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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弱水三千


《白蛇传》不愧是经典之中的经典,一篇足以传世的名作。能与之比肩者,大概也只有庭前玉树自己笔下的其他故事了。

妖仙志怪,本就是她擅长的。从前写狐妖鬼男,写聂小倩、婴宁,如今再写白素贞,皆是一脉相承。“情之至者,鬼神可通”的信念,与白蛇“为情水漫金山”的精神是一致的。

而白蛇与梁祝,同样是生死不渝的深情,同样是反抗世俗礼教与天命束缚。梁祝化蝶,缠绵千古,白蛇被镇雷峰塔,痴心不改,无怪乎被称作“双璧”。

庭前玉树的笔触,向来优美,将一段人妖相恋的故事娓娓道来。

文中诗句清雅,景致如画,清明时节雨纷纷,西湖烟水渺茫茫。

一句“欲把西湖比西子,淡粧浓抹总相宜”,随口拈来,便让无数人沉醉其间。

“此句一出,湖水之美,再无第二句可超越矣!”

“西子,便是那位《越人剑》中的绝代佳人西子陵吧……”

故事一路读来,起承转合,跌宕起伏,写尽情深不寿,慧极必伤。断桥初遇,悬壶济世,端午惊变,水漫金山,雷峰塔下,终得团圆。

白素贞,智慧、勇敢、深情、为爱不顾一切,虽然身为蛇妖,却比许多人更懂得爱与牺牲。

而许宣,更是天底下一等一的良人。

初见白素贞,她退至船外,宁可自己淋雨,也不愿唐突佳人,断桥借伞,体贴入微。

尤其是她那一句成亲之时许下的誓言。

“管他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

看到这里的时候,无论女男的心,都被轻而易举地击中了。

女子会感叹许宣真是个深情的好女人,男子则会带入白素贞的视角,感同身受,只觉得一颗少男心都要炸裂了!

许宣的名字,迅速被列入“庭前玉树笔下最想嫁的女人”榜单。

或许这样的表白,在后世会略显俗套,但是在这个时代,却是振聋发聩的!

多少人念诵着,讨论着这句话。

不少男子更是心生向往:“只此一句,我便愿意嫁了。”

“可叹天下女子,有几人能如许宣这般?我家妻主若能学得一分,此生无憾……”

看到这里,大家都还在冒粉红泡泡,但是庭前玉树又怎么可能让这个故事这么简单。

所谓悲剧,就是将世间美好的东西撕碎给人看。法海横加阻拦,处处刁难,让这段甜蜜的恋情急转直下。

所有人都惊呆了,法海瞬间便成了千妇所指。

“这和尚!好生可恶!人家女才男貌天生一对,轮的着你来反对?”

“定是那法海自己没尝过情爱滋味,便见不得别人好!”

“就是!法海她不通人情,不懂爱!”

当然,也有人站在法海一边。

“毕竟是千年蛇妖,人妖殊途,谁知会不会害了许宣?”

直到看见许宣被白素贞现出原形吓死,这部分读者更是找到了证据:“看!果然是夭孽祸水!”

但赵延玉笔锋一转,白素贞盗仙草、水漫金山,不惜犯下天条,只为救回挚爱。当他与小青一同被压在雷峰塔下时,先前那些厌恶、恐惧他的人,也禁不住动容了。

“这世间有这样一个男子,他爱你,爱到这般地步,纵然是妖……又有什么关系呢?”

“也难怪,他与许宣,天生一对。”

这世上,多少妻夫同床异梦、貌合神离,却在一起生活了一辈子,而许宣与白素贞这样真心相爱之人,却无法相守,咫尺天涯。

雷峰塔下,白素贞被镇,许宣本欲剃度出家,日夜相伴,可彼时她已身怀骨肉,只能生下孩儿,抚养长大,痴痴等候白素贞归来。

一字一句,又赚了人们一大堆眼泪,各个泣不成声。若真有刀片可寄,怕是早已堆满法海山门。

幸而,赵延玉未曾将故事写成彻头彻尾的悲剧。

二人之女长大后,孝感动天,终救出白素贞与小青,一家团圆。

让读者们提着的心稍稍放下,露出了欣慰的泪水。可还没等这喜悦持续多久,又一把更温柔的刀,悄无声息地递了过来。

这也许就是糖里混了玻璃渣,玻璃渣里找糖吃。

人与妖,寿命本就天差地别。

许宣华发丛生,容颜老去,而白素贞依旧青春貌美,一如初见。

这才是最无奈处。纵无外力阻挠,时光滔滔,他们依旧注定分离。也许从相爱的那一刻起,离别便已写定。

繁华着锦,终是墓冢凄凉。

后来,岁月流转,许宣去了,女儿也去了。只剩下白素贞与小青,回到初下山时的孤寂。

可赵延玉终究留了一线温柔。

那把当年在断桥之上,为白素贞遮风挡雨的旧伞,让他一朝顿悟,得以飞升。魂归九天,与妻女重逢,才算得上真正圆满。

明明是好结局,可读到最后,心头那点酸涩,依旧久久不散。

经此一番情感的过山车,许宣与白素贞的爱情,在无数读者心中已然封神。

一生一世一双人,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相见。

人们自然而然会产生一个念头。

正是因为写书人相信爱情,而且经历过一段荡气回肠的爱情,才能把故事写得如此动人。

“真想不到,玉娘原来是这样一位大情圣啊!”

……

(预警,预警,下文有严重虐男情节)

茶楼里,听着耳边这些议论,宋檀章指尖紧紧攥着那张印着《白蛇传》的报纸,良久,终是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赵延玉……他的妻主,对谁有这般情深不渝的感情呢?

或许是对迦陵,是对萧年,还是对黎兰殊……总归不会是对他。

对他宋檀章,或许只有十分里的两三分吧。不过,这也足够了。足够他安安心心,守在身侧了。

他将报纸仔细折好,收进袖中,付了茶钱,起身离开。回府前,还想采买几样颜色的丝线。

忽然,街角一个人影闪过,那背影身形瘦削,步履仓皇,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熟悉。

鬼使神差地,他追了过去。

七拐八绕间,那道身影消失在一道窄巷深处。他还未及环顾,颈间骤然一紧,被人死死掐住,狠狠抵在墙上。

眼前发黑,他挣扎着抓住那人的手腕,从喉中挤出嘶哑的呼喊:“小……小爹……”

眼前人比记忆中苍老污浊了太多,但宋檀章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是他的父亲,他母亲的庶夫,韦氏。

“檀……檀儿?”

“真是你啊,我的好男儿……”韦氏凑近了,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宋檀章。

“小爹……松、松手……”

宋檀章艰难喘息,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满心都是不可置信。

当年母亲获罪流放,家中男子尽数被没为官虜,他一直以为,韦氏是跟着母亲一同去了北地,从未想过,竟会在这里,遇见他。

而韦氏如今看起来过得很不好,衣衫破旧不堪,头发花白凌乱,面容憔悴苍老,仿佛被磋磨尽了所有生气。他敞开的衣领下,甚至隐隐露出几处青紫痕迹。

韦氏蓦地松开了手。

“没想到……没想到还能在这儿见到你,我的好檀儿……你定是以为,我还在北地那个鬼地方吧?”

宋檀章喉间灼痛,说不出话,只是流泪望着他。

韦氏颠三倒四地说起这些年:

“我没死……可也跟死了差不多,自被没为官虜后,我便被充作了军伎,过的便是猪狗不如的日子!你娘自己都是个戴罪之身的流犯,她拿什么救我?北疆那地方,风吹过来都能割掉人一层皮……我受不了!”

他攀附上一个南边来的小军官,千方百计讨得些许欢心,跟着那人偷偷逃回,脱了贱籍。可那军官家的正夫手段厉害,容不得他,不久便寻由头将他毒打一顿,扔出了府门。

身无分文,无依无靠,他最终流落到最下等的窑子,靠卖皮肉苟延残喘。

他撩起破烂的衣袖,露出手臂上新旧交叠的伤痕,有些看起来是掐咬,有些则明显是别的用途留下的。

“看啊……看看你小爹如今是什么样子!哈哈哈哈……”他笑声嘶哑,几近癫狂。

宋檀章浑身发冷,如坠冰窟。

他从不知父亲这些年,竟受了这般非人的折磨。

他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怎么也无法将他与记忆中那个清秀温柔的父亲联系起来。

若是没有赵延玉……自己会不会也沦落成这般模样?

他只能不停地流泪,泪水淌了满脸。

韦氏忽地止了笑,凑近他压低声音,语调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亲昵:“我的好檀儿,别哭了……爹现在不是找到你了吗?我听说,你嫁了个大官?是了,是了,你看你这穿戴,这气色……你肯定很有钱吧?啊?给爹点钱花花……爹快活不下去了……”

宋檀章颤抖着双手,将自己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一支金簪,一对绿玉耳坠,腕上一只玉镯,还有今日出门带的几两银子,全都掏了出来,递了过去。

“小爹,这些,这些都给你,你别再做那种营生了,也别再去那些不三不四的地方……这些钱,你拿去,先去找间干净的屋子住下,买点吃的穿的,好好过日子……以后、以后,我再想办法帮你……”

韦氏一把将东西攥紧,也跟着落下泪来,哽咽道:“好孩子,真是我的好孩子!我也是这么想的啊,幸好,幸好今日遇见了你,我的苦日子,总算到头了……”

父男二人又在巷子里说了许久,主要是听韦氏哭诉,末了,便在巷口分别,约定好了下次见面的时日。宋檀章一步三回头,满心都是对父亲的担忧,步履沉重地离开了。

可他刚一转身,消失在街角,韦氏脸上的温情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抹干净泪水,眼神阴鸷,咬牙切齿:“小贱蹄子!凭什么我在泥里熬得生不如死,你却能吃香的喝辣的?说到底,还不都是贱虜出身,靠张开腿爬上去的货色……”

他攥着首饰径直去了当铺,换了银钱,却半分未用在吃住上,反而匆匆钻进了城中赌坊。

红了眼赌了大半日,昏天暗地,输得干干净净。

韦氏疯魔般想以身为抵,赌坊的人却慊恶地将他推开:“早就被玩烂的男人,碰一下都嫌脏,滚远点!”

一顿拳打脚踢后,韦氏被扔出了赌场,浑身是伤趴在地上。他艰难地抬起头,眼睛里翻涌着怨毒的光,喃喃自语:“好孩子,还是你给的钱不够啊……下次,下次爹一定能翻本的……一定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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