神情却是平静。似乎早已见过比这厉害千倍、万倍的武器,是以看待眼前的火药爆炸,只如河神俯看凡人戏水般稀松平常。
没有大胜的喜悦,没有杀戮的兴奋,仿佛只是偶然途经凡尘。
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眼前的赵延玉,便给人这般错觉。
就算她不是真的神仙,可又与掌握着点石成金法门的神仙有什么分别?
就在这时,赵延玉动了。她伸手,从旁边侍卫捧着的箭囊中,抽出了一支特制的、箭头绑有浸油布条的箭矢。旁边早有兵卒用火把点燃了箭头。
搭箭,挽弓。指尖一松。
燃烧的箭矢如同流星经天,精准射中北凛大旗旗杆!狼头大旗被火箭引燃,摇晃了几下,颓然向下坠落!
“好!!!”
“神射!!!”
守军欢呼震天,一箭射落敌军帅旗,这是何等振奋军心!
萧贤也被这神来一箭所激,胸中豪气翻涌,接过兵卒手中的鼓槌,用尽全力擂响了那面城头战鼓!
“杀——”
她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定心丸。连尊贵的皇子和赵相都与她们同在此城,她们还有什么理由临阵退缩!
“开城门!迎敌!!”
这一刻,雁川守军的士气达到了顶点。城门轰然洞开,在方沐等人的率领下,憋足了劲的守军如同出闸猛虎,怒吼着冲向敌军。
反守为攻,摧枯拉朽!
兵败如山倒。北凛人哪里还有半分战意,只恨娘爹少生了两条腿,丢盔弃甲,朝着来路亡命奔逃。荒原之上,丢满了她们的旗帜、武器还有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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